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浅听不清,弯腰凑近,岂料他轻轻一扯,她慌乱地跌在他身上,他在她耳边呢喃:“你舍不得。”
心思被道破,一阵恼怒。
趁他不备,意浅咬紧牙关挣扎出来,顺手甩了他一记耳光。
不重,但痛感是有的。
昏暗光线中,那身影蹁跹离去。
明泽舔了舔唇角,颊边微麻的痛感竟带来一丝愉悦。
他低低笑了,胸膛震动。
这点痛算什么?
意浅走得急,几乎是夺门而出,连托盘都忘了拿。
傅妈坐在软沙发上修剪鲜花,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明泽的情况。
意浅唇焦口燥,连带嗓子都发紧,不太想说话,只含糊地应了句“还烧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迫不及待拧开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底的燥热。
傅妈瞥见,提醒道:“天冷,意浅,少喝点冰水,别一个两个都病了。”
“知道了,妈。”
意浅在傅妈对面坐下,看她纤细的手指穿行在花叶间,剪刀利落地裁掉废叶,将花枝修整得干净利落。
傍晚,临近饭点。
傅明月打电话回家,说不回来吃饭了。
电话是傅妈接的,再早些,意浅已换了厚外套,拎着手袋,和姐妹们出门逛街。
她和方丽娟坐在商场二楼的落地窗边,室内暖气开得足,她脱了外套,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挖着冰淇淋球。
方丽娟初识意浅时,颇有些忐忑。
上流圈子早有传言,叶家大小姐娇纵任性,脾气极差,若不是叶家势大,又有个仕途亨通的四叔,谁买她的账?
相处下来才知,意浅其实好相处得很。
“意浅!那是不是你老公?”方丽娟突然惊叫,手指着楼下。
意浅咬着勺子抬眼望去。
只捕捉到一楼商场门口,一男一女的背影。
男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女人身姿婀娜,裹着杏色长款风衣,后腰处打了个夸张的蝴蝶结,勒出纤细腰线。t?
她一愣,眯起眼。
那道背影,化成灰她也认得。
胸口发闷,脑子有些缺氧似的眩晕,舌尖冰凉的甜味忽然尝不出滋味。
对面的方丽娟嘴唇急切地开合,意浅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方丽娟催她下去看个究竟。
意浅沉默片刻,摇头拒绝,声音沉了下去:“不用,我打个电话给他。”
她连拨三个电话,全是忙音。
奇怪的是,心底竟没有预想中的滔天怒意。
她占有欲强,向来视傅明月为私有物,若在从前,私有物被他人沾染,她定要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伤心?更是没有。
只觉得难堪,被朋友撞破家务事的难堪。
她立刻打发方丽娟离开,送她上了欧家的车。
看着卡宴远去,才松了口气,下意识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水。
在商场一楼大厅怔了片刻,意浅转身再次投入血拼。
刷的自然是傅明月的副卡,买得尽兴后,留了个地址,吩咐店员将所有奢侈品送回家。
第06章 绿光
傅明月到家时,时钟指向八点。
意浅独自坐在饭桌前用餐,菜是热过的,她捧着碗,慢条斯理地吃着。
面前一盘酸菜鱼,鱼头的眼翻白,鱼肉片成一小块,浸在褐黄色的酸菜汤汁里,她夹起一片,不禁觉得自己今日撞见傅明月和别的女人,像是这盘酸菜鱼:又酸又多余。
旁边一碟炒青菜,菜心绿得鲜亮,她夹起一根送入口中,涩得发苦。
一道阴影落下,傅明月在她对面坐下。
根部没处理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蹙了蹙眉,顺势放下碗筷,抬眼看他,神情自若:“吃了吗?”
“没有。”
意浅叫人添碗筷,垂着眼皮,心中掠过一丝不快,想着他多半在外面吃过了,此刻又在演给谁看?左右没外人,何必做戏。
傅明月夹了鱼最肥嫩的鱼腩,放进意浅碗里。
意浅想躲开,硬生生忍住了。
她想,自己如今是真能忍,从前可没这么沉得住气。
“这蒜蓉青菜炒得不错,很甜。”他尝过,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甜?
是绿得发光才对。
意浅皱着眉,没拒绝。
想起恋爱时,她不爱吃青菜,傅明月便软硬兼施逼她改这毛病。
那段日子,她对着满桌青菜愁眉苦脸,抬头看看他清俊的脸,察觉他和四叔一样的手段,四叔她都能忍,这人……咬牙再忍一忍。
意浅只咬了菜心最嫩的花心,剩下的丢在一边,她皱着鼻子解释:“苦。”
傅明月陪她吃完晚饭,去书房处理公事。
再出来时,夜色已深。
回房前,他拐去明泽的房间看看。
明泽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只跟他妈说要喝粥。
煮饭阿姨熬了猪肝粥,他嫌有一股子腥气,也只喝了小半碗,毫无胃口。
门没锁,傅明月拧开门把。
卧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着幽微的光。
门开处,走廊壁灯的光在地面投下一道亮痕。
傅明月放轻脚步进去。
明泽又烧了起来,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寂静中,傅明月俯下身,清晰地听到他喊了一声“意浅。”
傅明月眉心一紧,疑心自己听错,正要再听,呓语却停了。
他伸手碰了碰明泽的额头,那热度惊了他一跳,连忙唤他。
叫了好一阵。
明泽才懵懂醒来,看清是他,声音嘶哑:“哥?怎么了?”
傅明月递过水和退烧药:“没好好吃药?又烧了,吃了药再睡。”
明泽没说话,撒娇让他喂他,顺从地把药吃了。
意浅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发尾抹了桂花味的护发精油,梳齿滑过,异常顺畅。
镜中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已脱了西装外套,穿着宝蓝色竖条纹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蓝白条纹衬衫,戴着银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清俊的脸。
意浅读书时极爱他身上那股书生意气,如今时过境迁,那份气质里揉进了太多世故,变得深不可测。
他解下领带放在一旁,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梳,替她梳理长发。
发尾带着湿意,发梢拂过他的手心。
意浅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服务。
这些年,她的“调教”并非全无成效。
傅明月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根:“意浅,我们要个孩子吧?”
意浅“唰”地睁开眼,从镜中捕捉到他温柔的神色,心头警铃大作。
“为什么?”她问。
婚后她一直刻意避孕,一嫌麻烦,二怕疼。
想到躺在产床上,疼痛的掌控权不在自己手中……即便是为了偏爱的男人,她也从未准备好。
生什么孩子!
只要想到那场景,对傅明月浅薄的爱意,逐渐烟消云散。
归根结底,没那么爱了。
“我们结婚这么久,是该要个孩子了。”
要孩子是什么任务吗?
难不成是他爸妈给他施压了?
意浅暗自揣测,她是低嫁,是她执意要和傅明月结婚。
于她而言,是两赢局面,阿爸生怕她反悔,总归要她嫁人才放心。她嫁给亲自挑选的满意男人,他获得了资金周转,她也拥有了自家公司的继承权。
傅明月温热的唇吻在她耳后细嫩的肌肤上,痒意袭来。
意浅想推开他,抬眼觑去,却见他神色虔诚,眼底映着她冷淡的娇容,他停下动作:“怎么?”
他的唇沾了湿气,润得透红。
意浅被他眼底的光彩蛊惑,想起今早的调情剂,推拒的手忽地攀上他肩头,柔若无骨地圈着,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微:“生孩子的话,我怕疼。”
这算是拒绝。
“打止痛针,不会太疼的。”他目光微闪,温言哄着。
“嗯。”他懂什么,男人懂什么生孩子,又不是他生。
男人的甜言蜜语,听着动听,有时却要命。
他低头寻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烘得她浑身燥热,面颊泛起薄红。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灯光下,她的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微光,美得不真切。
意浅性子娇纵,美得张扬肆意,并非傅明月理想类型,他心仪的是那种知书达理的贤惠女人,容貌不必太盛,勉强清秀,性情要温婉贤淑……
意浅哪条都不沾边。
她像一团炽烈的火,靠得太近,便有灼伤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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