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燕驸马道:“就是老二身死,高策跌落泥潭的时候。”


    康王呢喃道:“那个时候,王家竟然在关心外省的情况?”


    燕驸马道:“你没有想到吧?”


    “一省的驻军将军,其兵力不足五万,都足以震慑邻省。证明他在无形扩大他的影响力,而这恰恰是朝廷所忌惮的。”


    “你以其盯着王家,不妨把目光放宽阔一点。像云南这样的屯兵的省份,足足有十五个之多。”


    “这还不算戍边的兵力。”


    “你看得见固若金汤的城池,都是父皇苦心治理的结果。如果你以为上位就可以享有一切,那就大错特错了。”


    “别人只会趁你无能,恨不得瓜分所有城池,以达到称雄称霸的局面。”


    “而到那时,天下将民不聊生。”


    康王备受震憾,他仔细想了一番,自己是治理不了这个国家的。


    但如果把所有政务都给沈文赋这种人治理, 那简直就是灾难。


    因为沈文赋明知道他治国无能,却依旧想用什么祖制扶他上位?


    一旦沈文赋成功了,自己将会成为他的傀儡。


    这简直太可怕了。


    想一想,还不如王家把持朝政呢?


    至少王茂是有真才实学的,程恩等人也靠得住。


    康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第一次认真地说道:“看来我需要对“把持朝政”有更深的了解。”


    “否则的话,我真成了赵家的蠢猪了。”


    燕驸马见他已经清醒过来,当即便道:“试着去结交王家人吧。”


    “程恩、卓志学、宋胜等人。”


    “你慢慢会发现,一个人能被广泛认可,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而所谓权臣把持朝政,并非都是祸害,还极有可能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康王连连点头,他已经明白,自己之前是有多狭隘。


    从今天开始,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审视朝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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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7章 是也不是


    二月里。


    让康王当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了。


    皇上收下所有折子,但是根本不表态,这让众臣又惊又疑。


    惊的是,皇上是不是真的中意康王。


    疑的是,皇上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因此朝臣们主要分成两派,一派以立康王为太子的目的进行煽动。


    另一派则事不关己,日常点卯,干完活就走,根本不参合。


    他们的不发声,反而衬得沈文赋上蹿下跳的,大有要取代王茂的势头。而王茂继续隐忍的态度,也让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站队沈文赋。


    渐渐的,沈文赋有了当次辅的呼声,在内阁中也逐渐膨胀起来,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


    有了危机感的其他大臣,私下里找到王茂,希望他进行反击。


    王茂却以王家喜事将近给婉拒了。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二月十二日,王家双喜临门,嫡长孙王承和嫡次孙王林同天迎娶新妇。


    王家第三代子孙,终于迎来了当家做主的时候。


    因为姻亲涉及到魏国公府、永宁侯府、公主府,所以来的客人特别多,几乎到了人山人海的地步。


    看到王家如此盛宴,沈文赋和一众官员都眼红了。


    他们虽然也去赴宴,却是早早离席。


    有官员看出沈文赋不高兴,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他。


    “王家有如此盛景, 哪里是区区王茂撑起来的?那是太夫人抚育皇上有功,皇家赏的体面罢了。”


    “可我听说,太夫人自年后身体每况愈下,宫里的珍妃娘娘正托人寻什么金丝楠木的棺椁。”


    “大人想,这王家还有几天好日子?”


    沈文赋吃惊道:“果真?”


    那官员点了点头道:“是真的。珍妃不便出宫,叫楚王府的大总管沈宝帮忙物色。”


    “那沈宝找了周家,周家又找了专管木豺生意的刘家。”


    “那刘家的大总管,正是在下的表弟。”


    沈文赋闻言,立即捋着胡须道:“我就说他们家孙辈两个儿郎成亲都在同一天,有些蹊跷。”


    “怕是不敢耽搁了,担心太夫人一命呜呼,要着守孝啊。”


    底下官员附和道:“怎么说来,太夫人活不了多久了。”


    沈文赋轻嗤道:“以王茂的不作为,金丝楠木棺椁,她老人家怕是无福享了。”


    “你们叫人盯着刘家,真有这么好的东西,可得先预留着。”


    “万一……能卖个高价呢?”


    那与刘家有联系的官员顿时笑道:“我这就去跟刘家打声招呼,沈大人要的话,先定下来。”


    沈文赋笑容敛去。


    其他官员纷纷噤声。


    说话的官员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


    好端端的,沈文赋要棺椁做什么?


    他连忙自打嘴巴,讨好道:“呸呸呸,下官说错了。”


    “这棺椁当然要留给该死的人。”


    沈文赋闻言,这才勾了勾嘴角,轻嗤道:“很快就知道谁该死了。”


    殊不知,自己一语成谶。


    只可惜好的棺木没有用上,几块木板倒是便宜凑合了。


    ……


    珍妃替秦韵寻棺椁的事,到底还是让王家人知道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王岩,他如今在外走动做生意,人脉广,消息多。


    他没敢告诉大哥和二哥,就悄悄跟四弟讲了。


    王茂听说以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去问问娘。”


    王岩道:“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珍妃娘娘去管,娘是不是跟皇上说了?”


    王茂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王岩道:“那怎么办?”


    王茂深吸一口气道:“先问清楚,再做打算。”


    话落,他直奔宁远堂。


    秦韵看见王茂,乐呵呵地笑道:“可是楚王回京了?”


    王茂摇了摇头,直接问道:“是您老在寻棺椁?”


    秦韵的笑容逐渐隐没,正色道:“你都知道了。”


    王茂问道:“为什么?您老的身体一向很好,不需要准备这些。”


    秦韵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没有永恒的生命,时间流逝,该老的老,该走的走。”


    “既为过客,何须执着?”


    “我只是想告诉皇上,属于我的岁月即将到头。而他,也该做好准备了。”


    王茂问道:“是因为立储?”


    秦韵点了点头道:“是也不是。”


    “立储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历史的印迹,即将在他的岁月中篆刻铭文,然后滚滚向前。”


    王茂惊讶地问:“是会发生什么重大的危机?”


    秦韵道:“那谁能预料呢?”


    “只是一个时代的结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开始。”


    “当皇上意识到,他的文治武功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便是交接的时候了。”


    “我不希望他割舍不下,既放不了手,又收不回心。”


    “回归自然,成就自我,很多事情都只需要看透一个事实,那就是每个人都是历史的尘埃,只是有些是瓦砾,看起来比较突出而已。”


    “而我们这一生,惟愿两个字作为结束,那便是无憾。”


    “你呢,还看不明白吗?”


    王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发现每次自己好似能追上母亲,终于可以和她一较高低的时候,母亲的智慧便会突然增高到另一个层次,那不是他可以企及的。


    如同现在这般,他还在灰烬中,母亲却已经超凡脱俗,如同燃起的花火,刹那照进他的灵魂深处。


    “母亲为什么永远以皇上为主,阶段性地教他走过人生的每一段历程?”


    “那我们呢?”


    “我们就不配吗?”


    秦韵摇了摇头道:“很多人知道事物的真相,会更加热爱生活。”


    “而有些人知道以后,会选择颓废地度日。”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智者,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腔孤勇的心态。我只是根据你们所能承受阶段去教,谁让皇上比你们任何人都要聪明呢?”


    “我不想让他在人生的阶段里去迷惑,因为那样受挫折的人之会更多。”


    “就如同你现在,能跟你大哥二哥去谈论什么生死轮回吗?”


    王茂哑口无言。


    他不能,因为就算他说了,大哥和二哥也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秦韵拍了拍王茂的肩膀道:“慧根这个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坚定你所选择的一切,并为之不懈努力就行了。”


    “偶尔困惑了,就停下来,问问自己,方向在哪儿?”


    “你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王茂看向语重心长的母亲,知道未来的一段日子,天下都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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