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31页
    见状下属头低得更低,小鱼克制不住抖了抖身体,屋中本就稀薄的空气这一刹好似被全然抽干了。


    叶逐叙手型极好,色如冷玉,直而修长,常年握剑很有力量,但少了手衣遮掩后,大到不可忽视的瑕疵直直撞入眼帘。


    比外人猜测想象的更为可怖。


    裂隙如盘根错节的树根,延伸进肌肤里层与外层,同时占据手心与手背,可能当时伤势太重,也可能是他那是根本无心关注双手,致使恢复时有些长好了,有些长岔了,一眼看去,给人狰狞的错乱感。


    时间一长,连行香院中的点香术术士也没本事逆转。


    叶逐叙其实并不在意,他从前不备手衣,风雨天的抽搐痉挛好像也没多痛苦。


    “你瞧。”


    他只是甩了甩手指,转回桌前,将那张新完成的画像拿起来,静待墨痕干透。


    他伸手隔空轻拂她的眼睛,同呆若木鸡的小鱼说话:“你也没想到她长大后,是这样子吧。”


    小鱼哪敢吭声。


    它动也不敢动。


    第17章 凡是和苏聆


    两位拂光塔的统领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他们以叶逐叙为首,绝对忠于他,不论看到什么都能当做没看到,比被做成木傀儡的小鱼更像傀儡。


    此刻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这两日,拂光塔的队伍早出晚归,以一种不怕惊动任何人,只要求迅速达成目的的专横方式在京都及周边城池调查,行动迅速,手段强硬,明目张胆。


    镇妖司连着发了三道质询符过来,都被轻飘飘压下了。


    那夜叶逐叙提及的,有关城防,关口,地势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回,甚至部分三大宗秘密布下的古语阵法也被他们摸到了。


    这些讯息一分为六,驿站大伙共享一份,五位总指挥各拿一份。


    对浮玉来说,是好事。


    但负责这方面的小队队长章其已经不敢再来问了,说实话,他心惊肉跳。


    感觉照这个形势下去,不出三天,出现在符篆上的恐怕就不是镇妖司善后组的人员了。苏聆兮和皇帝插手这件事的话,性质又不一样了。


    镇国印对五位总指挥的压制有多大他不得而知,但镇死一位九境的小队队长绝对不成问题。


    每日太阳落山,拂光塔的小统领会将整合好的消息先送进叶逐叙的院里。


    然而只有他的下属和苏聆兮的小鱼知道。


    这些东西放在前几页,似乎多重要多紧急,多受大首领的重视,实则从始至终都在下属手中捏着,真正送到叶逐叙手中,被他一张一张慎重钉上桌面的另有它物。


    白纸黑字,写的并非让镇妖司如临大敌的城防内情,而是一个个人名与生平事迹。


    男的,女的,自十四年前开始,凡是跟苏聆兮有过亲密接触,紧密联系的。


    不论是贴身近侍,朝中同僚,与她携手进退过的将领军士,还是受她庇护,被她提携,替她做事的下属,几无幸免,都被不择手段地查了个底朝天。


    并且仍在持续往前追溯,补充细节,二次呈交。叶逐叙会逐个看这些人的画像,看他们的经历,案面上或铺着,或用短钉钉着轻飘飘的白纸,但笔只有一支,砚台里研磨出的并非墨汁,而是捣碎的朱砂。


    尖细的笔头饱蘸鲜红的颜色,落在一个个名字边上,哪怕只是一个轻而小的点,都透着不详的气息。


    确实不详。


    这与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


    叶逐叙看向拂光塔一位统领,那是还有事禀告的姿势,他扬眉,缓声问:“怎么了。”


    “前夜您让调查的两人,我们将底摸得差不多了。这是他们的生平,但我们来得匆忙,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誊写完全,只写了小部分。”


    “拿过来。”


    叶逐叙接过两道小卷轴,慢条斯理揭开。


    被他点名的两人里,其中一人叫莫辞。


    五月十五日晚,他全程跟在苏聆兮身边。


    当夜苏聆兮闻讯而来,没带太多人,作为护卫队唯一的男子,他应当深得信赖,深得器重。


    另一人叫唐参,他来时,叶逐叙已然抽身准备回驿站,余光瞥过去,恰恰瞧见来人飘飞凌乱的衣袂,再往上看,是鲜亮年轻,难掩担忧的眉眼。


    气息不稳。


    是个不曾习武,也没修习三大宗古语的普通凡人。


    却能让苏聆兮身边女官颔首,低声而主动地告知情况。


    是官阶大,还是他在苏聆兮身边身份特殊,大家都知道,所以会识趣地解释汇报。


    毕竟苏聆兮好的时候,对枕边人实在是没话说。


    卷轴上工整详尽地写着他们的身份。


    莫辞是镇妖司都统,出自三大宗之一的霄山宗,为宗主首徒,在妖邪破封之前跟苏聆兮没有过接触,两人不熟。


    至于唐参。


    他是朝廷官员,跟苏聆兮有些渊源纠缠。早年他家逢大难,犯了诛九族的罪,死到临头了被苏聆兮捞了一把,带到身边教了几年,后进朝中沉浮,而今深受皇帝器重。


    至少明面上看,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别的关系。


    叶逐叙将调查莫辞的那份丢回案头,换了只手拿唐参的,手指慢慢泄了些劲。


    “都调出去了,还能回来。”


    他掸了下卷轴,道:“剩下的口述。”


    “是。”


    拂光塔这两年在叶逐叙的手里,管的都是足以掀动一座城池的危险要命事,扒人身份这等琐碎事还是头一次做,但因为大首领格外关注,没人敢懈怠,办得尤其漂亮。


    “据我们探查,唐参年二十,祖籍苏南。祖父得了先帝赏识,加官进爵后才举族搬迁至京都,满门获罪是被查出与逆党勾结。”


    “他们一家都是读书人,到了这一辈,他兄长文采斐然,颇受追捧,相较之下,唐参显得平平无奇,并不受重视。只是……”


    叶逐叙听得专注,见他一顿,自如地衔上话题:“只是被帝师瞧上了。公正分明的帝师大人难得破例,冒着帝王的猜忌,救下了无人看好的家族幼子,对么。”


    对的。


    下属沉默。


    小鱼转转眼睛,嗅出不对,悄无声息往水里闷下半个脑袋。


    叶逐叙点点头,不知是理解她的所作所为还是不理解,道:“接着说。”


    “……唐参留在帝师身边两年,跟着学习,期间并未担任任何官职,直到新皇帝登基,手底缺有用之人,他方进了朝堂。”


    “这两年帝师与他并未见面,也没有私人书信往来。每年年尾,除旧迎新之际,他会提前差人送赴任当地特色回京都。将一些茶饼,果干,亲手写的春联送至从前对他多有照拂的人家,帝师府也会收到一份,除此之外,他会投其所好,用积蓄买各种香料一并奉上。”


    “这次妖邪出现,他自行请命进了镇妖司,才又到了帝师手下做事。”


    叶逐叙听得笑了下:“一回来,就给了副使的位置。看来确实是令人满意的学生。”


    下属多少知道些大首领与他昔日情缘的事,不敢接任何话,在他眼神轻飘飘扫来时接着往下说。


    说起来,副使的位置是唐参自己争取来的。


    镇妖司才成立的当口,苏聆兮忙着修建司内,规整分组,同时用了一场合力的诛妖行动,让大家初步摒除成见,关系破冰。


    镇妖司抽调了十支队伍,令他们远赴各州,诛杀当地上报的妖邪。


    微妙的是,这十支队伍里成员并不全是厉害的,更不是同一宗,同一派的弟子。


    里头一半是修习的三宗弟子,一部分是游手好闲的市井之人,最叫人难以理解的是,剩下一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日日捧着书册,舆图研究,来的路上都能被颠簸得大吐特吐,耽搁几个时辰的读书人。


    读书人在朝中怎么被追捧,被誉为清流没人管,可在诛妖这件事上,他们就是一无是处,只会拖后腿。


    镇妖司将他们收进来,还让他们跟着队伍行动,真是没救了。


    而所有请求增援,请求换人的要求,苏聆兮一概不理。


    那边情况刻不容缓,能加入镇妖司的,能力如何不说,至少进来时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个时候扭头走,当逃兵,今后都没脸活着,只好咬咬牙扭头冲。


    最绝的是,镇妖司真正给他们的,只有一根三大宗画的符篆,还是传音符,没半点攻击力。传的也并非苏聆兮,而是呆头鹅一般在驿馆干着急的同行书呆子。


    有个屁用。


    联系上苏聆兮再不济还能死前大骂几句,泄泄愤,联系书呆子能做什么,让他们将自己的遗书写得更漂亮些么。


    打斗中途是毫无意外,败相尽显。


    对妖邪这个字眼,谁也不陌生,年幼孩童时的互相恐吓,酒楼里高潮迭起的说书,民间话本的最大反派,都离不开这个族群。


    然而听到是一回事,冲上去跟它们生死斗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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