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52页
    剑意化作实形是霜白色,凝聚到极致时,比蛛网丝还要纤细。


    它们完美地溶入了今夜夜色中,成为了浓雾中一场不为人知的牛毛小雨,这场雨从塔尖开始下,下过韦府的房檐与花丛,下过万籁俱寂的街道,最终下到了王府里。


    剑傀话音戛然而止,表情空白。


    它前半生从未接触过这些动辄危险得要命的术法,这方面的知识匮乏,能认出剑雨是因为剑傀本身是为填补剑招缺口而存在的东西,叶逐叙从没用到过它,可它与傀主的招式之间会有烦人的感应。


    所以它被动知道了这场雨的来历。


    叶逐叙出剑讲究速战速决,招式都是攻击性极强的单招。


    可这是个群杀性杀招。


    叶逐叙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成型后,依旧做了十余次改良,为了它,他挤出时间遍访浮玉剑道名家,谦逊请教,精益求精,最终雕磨出这座施展起来润物无声的剑笼。


    他花了心思,但一次没用过,剑笼跟剑傀一样,都成了他捏在手里吃灰的摆设。


    剑笼是叶逐叙的得意之作,蛰伏时不动不响,收放自如,隐于自然,启动时会对剑主指定的地域或群体展开攻击,以绞杀的方式将一切摧毁。


    一旦开启,不到人死笼崩,不会收场。


    剑傀没多少脑子,它都知道,这东西要是用来对付妖邪,在关键时刻能打下多漂亮的战役,叶逐叙天才剑修之名该更上一层楼了,往后不管他要往什么位置上走,都是实至名归。


    但他现在在干什么??!


    “你、”剑傀如被天上焦雷劈中,壮起怂胆扑上去阻拦,叶逐叙扫了它一眼,它就被镇在原地难以动弹,喃喃:“你要杀人间的王爷?!他有龙脉,你会被反噬死的。”


    “怕什么。”叶逐叙声音甚至显得温柔,他在外面就是这样,杀心越重,越是优雅从容:“我只怕他死不了。”


    所以将剑笼放出去后,叶逐叙并未就此收手,惊灭剑听从他的命令现出原身,横浮在半空中,嗡嗡低吟。


    他垂眸,惊灭的剑鞘朴实,没有镶嵌宝石,只略作简单雕饰,雕了只闭眼的巨兽。


    他手指搭上巨兽的浮雕,摩挲上面的纹路,从它体内慢慢抽出一根拧动的剑线。同构成剑笼的白色剑线不同,抽出的这根是黑红色,粗一些,并没有沾覆剑客的圣洁高雅,反而有些诡异不详。


    他轻而易举摁住剑线,叫它乖乖就范,再将线的一端搭上自己的手腕。


    在他的授意下,剑线从他手背上诸多破裂分离之处钻了进去,皮肉之下因此隆起一团,填了抹色泽。他并未多看,只是将剩下的线松松打结,缠了一圈,从塔顶信手抛出去。


    长风呼啸。


    抛出的剑线迅速勾连了方才给出去的剑笼。


    叶逐叙又从剑鞘的巨兽上抽出四根同样的剑线,如法炮制地将线头与自己相连,线尾送下佛塔。


    未曾痊愈的手钻进异物,滋味并不好,叶逐叙甩了甩手,站定,居高临下俾睨对面的庞然大物,良久,道:“有人很担心这位王爷,王府内的禁制不比镇妖司少。我原本担心剑笼不能轻易镇下去,如今看来,它们反而帮了我一把。”


    东西多了,气息就混杂了。


    剑笼只要藏好了,并不容易被发现。


    剑傀又想尖叫了。


    剑笼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王府禁制再多,也无法抵挡有着十二巫实力的总指挥的杀招,唯一的变数只可能是龙脉。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叶逐叙用剑线将自己与剑笼做了更紧密的连接。


    这也就意味着,真到那个时候,叶逐叙会一力承担来自龙脉的镇杀或反噬,而剑笼会遵循他的意志,毫无阻碍地对他指定的那个人处以极刑。


    “你杀了人间的王爷,他是皇帝的哥哥,人间和浮玉会翻脸……浮玉也不会保你的!”


    有什么所谓。


    叶逐叙含笑站着,欣赏京都寂寥的夜色,王府内的灯光缩得像根尖针,扎进他瞳孔深处。


    料理大妖毕竟需要人,他现在也仍需做足表面功夫,对大开杀戒没什么兴趣。


    苏聆兮身边的人确实是多,被她送走的,留下的,让她欣赏,得她青睐,被她信任的。


    但没关系,他会一个不落地,一一甄别。


    有的能活,有的不能。


    叶逐叙抬指,隔空点点那个位置,眼角略略上扬,眼中笑意却久久挂不上去,两点乌黑眼仁令人生寒。从到人间起,这个人,他一次也没叫人查过,但多年前起,他就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


    剑笼为他量身定制。


    他一定会死。


    第30章 他一遍遍回


    薄雾弥漫的夜空像一面被人哈了气的镜子,形容得更贴切些,像控魂师们从别人脑海里榨取出的记忆珠。


    这令叶逐叙想到了一些事。


    苏聆兮作为人皇使者,曾经三次回到浮玉。


    她第一次回来,在离开的第二年。


    叶逐叙头两年状态十分不好,心情积郁,伤情反复,断断续续的高烧拉着他在破碎的梦境与癔症中沉溺,浑浑噩噩,不辨昼夜。


    第二年盛夏,几场暴雨之后,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柚树久违的开了满树的白花,枝头一层,掉到地上的又铺了一层,香气四溢,招来了许多蜜蜂,黏在院里不肯走。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临安兴冲冲地跑进来,拍门,进屋,带来了苏聆兮要回来的消息。


    两人商议,要想方设法见她一面。


    叶逐叙吃了药,退了烧,逼着自己好了起来,伤情恢复情况令一直为他看诊的老医师瞠目结舌,连道奇怪,但因为太急于求成了,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双手就是从那时候起再也无法恢复的。


    想见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无数道视线盯着他们,执行队会严防死守,绝不容许意外发生,他们没有外力可以借助。


    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


    叶逐叙打开了珍宝匣,拿出不少自己积攒的奇珍异宝,低价变卖。


    那是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聘礼。


    他改头换面,走出了院门,用这些去疏通人脉,探听消息,很不顺利,处处碰壁。


    在浮玉,知道苏聆兮的如过江之鲫,知道叶逐叙的却寥寥无几,光有钱,不足以让人行冒险之事。


    但也幸好,叶逐叙只是无名小卒,大家并不像防十二巫的亲友一般防着他。


    叶逐叙得到了一个可以看见苏聆兮的机会。


    可他也仅仅是见了她一面而已。


    隔着执行队的防守线,隔着长长的廊桥。


    叶逐叙混进城主府中,扮做府上一位散客,缩矮了身形,变换了声音,捏坏了面容,早早就出了门守在他们必经之地,从霜寒露重等到日正当中,终于见到了苏聆兮。


    太阳悬挂,云霞流动,天空湛蓝通透。执法队的队员骑着仙鹤在天际翱翔,来回巡查,负责将意外掐灭。


    苏聆兮走在人铸的墙中,叶逐叙远远见到她蹙眉的瞬间,以及她的侧脸。


    分开两年,少女变了模样,瘦了,五官长开了,头发长了很多,从前试穿十二巫的服饰还像个小大人,现在穿着更古板严肃的人间官服,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了。


    只该看这一眼的。已然来之不易了。


    身上的木铭贴着衣物在动,余临安在警告他别乱来。


    前两日十二巫的亲友直接闯到人间官员下榻的驿站里去了,没见到苏聆兮不说,现在人还在执法队手里没出来,不知要干多久的苦役,天上的仙鹤的眼睛可不是摆设。


    可叶逐叙站了半晌,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直到她与自己离得更近,他单手一撑,陡然翻跃棘手的路边木桩,分开人流,将风声与仙鹤拍打翅膀的声音都甩在身后。


    他太擅长奔跑了,昔日苏聆兮都抓不住他。


    许多人来拦他,而他无暇理会,他离苏聆兮越来越近,近到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苏聆兮是外里白,内陷黑,爱说话,是那种我知道你不服气还要笑吟吟问你是不是不服气的蔫坏烦人鬼。


    耳边的声音却再温和沉静不过。


    察觉到人群的骚动,苏聆兮循声偏头看过来,这一眼,让她认出了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跟苏聆兮对接的是浮玉一位德高望重的城主与几位长老,其中两人拦下了叶逐叙,当时的对撞来得突然,跟着她一同来的人间官员吓得够呛,连连惊叫。为了站到她跟前,叶逐叙不避不闪,同时受到来自长老与执法队的擒拿攻击。


    他喉间一甜,冲击却比想象中小得多,几乎卸了九成。


    他掀开了脸上的假皮,丢到一边,身体站直了,直勾勾望着苏聆兮。


    其实说什么都不是时候,执法队的人蜂拥而上,随行人员隔开了他们,混乱中他出了手。


    他被不知从哪儿溜出来的六掌教一手刀打在了后颈上,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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