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53页
    醒来时,苏聆兮已经离开浮玉。


    余临安来看望叶逐叙。


    他现在照顾伤患得心应手,等人都走了,他悄悄告诉叶逐叙。


    虽然他当时不听劝,贴着执法队的脸挑衅,但他事后一算,一看,这场架打得不亏,叫得最凶的执法队成员没讨到好,这会都在家里躺着呢。只是冲动后还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等叶逐叙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要去书院面壁思过,还要去清理污染水域。


    余临安又说,他用灵药买通了下榻驿舍的人间官员,据他们所说,苏聆兮这次来是为了人皇。


    她在人间当了大官,皇帝身体不好,为了人间江山社稷,她来为他求药。


    皇帝叫周自恒,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对她是客气,信任,委以重任。


    至于委屈……苏聆兮没受委屈,倒是不少人被她打压得很是委屈。


    说到这,余临安在房间里来回走,也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后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跟你一起进去了,说不准还能吼上几句话。执行队的小队长歪屁股,他跟李行露关系好,一看苏聆兮就跟斗鸡似的激动得要命,不然那种情况,是能说上话的。”


    醒来后,叶逐叙反而冷静了。


    当时他是出手了,但在场可能并不只有他一人出手了。混乱中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他深知,最不肯打吃亏架的另有其人。


    自那之后,叶逐叙再次闭门,屡屡闭关,很少出院子。


    他状态糟糕,吓坏了前来探望的余临安,以为他是闷在屋子里,阴郁得要想不开了,绞尽脑汁地安慰,见缝插针逮着他说话。


    只有叶逐叙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在见到她之前,他满腹的话要质问。


    不是说好回来过屡日么,为什么不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有打算吗?接受了要抛下,遗忘包括他在内的一切吗?


    那他算什么。当初她追着他满主城跑,跟逮逃犯一样逮他出来又算什么?


    他恨不得咬牙切齿地问:苏聆兮,你玩我呢是吗?


    可真正站在苏聆兮跟前,他才知道,他要的其实是一个眼神。


    他一遍遍回忆那个眼神。


    苏聆兮的记忆还很清晰,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她的眼睛褪去了不沉稳的顽皮气,却仍然大而明亮,看到他,下意识躲闪了一瞬,可很快就又转回来了,同样在认真看他。


    看他的脸,又不自觉追寻他的双手,露出一点罕见的无措与担忧。


    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多么、多么让人生气的事。


    可爱意涌现时,情人的眼睛里嵌的是两口泉眼,明润清澈,透亮柔软。能让惶惶难安的心定下来,能让所有糟糕至极的猜想平息。


    因为这一眼,叶逐叙定下心来,修习,提升实力。


    他本就不差,悟性高,聪明,不然也不能在苍芜里成为苏聆兮的同伴,只是比起自小在书院修习的天才们,基础弱些。


    跟苏聆兮在一起后,又没多大心思学习。


    少年经不起诱惑,好奇心都在行香院的魔王身上,跟着她飞天遁地的横插一脚,惹是生非。


    彼时,人生可能遭遇的灭顶打击和无解困境,都是远在天边的事。


    门前柚子树结了几次果,时间一晃一晃,又是几个春秋不相见。


    时间慢得叫人觉得痛苦,太多不确定的东西让五脏六腑跟着焦灼,拧结,叶逐叙已经小有名声,端正的态度和超凡的悟性令六掌教欣喜不已,只有他自己觉得不满意。


    不够,还不够。


    纵使进步速度骇人听闻,可跟浮玉真正万众瞩目的新星们相比,差距始终存在。


    他被难以喘息的紧迫感推着往前走,不敢松懈。


    自小流亡,与正邪两派打交道的经历让叶逐叙很会抓重点,事情既然发生,无力转圜,追究原因显然不是最重要的。


    上次见面后,一个冷静而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


    苏聆兮回不来。那他就出去。


    去人间,去她身边。


    为此豁出一切,有什么关系。


    这一等,便是五年。


    在离开的第七年,苏聆兮再次回到浮玉。


    她这次来得十分突然,几乎在递交皇帝玉贴的后两三日就到了,那时候,十二巫的事已经被浮玉新的趣事覆盖,他们的亲朋好友不少都走了出来,有了别的慰藉,又因为门与浮玉大人物们讳莫若深的态度,鲜有人再去触这个霉头。


    所以苏聆兮来的事,连提也很少有人提。


    纵使六掌教连师尊都没听着一句,但那日他还是没喝酒没睡觉,耷拉着眼皮给叶逐叙念了一日干巴巴的讲义。


    讲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让叶逐叙出门,虽然年轻人忘性大,不一定还对失败的感情念念不忘,但万一呢?


    他可不想再去执法队捞人。


    叶逐叙再和执法队打起来,也不是五年前能比的。


    他们能把一座主城都掀了。


    叶逐叙很快察觉到不对,这几年他暗中接了许多悬赏榜的任务,赚了不少灵晶,但花出去的更多。他搭了许多暗线,只要他想,浮玉的风吹草动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所以很快,苏聆兮进浮玉的消息就以详细文字的方式送进了他的木铭里。


    但那一次,他没有亲自见到苏聆兮。


    因为这次,苏聆兮被安排住进了拂光塔。


    那是门的老家,跟那扇矗立在天之南的巨门本体一样,什么人能进来,什么人不能,只由它说了算。


    凡是被摆进这里谈的事,都意味着棘手,紧急。


    但跟上次不一样的是,叶逐叙不再孤立无援,那么多钱不是白花的,线不是白撒的,他人进不去,却安排了人进去。年岁的增长与日复一日的等待让他学会了不动声色,按捺所有翻涌的情绪,耐心地,有条不紊地施行自己的计划。


    再忍耐一段时间。


    很快就结束了。


    叶逐叙这样告诉自己。


    当天晚上,他找来了控魂术术士对那人施展了术法,拿到了那部分的记忆珠。


    透过记忆珠,苏聆兮的模样呈现在眼前。


    她在和拂光塔内的长老沟通,在一旁随行的人不许挨得太近,所以听见的声音嘈杂,辨认不清,叶逐叙紧盯着她的唇,逐个拆解字音。上次来,她和城主们说话是客气的,人不在浮玉了,但对浮玉的大人们还是从前的样子,这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的用词锐利多了,屡次说起“必须”“我们需要这么做”等字句,直接而强硬,没给倚老卖老的家伙一点面子,呛得其中两个几次哑然失声。


    不肯让自己吃亏是苏聆兮的一贯性格。


    可叶逐叙心知。


    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除名的可怕之处显露出来,她对浮玉的感情会越来越淡,她会认同自己在人间的身份,心甘情愿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真的没法再等了。


    他接着看下去。


    被他买通的随行人员机灵得很,很沉得住气,前头一直规规矩矩,多一步都不肯往前,看着比谁都避讳。等到苏聆兮从拂光塔出来,他才找了个机会上前,擦身而过时低声道,有人托我给您递封信。


    说是信,实则是卷起的纸条,便携小巧,阅后会化作灰烬。


    苏聆兮一怔,打开了纸条,上面字不多,只有两行,写得通俗易懂,很好理解。第一次写下自己计划时,费了十张纸还有多,无数次完善后才有了这两行字,是他疯狂到不管不顾的决心。


    金蝉脱壳,死遁,他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她愿意,怎样都可以。


    带他出门吧。


    苏聆兮久久没有说话,她眼神甚至是平静,不为所动的,两口泉眼结了冰,微风的吹拂与烈火的燎烧都不能让它们泛起涟漪。


    此情此景,让递话的随行人也摸不着头脑了,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您没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没有。”苏聆兮说完立刻转身,不知是真事务繁忙还是对此事避之不及,总之十分绝情:“离开这。”


    记忆珠到这儿停下了。


    叶逐叙安排跟她接头的人没有带回只言片语,他递出去的密信杳无回音。


    苏聆兮只会在浮玉待三日,因此翌日一早,叶逐叙收拾干净,推开了院门,门外站着来找他的余临安,他并不知道苏聆兮来的事,只是被叶逐叙的脸色吓了一大跳,道:“你脸怎么了,眼睛又怎么了?”


    脸色难看得要命,眼里全是血丝。


    从前叶逐叙再不耐烦,也会敷衍几句,可那日他一言不发绕开他,锁了院子,离开了。


    余临安站在原地,搓搓手臂,暗暗嘀咕,下意识觉得发怵,到底没追上去。


    叶逐叙进不了拂光塔,朝廷来的人也进不去,他们只能待在浮玉安排的驿站里。他知道六掌教不放心,在身后跟着,但他只想问问苏聆兮在人间的近况,老头不靠谱但心软,只要他不闹出事来,会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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