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蓝心嗯了一声, 看了下刚才那桌子, “人已经走了?”
“是啊, 走了, 吃得可快了,那女孩子看不出胃口那么大, 还挺厉害。”张奶奶掀开左边灶台上的盖子,用夹子将盘子夹出来,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血水,道:“而且舌头也刁,我那蘸料里面用了什么, 她居然能说得八九不离十, 要不是最后一种调料,她猜不出来, 我这祖传配方就要被人破解了。”
张蓝心听见奶奶这句话后, 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她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过去给张奶奶搭把手,“咱家还祖传配方呢,您那蘸料才用过几年。”
张奶奶对张蓝心亲热的态度有些错愕, 心里高兴,但脸上不知道怎么表露出来。
花椒、藤椒这些肯定不是最后一味调料,严时语基本上尝遍了市场上所有的辣椒品种,怎么可能吃不出来。
张奶奶家的蘸料是真的很特别,香辣但又柔和,口感沙沙的,豆花是蜂窝状的,很入味,看着老吃起来嫩。
严时语拿了两碗豆花,一碗蘸着蘸料吃,一碗则干脆倒了不少蘸料伴着吃,越吃越香。
她吃得出小小一碟蘸料下了大功夫,用了薄荷、木姜叶、鱼香,辣椒用的是糍粑海椒,香辣糊嘴,还加了花生碎。
但还少了一味,正是那一味香料,让张奶奶家的蘸碟跟别人家的不同,脱颖而出。
严时语的性格是比较偏执的,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
她既想不通,便每天都跑去豆花饭那边报道。
每次点蘸碟的时候,都不忘记点一份剁椒鱼头,这边的剁椒鱼头是真的香。
张奶奶都对她有些佩服了,跟她开玩笑道:“你这股劲儿真叫人害怕,我这蘸料多少人想偷学都学不到,说不定你还真能学到。”
她说话的语气轻松中带着调侃,显然是压根不相信严时语能猜到最后一味调料是什么。
严时语还不信邪了,她转变了念头,既然在豆花饭吃想不出调料是什么,那可以去调料市场碰碰运气。
既然是吃不出的味道,那必然是没吃过的东西,有可能是本地的香料品种。
周新丽得知他们去要逛调料食材,自告奋勇带着他们陪着去,还带他们去吃了这调料市场里面隐藏的一家豌豆面小店。
豌豆面很香很粉,小面劲道,吃起来清清爽爽的,店主是一对老夫妻,老两口估计是做周围市场的,这会子过了早市的点,便轻松了下来,还跟他们打听是从哪里来旅游的。
得知他们是来找调料的,老夫妻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老头打听道:“你们找什么调料啊?”
严时语这会子吃着冰粉,想了想,道:“不太好说,是用在豆花蘸料里面的,不过应该不常见。”
“就让蘸料吃起来香辣但又很柔滑,又带着点儿清爽。”
老夫妻听着一头雾水。
这时候有个客人过来,老夫妻里面的老太太起身招呼,“老王,来拿你预定的辣椒汁啊。”
“是啊,做好了没?”老王随口问道,边问边掏钱。
老太太道:“早上才做好呢。”
她边说边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子辣椒酱出来,还拧开盖子给老王闻了闻。
老王闻着不禁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们家的辣椒汁对味儿,我家那闺女,嘿,自从出去工作后,也不惦记我跟她妈,就惦记你们家辣椒酱。”
“孩子们从小吃到大,吃习惯了。”老太太拿出袋子来打包,客气地说了一句,但脸上明显带着骄傲自豪的神色。
严时语听着有意思,打听起他们家辣椒酱来,老太太也不小气,拿了一瓶新的给他们尝了尝。
他们家的辣椒酱是加了香椿做的,味道跟别的不一样,严时语吃得时候,却眉头忽然一皱,若有所思。
“你们这辣椒酱里面还加了豆腐?!”
老头跟老太太都有些吃惊,惊讶地看着严时语,“这你怎么知道的?!”
没错。
就是豆腐!
严时语一拍脑袋,真是不识此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怎么忘了还有豆腐呢!
就在严时语脑子里豁然开朗的时候,周新丽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后,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对严时语道:“严姐姐,咱们得赶紧去蓝心奶奶店里一趟,她奶奶出事了!”
严时语一群人赶到张蓝心奶奶店里的时候,救护车刚好到了,担架抬着张奶奶上了救护车。
张蓝心脸色苍白,她还不忘写了张纸贴在门口,跟那些预定了晚餐的客人说一声,然后就要带着手机跟着上救护车。
看见严时语他们出现的时候,张蓝心愣了下,周新丽跑了过来,“蓝心,出什么事了?”
顾彦文看了一眼救护车,又看了一眼张蓝心身边,没有个长辈,他道:“咱们先上车,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有什么事路上再说吧。”
“对对对,我来打车。”张蓝心回过神来。
顾彦文道:“不必了,我们做SUV来的,就在路口。”
救护车开在前面,SUV跟在后面。
路上,严时语给张蓝心递了一瓶水,她喝了几口,才算缓过来,神色还有些恍惚,“今早上我陪奶奶过来打扫这边的铺子,准备熬蘸料,我在外面扫地的时候,就忽然听见里面扑通一声,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进去一看,发现是奶奶晕倒了。刚才救护人员说怀疑奶奶是心梗。”
心梗?
严时语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心梗可不是小毛病,张奶奶岁数也有七十多了,这个岁数得这个病,是要人命的。
周新丽问道:“蓝心,这么大的事,你得联系你爸妈过来,这住院费、手术费都不是小钱,你奶奶有医保吗?”
张蓝心脸色白了白,“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
周新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严时语对此倒是不意外,从她认识张蓝心跟她奶奶的时候,就没听见她们提起家里人,一般除非闹翻了,否则不至于如此,而且张奶奶这么大岁数了,要不是经济有困难,何必天天开店做生意。
厨师这行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即便是只做豆花饭跟剁椒鱼头,也很累人。
“我奶奶的继子倒是还活着,但他们应该不肯过来帮忙的。”张蓝心道:“不过手术费跟医药费不用担心,我爸妈给我留了一笔上大学的钱,二十多万,应该够!”
到了医院,不出意外的果然需要动手术。
张蓝心作为未成年人,承担起了家属责任,先付了手术费。
严时语等人陪着她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谁也没想过,意外这种事会发生的这么突如其来。
只看前几天张奶奶还能手脚麻利地做菜,做生意,谁能想到她会突发心梗,而且听医生的话,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似乎还有腰突、膝盖不好的毛病。
张蓝心对这些都不知道。
她是在父母车祸去世后,才跟奶奶住在一起的。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个奶奶,但没见过面,有一次语文课老师要求她们写家里的爷爷奶奶,张蓝心觉得好奇,便去问自己的爸爸。
谁知道,那么一问,平时素来好脾气的爸爸忽然变了脸,直接说她奶奶已经死了,让她不要再问。
那时候还是小学生的张蓝心,被爸爸的黑脸吓了一跳,哭了出来,她妈妈安慰她的时候,悄悄告诉她,她爸爸跟奶奶关系很差,她爸爸命苦,很早就没了父亲,亲妈带着他改嫁了,嫁的继父家里有个年纪相仿的儿子。
那家的儿子聪明,会学习,心眼多,96年的时候,两个人都要考高中,但家里条件有限,那时候读高中要交的钱可不少,学费,学杂费,一学期得四五百。
她奶奶直接让她爸爸辍学,还给他找了份工作供继兄读书,她爸爸那时候还小,脑子没开窍,读书不行,辍学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隔了三年,继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家里头大办庆功宴,她爸在工地当小工,还是别人说了这话才知道这事,特地买了东西回家,就听见亲妈跟人说他脑子笨,不中用,天生是干活的胚子。
张蓝心的爸爸脑子的确是不聪明,只有一把力气,可再笨的人也有自尊心,何况是被亲妈这么背地里说。
他气性大,直接把东西丢在家门口,回工地收拾了几身衣服就南下打工挣钱。
也是该着他发财,那会子深圳广州遍地是黄金,建筑行业挣钱就个开印钞机一样,钱哗哗地流。
她爸也没挣到多大的钱,就是当了个包工头,他为人厚道老实,学不来别人搞什么歪门邪道,但也挣了小几百万,后来他碰到张蓝心的母亲,两人一见钟情,一打听还是老乡,便回来结婚。
但从那时候,张蓝心父亲就跟母亲断绝了关系,他每个月让人给老太太送几百块,后来物价涨了,就送几千块,除了给钱,其他时候都不跟对方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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