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再看,笑容依稀残存若有似无的邪性,又似乎看花眼,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意浅皱了皱眉尖,稳住心神往下走。
许是认错了人?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面孔。
异地他乡,萍水相逢。
至于,睡没睡,做没做,本t?是露水姻缘,散了便散了。
按照道上的规矩,这种事得烂在心底。
怪不得初见那晚,她觉得光影斑斓下,陌生的男人面容熟悉,能不熟悉吗?跟她老公一母同胞,长得轮廓相似。
说来好笑,她年轻时爱惨了叶樾,追求和他面容相似的男人,而今,一段露水姻缘,却是……不禁几分好笑。
人的喜好,永远都是同一类。
意浅在傅明月身侧的沙发上坐下。
傅妈笑道:“意浅,这是我家老幺明泽,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读书,明年春季毕业,还没想好是留在那边还是回来。”
意浅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从来没有听说过傅明月有个幺弟,这男的又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嫁入他们家两三载,傅家的事,一知半解。
傅明月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他与她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朋友们都笑她过的是守活寡的日子。
明泽笑容加深,从桌案下的购物袋里随意地抽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递过来:“嫂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玩意,一点儿心意,您不要嫌弃。”
意浅道谢接过,手里的盒子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不知道是什么。
不熟,不便问。
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坐在一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假笑,听着他们一家人闲话家常,心思却飘远了。
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百褶裙的布料,那晚在港城的疯狂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人邪性又浪荡!
做没做?
睡没睡?
越轨没越轨?
嗯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裙摆被她膝上的手揉得皱成一团。
傅明月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觑视她一眼,却没开口关心她到底怎么了。
意浅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坠落,似乎要沉入胃中,视线游移,对上明泽一双清澈的眼睛,他目露关怀,把话题引到她身上,询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意浅斜眼睃他的神情,一时辨不清真假,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
只得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敷衍道,“没事,有点闷。”起身便往庭院走去,呼吸外边的新鲜空气。
廊下,外头飘了点儿细雨,细细密密的落下,无声地濡湿了地面。
空气潮湿、清新。
特意避开家里的佣人,她从裙摆的暗袋里取出烟夹,摸了一下身上,发现没有打火机。
傅明月不喜欢她抽烟,她一直假装戒掉,只是压力大,紧张的时候,不免惦念那感觉。
轻叹一声,意浅低头把女士香烟塞回烟夹里,男人瘦削修长的大手穿过雨幕,打火机“噌”的一声,亮起明灭闪烁的火焰。
她把香烟咬在嘴里,抬起眼看他,顺势点燃香烟。
一团丝线般的烟雾袅起,模糊来人的面容,又听得“噌”的一声,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头在暮色中一闪一烁著猩红光亮。
两人都沉默。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外面落下的细密的雨水。
意浅斜着身子,好几次斜眼睃他的侧脸轮廓,斟酌怎么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
总不能大刺刺的问,那晚是你吗?
自爆卡车,她如今没想离婚。
他的皮肤也透着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气质却迥然不同。
烟没抽几口,在无声的僵持中快要燃尽了。
明泽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地吞吐而出,他掐灭烟蒂,毫无预兆的凑近意浅。
意浅没有躲,准确的说,是没反应过来要躲,他俯下身子,凑过来,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对方喷薄的热气迎面落在颊腮,她眼神闪烁,察觉到一种被冒犯的不适,想要斥退他。
然而,他只是伸手,掸了掸她肩头无意落下的烟灰,声音染了一丝笑意:“嫂子,我哥想必不喜欢你抽烟,别被他发现了。”
总怀疑他这一句话一语双关。
意浅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她冷漠的颔首。
他笑笑,浑然不甚在意,说:“我先进去了。嫂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心别露了秘密,那可就……太糟糕了。”
他着重咬“秘密”一词,引来她眉尖轻皱。
“下雨,当心着凉。”他咕哝一声,转身回厅堂。
意浅站在原地,回味他方才的举动言语,冷淡有礼,分寸得当,让人抓不住半点错处。
她把烟头扔进角落的垃圾篓,低头嗅了嗅衣襟,果然沾上了一丝对方身上那种凛冽的松香气息。
她皱了皱眉头,对这老幺,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一个危险因素。
第03章 惦记
晚饭时分,傅妈格外热络地指挥着佣人布菜。
每端上一道菜,她都要看眼幺儿,满面笑容地说:“明泽,这是你从前最喜欢吃的。”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眼底蒙上一层水光。
他爸搂住妻子的肩膀,低声宽慰。
一家人难得这样齐全地坐在一起吃饭。
明泽在国外一待就是多年,逢年过节从未回来过。
有段时间更是音讯全无。
明泽对此倒是神色淡然:“妈,放心,祸害遗千年。”
换来他爸一记不悦的瞪视。
满桌菜肴都是傅家人偏爱的杭帮菜口味,甜腻居多。
他妈还特意问:“要不要再给你煎块牛排?弄点沙拉面包?炸土豆条之类的?”
明泽摇头:“鬼佬那些东西,吃了这么多年,腻味。”
意浅的口味偏辣,幸而桌上有一道酸菜鱼,勉强能下饭。
嫁入傅家差不多两三年,无人问过她的喜好。
平常跟着傅明月回来,也是迁就着他们家的口味。
他爸妈待她客气周到,却也仅止于客气,她在这个家里,像个摆设,一个被供着的财神爷,只是这财神爷当得憋屈。
意浅低头扒着饭,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明泽放下筷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闷:“朋友送了瓶法国葡萄酒,说是有些年头的,大家要不要尝尝?”
傅明月问她要不要尝尝,意浅微怔,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外人看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他爸妈一直对傅明月心中有愧,认为是傅家的生意耽误了傅明月的后半生,等他把叶家大小姐娶回家,两人表现得恩爱,他们这颗有愧的心才稳稳当当的落地了。
明泽握着杯脚,并不急着喝。
他手腕轻轻晃动,杯中的紫红酒液便沿着杯壁缠绵地滑落,他抬眼看向意浅,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像带着邪性的钩子。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意浅只觉那酒液滑过喉咙,舌尖留下一点挥之不去的涩味,她皱了皱眉,把杯子递还给傅明月,杯壁上沾了她的唇膏,他似乎没注意,沿着她的唇印慢慢腾腾的喝了。
饭桌上向来奉行食不言,只是今日明泽归来,兄弟二人浅酌低语,气氛不同。
他爸妈抿着嘴笑,看着眼前兄弟和睦的景象,眼底的笑意漫上来,显然是极为满意的。
唯有意浅觉得这个家格格不入,像是踩在高空吊索上,每一步都觉得危险重重,行差将错,就是坠入深渊。
夜里,意浅口渴得厉害,下楼去厨房取水。
怕惊扰家人,只开了壁灯。
昏黄的光晕幽幽洒落肩背,弯腰开冰箱的刹那,冷白的光映亮她的脸颊,睡裙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暗处,一双浅淡的瞳孔锁定了她。
炙热。
阴沉沉。
冰凉的感觉顺着她的脊柱悄然爬升,渗人。
她取出一瓶矿泉水,睡眼惺忪地转身,险些撞上来人胸膛,惊得后退半步。
是明泽。
他套着件黑色格纹睡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领口敞着,露出底下冷白的皮肤,显然是匆匆披上的。
意浅受惊,手上失了力气,瓶盖拧不开。
她垂眼,懒得招呼,只想侧身绕过。
“嫂子,”他的声音极轻,在寂静里却异常清晰,带着点哑,“你是不是讨厌我?”
意浅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他。
她困意浓重,眼睛都睁不大开,更懒得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径直道:“没有的事,小叔误会了。我只是困得很,没瞧见你。”
口渴得厉害,她试了几次,瓶盖纹丝不动,只得递向明泽。
他的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隐在暗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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