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4页
    他比了个大拇指。


    “确实,我反正是吃够露水鲜花了。”有人附和他,同时将手边一碟没人动的鲜花饼推出去,诧异又震惊:“诶!谁还点了鲜花饼?谁点的谁吃,别塞在我这里。”


    一桌子人闷头苦干,偶尔喝几口特制的玫瑰冰饮止辣,鲜花饼半天无人认领。


    “听说先前那家味道也很不错,我在推荐名录里筛了一夜筛出来的,可惜了。”


    可惜了,菜上来了,什么味也没尝到。


    全被突然蹦出的那只妖搅合了。


    “可惜什么,你想吃,后面有的是机会再去,我们这次捉妖,不知道要在人间待多久。”吃饱喝足,王庚伸了个懒腰,眉目舒展:“重要的是,我们今天直接架住了镇妖司,上哪再找这么好的事,用点香术求神仙都求不着。”


    “我知道。”


    “但是你们说能做主的那个到底去哪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奇怪。”


    王庚摸着下巴,不小心摸到辣肿的嘴巴上,嘶了一声:“不会是刻意躲着我们吧?”


    “你可得了,还躲着你,也不想想那是谁,苏聆兮——”


    说话的人咬到一片香叶,拧着脸没了下文。


    倒是他身边坐着的人嚼完最后一口脆肚,咽下去,满不在意地接:


    “你确实想多了。苏聆兮躲过谁?别人见着她不躲都算勇气可嘉了。”


    也不知道是都吃饱了还是苏聆兮这个名字太败兴,总之这三个字一出,饭桌上咀嚼声歇了一半。


    挨着他坐的队员借着喝茶的动作凑上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提醒:“队长,指挥使也在。”


    你说话悠着点。


    几个到得晚的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视线扫向角落。


    那儿放着尊四方形盆,栽种着南天竹,一名女子坐在边上,半个肩膀被竹影遮盖,穿得简单舒适,背微微弓起,手里抓着一支三指长,半个手掌宽的木牌。


    木牌上尖下宽,四周雕刻着凸起的花纹,中间平直光滑,用久了呈现玉石般透润的光泽。


    它叫木铭,在浮玉人手一根,用来传信交流。


    注入本源就可以催动。


    幽蓝浮光照映出她的脸颊轮廓,照出两分潇洒侠气,寻常人看不出什么,但同为浮玉之人,偶尔会在她长指自然舒展,经脉起伏时隐隐察觉到惊人的本源力量。


    “李行露?”被提醒的那个叫方原,显然认识她,当即“哈”了声,道:“真稀奇,今天什么风把你从驿馆里吹出来了。”


    “东南风。”


    女子眼睛也没抬,却精准的掌控了屋里所有细微的动向,声音不大,带着从容不迫的干脆:“但是你要再不分场合地喝酒,酩酊大醉,耽误正事,就自己收拾东西滚回去。”


    有人幸灾乐祸,帮着补充:“知法犯法,执法队会收缴你三年的俸禄。还什么风,你等着喝西北风吧。”


    方原气得笑了声,目光落在李行露身上,像在掂量,半晌哐当一声坐回去,举手投降:“行,谁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三个月前万妖破封而出,肆虐人间,未免千年前的惨剧再次发生,人皇下令组建镇妖司,并在次日遣使者随帝师入浮玉,要求和浮玉联手退敌。


    浮玉没有袖手旁观。


    许多实力不凡,没有学业又不在闭关期的人很快接到了增援人间的通知。


    第一批四十多支队伍,一千八百多人在半个月后陆续抵达京都,为保证秩序,浮玉内部指定了队长。


    现在坐在这里的就几乎都是队长。


    只是队长与队长之间也不都认识。


    人要成名,有两种途径。


    要么在书院里,要么在各大战力榜,荣耀榜与通缉榜上。


    有些不喜欢冲榜的,从书院结业后分道扬镳后再没露过面。


    这回是努力考核争取在书院当讲师的,回家接着当少爷千金的,闭关的,游历的,哦,还有为寻求突破在城中开铺子,进深山当野人的,全聚齐了。四十多个人,私下里一聚,熟面孔能有三十个左右,剩下的彼此看看,两边眼里都挂着问号,脸上写着这特么又是谁。


    但有几个,谁都认识。


    他们管着这次出来的所有人,有着对所有队伍的决策权。


    李行露就是其中一个。


    她十五岁拜入书院,声名鹊起,十八岁开始名声大噪,既是书院里的风云人物,又是各大排名榜前列的常客,任何名次,只要上去了就没跌下来过。现任浮玉太微城副城主,执行队三位指挥使之一。


    时至今日,她依旧是风头最盛的领头人,剑锋直指下一任十二巫。


    也只有这样的,才压得住一众难啃的刺儿头。


    李行露平时很少跟哪一只队伍行动,到京城后她直接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去大荒查看破碎的妖柜的具体情况了。


    回来后几乎整天在驿馆里待着。


    出门事出突然,她身兼数职,要安排好浮玉的许多事宜,木铭拿在手里没见放过。


    既然李行露出现了,那么这顿饭就不是单纯的分享美食,私底下倒倒苦水的事了。方原坐下去没一会就咂摸出味来,手掌搭在扶手上,问:“怎么了,出事了?点这么多菜还都吃完了,应该不是坏事。”


    “你是不是又喝酒喝死了才醒来?”


    江子遇朝他扬扬下巴,没好气地提醒:“看木铭,给你发了消息。”


    方原拿出木铭点亮,没管其他的,径直点进其中一个,等把十几条消息看完,不由笑了:“还有这种好事?”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担心,这砸到嘴里的馅饼,能吃么。别没吃到饼,反成咬到饵的鱼了。”


    “结果是内讧了。”


    屋里发出低低的窃语,有人挑眉,有人倚着窗台吹口哨,方原把玩着木铭,翻弄抛接得出了残影,半晌说:“所以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在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引领下,等待第一场胜利?”


    这什么破嘴。


    江子遇指指他跟前干干净净的碗筷,问:“你是没吃?还是吃得少了?”


    “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


    “这确实是件好事。”队长中的多数都是体面人,说话有条有理:“我们来京都三十多天了,该了解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现在出现的妖邪都是干扰视线的小鱼小虾,总按照镇妖司的指令转也不是回事。队员们就算了——”


    他环顾一圈,意有所指:“我们不行啊,我们有别的事要做,跟他们耗着太不明智了。”


    江子遇点头赞同,因为专注,身体不自觉朝前倾,接话:“镇妖司里有一半都是三大宗的人,他们不懂术法,但五感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互相报信,见了鬼一样团结。我本来还担心怎么瞒过他们,这回好了,瞌睡就给递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原伸了个懒腰,窗外骄阳炽烈,树叶沙沙作响。


    天气真好。


    想想以后再也不会深更半夜被镇妖司聒噪的传音符叫醒,他心情也好。


    “指挥使。”方原端了杯玫瑰饮沾湿双唇,跟李行露提议:“要不要跟长老们通告一声,后面任务是捉大妖,还是捉叛徒,也该给我们个准信了?”


    江子遇心中叹息一声。


    人多了就有这点不好,性格各异。有人善于粉饰太平,说什么都给自己留一线余地,有人却习惯了尖锐,以一针见血为乐,让人接都没法接。


    “说实话,方原,有时候跟在你后面发言我都觉得危险。”有人啧一声,抬了下手:“我赞同前半句。”


    “我也是。”


    想了想,说话的人放下筷子,又补充道:“前半句。”


    李行露掀了下眼,一副红缨流苏耳坠是她通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随着脖颈扬起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柄完全张开的血玉小扇,个性十足。她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道:


    “会这么顺利吗。”


    眼神平静,声音更平静。


    江子遇脸上笑容如冰雪般融化了,方原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有所收敛。


    高手有高手的习惯,他们一般十分自信,“吗”字这种带有不确定性意味的字眼几乎不会出现。尤其李行露身兼要职,平常盖棺定论惯了,突然扭转说话方式,本身就代表着不寻常。


    这些时日他们在京都也不全在捉妖,闲暇时会走街串巷,在人间坊市走走歇歇。


    流连各大酒楼,茶肆,以及早市上的摊位。


    逛着逛着,自然会听到乌七八糟来自三教九流的消息,先不管真假,他们来者不拒,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逛得也尽兴,每人都买了一堆东西,连眼高于顶的方原也勾走了一个毛皮小狮子,挂在了驿馆房间的墙上。


    除了这些地方,他们还去犬马声色的场合喝酒,听曲,听说书,去结识人,然后逮人。


    逮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觉得有消息可挖的年轻人,或是富商家眷,或是官宦之子,年轻气盛,喝了酒后口无遮拦。这些人知道得不多,有时候骂人的理由都狗屁不通,但总比完全道听途说来得真实,聊胜有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