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很好看,感觉跟别的餐厅的摆盘不太一样。”严时语说道。


    浅草铃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指着那张烤鳕鱼白子道:“当然不太一样,这些摆盘我都是参照名画配色来摆的,还有黄金分割点,我发现有时候这些技巧用在餐饮摆盘上,也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我的这些照片都有发在INS上,点赞很高。”


    原来如此。


    严时语恍然大悟。


    “顾桑,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了。”


    浅草中村对着顾彦文鞠了一躬。


    顾彦文道:“浅草先生,话不必说的太早,如果是一份工作的话,就算你不拜托我,以令爱的学历跟本事,要在我们集团找一份工作,都不是什么难事。”


    “顾桑,没有人比父母更了解他们的子女。”


    浅草中村摇头道,“铃兰这孩子,从小我疏忽培养她,她的性格内向腼腆,不擅长跟人勾心斗角,说实话,我只希望您给她一个安安稳稳能够工作一辈子的工作,工资少点儿也无所谓,至于别的好的工作,就算是给了我女儿,对她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浅草铃兰跟严时语两人在餐厅门口驻足。


    严时语看了浅草铃兰一眼,心里叹息。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即便国籍不同,父母对子女的疼爱也是一样的。


    浅草中村为女儿求的这个工作,何尝不是真的为女儿好。


    一个铁饭碗,安安稳稳,以浅草铃兰的性格,注定一辈子不必风吹雨淋,不会出什么岔子,自然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好的工作则不同,油水多,僧多粥少,大集团内部斗争厉害,莫说是浅草铃兰,就是别人,也未必能干多久,指不定还要落下些情绪问题。


    “爸爸!”


    浅草铃兰忍不住走了出来,她的出现,让浅草中村跟顾彦文一怔。


    浅草中村刚要说话,浅草铃兰就跪坐了下来,对着顾彦文鞠了一躬,“顾先生,很谢谢您愿意伸出援手,但很抱歉,我不会接受这份工作的。”


    “铃兰,你是在做什么?!”


    浅草中村一激动,又止不住咳嗽起来。


    浅草铃兰道:“爸爸,请您听我说,我要继承咱们家的旅馆,继承咱们的怀石料理。”


    “你这是孩子话,你以为当个主厨,容易吗?”浅草中村呵斥道,激动得脑门上青筋凸起,“你的厨艺,就连当个助理都不够格!”


    “她是不够格,但没有人说她不能尝试。”


    严时语走了出来,盘腿在一旁坐下。


    顾彦文给她倒了一杯茶,严时语喝了一口,温热的绿茶让人精神一振,淡淡的茉莉花香提神醒脑,感觉昨日的疲惫都去了不少。


    严时语道:“横竖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给她尝试的机会,你们家族的招牌好像也后继无人了。”


    “咳咳。”顾彦文抵着嘴唇咳嗽一声,白皙的脸庞上嘴角露出一个隐约的笑意,他看了严时语一眼,带着提醒,浓而长的睫毛扫过眼底。


    严时语心虚,一不小心就把心里实话说出来了。


    浅草铃兰刚开始懵了下,反应过来后,回过身对浅草中村道:“爸爸,严小姐说的有道理,你不给我机会,咱们家也没人能干了。”


    浅草中村唇角抽搐。


    “传给你,你能做什么?”


    “怀石料理至少需要精通握寿司,酒肴,小菜,甜品,饮品,铃兰你除了松茸饭做的好吃,其他的都完全不行。”


    “无路赛,无路赛。(啰嗦)”


    浅草铃兰被父亲说得面红耳赤,直接破罐破摔,捂着耳朵,摇头,“我就是要,就是要,不给我机会的话,我要去妈妈的坟前说你重男轻女。”


    “八嘎!”浅草中村被女儿的胡搅蛮缠气得不行,气喘吁吁之下,嗔怪地看了严时语一眼。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如何能不知道,女儿的做法完全就是这个严小姐撺掇的。


    “浅草先生,您先别急着否定,”严时语道:“我昨天看过铃兰小姐的作品,她固然做菜方面不行,但摆盘方面未必不行。”


    “摆盘?”浅草中村听了后,苦笑着摇头,“严小姐,食客是来吃饭的,摆盘好看,没有用。”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顾彦文沉吟着说道,“浅草小姐跟严小姐都说得对,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何不尝试,实在不行,将来浅草小姐只要需要工作,打个电话给我的助理,我还是会给她一份工作的。但在那之前,先试试吧。”


    “是啊,爸爸。”


    浅草铃兰拿出自己拍摄的那些照片,“请给我一次机会尝试,我既然姓浅草,就绝对不会辜负了祖宗的名声。”


    浅草中村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就在这时,服务员上来询问:“老板,客人们,请问你们要用什么早餐?”


    浅草中村刚要开口,心思一转,指着浅草铃兰道:“既然你想做,那先从早餐做起,我也不考验你别的,如果你的摆盘,能够让店里的客人们都觉得满意,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嗨!”


    浅草铃兰答应一声,她离开的时候跟严时语互相对视了一眼,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下头,以表自己的诚意。


    起得早,严时语索性跟顾彦文出去逛了一圈,山道上空气很清新,因为远离市区,鸟雀啁啾,沿着山道走,时不时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钟声。


    严时语跟顾彦文问道:“你觉得铃兰小姐能行吗?”


    “可以吧。”顾彦文穿着休闲舒适,开司米毛衣,烟灰色休闲裤,风吹来他身上淡淡的佛手柑香气,像是带着晨露,有点冰凉又有些温和。


    严时语疑惑,“为什么这么觉得?”


    顾彦文笑眯眯,单手插兜,“因为我相信你。”


    “既然你没有拦着,就说明铃兰小姐有备无患。”


    严时语:“……”


    还真是被看透了。


    采自山间摘来的蔬果,清脆水灵的生菜跟白萝卜做成沙律,加入少许美乃滋、核桃油调和,饱满鲜甜的南瓜、红萝卜,是上锅蒸过的,食物本身的味道就很美味;樱花虾饭,奶油蘑菇汤,炙烤得表皮焦脆的鳕鱼肉,鱼肉是蒜瓣的,用海盐调味后在平底锅里烤……


    这是偏日式传统料理。


    也有比较现代的,水波蛋,焦黄吐司,美式煎蛋松松软软,铺在上面,煎烤的恰到好处的小番茄,培根跟调好的牛油果泥、土豆泥,饮品则是一杯鲜榨胡萝卜汁。


    蒋方量刚起床,正好赶上浅草铃兰做好两种早餐出来。


    早餐摆盘很有个人风格,日式的偏山野风,用木质餐盘,点缀一两朵野菊花,现代的则用紫色鸢尾花手绘盘。


    甜品用繁复的洛可可玻璃水晶杯……


    这些菜品摆上来,服务员帮忙摆盘的都忍不住呜呼了一声。


    浅草中村看了一眼摆盘,没说话,拿起筷子品尝了一口沙律,他的眉头微微扬起,“沙律是常温的?”


    “是。”浅草铃兰跟严时语对视一眼,双手抓着裙子,“虽然是从地里现摘来的,但为了照顾客人的口感,我特地挑选接近常温的蔬菜做沙律。”


    “还算像样。”浅草中村说道。


    他试吃了一口鳕鱼肉,刚开始 是没多放在心上的,毕竟他知道自己女儿的手艺如何,要说比起普通人那的确是没的说,但是跟专业厨师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烤鱼这个活,看着简单,但实际上做过的人都知道……


    浅草中村脑子里还在捉摸着,忽然发现嘴里的味道不对,胶质感十足的鱼皮,奶香浓郁,肉质很甜,抿着能品出一片片的蒜瓣肉的口感,最重要的是咸度适中,恰到好处!


    浅草中村都震惊了。


    他看向浅草铃兰,“这是你做的烤鱼?”


    浅草铃兰点了下头,“嗨!”


    “你真没说谎?!”浅草中村皱着眉头,沉下脸来,他是上了年纪的人,老一辈的性格,别的什么事情都好,说谎是最不允许的。


    浅草铃兰道:“是我做的,但是我拜托了严小姐教我怎么调味,还有怎么烤鱼肉,我昨晚上就只学会了这一道。”


    浅草中村看向严时语。


    严时语直接承认,“是我教的。”


    浅草铃兰其实不只是经验不足的问题,她还没什么天赋。


    这里的天赋倒不是说与生俱来的那种天赋,而是说她在做菜调味方面,其实是没什么灵气的。


    这是很正常的,天赋是需要锻炼累积出来的,王羲之为了练习书法能把池染黑,达芬奇画鸡蛋的故事姑且不说真假,但也可以看出要练习基本功需要多久,花费多少心血。


    所以,严时语只是告诉她多少克鱼肉怎么调味,烤肉时间多久,多久翻面,这就是纯机械灌输了。


    这种教法只能是应付一时,但练久了未必不能融会贯通。


    浅草中村不言语,再吃了一口鳕鱼肉,还是跟之前那块一样的美味,他喝了奶油蘑菇汤,看向严时语,“这也是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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