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后说道:“预备寿材的事,民间自古有之。”
“家里老人若生了重病的,还会准备寿材、寿衣,用来冲喜。希望以此增福添寿。”
“不仅家中孝子贤孙会这样做,就是很多老人,也会在生前给自己准备寿材,请风水先生预先看好坟地。”
“太夫人已过六十大寿,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皇上不必耿耿于怀,您若觉得为难,这件事交给臣妾去办。”
听闻珍妃这样说,皇上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他询问道:“这样做真的能添福添寿吗?”母亲的想法当真如此简单?
他还是满肚子疑问。
尤其是母亲说的那句:倘若我还有什么能教会你的,那就是静看事物规律地发展,等历史的车轮碾过,在腐朽的墓碑里看新朝的生机。
珍妃道:“民俗意义,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管如何,这是太夫人的心愿,那咱们就帮她达成便好。”
“皇上若是琢磨不明白太夫人真正的用意,兴许看见寿材以后,能琢磨明白呢?”
皇上惊讶道:“你也觉得太夫人有其他深意?”
珍妃点了点头道:“王家两个小儿郎都要娶亲了,太夫人也松口答应了老四和莹丫头的婚事。”
“此时正值王家欣欣向荣之际,太夫人没有必要在此时提起寿材的事。”
“既然她提了,必然有她的用意。”
“臣妾愚钝,没有太夫人的智慧,想象不出这其中的深意。”
“但臣妾相信,皇上一定可以想明白的。”
得到珍妃的肯定,皇上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想明白?”他自己都不确定呢。
珍妃笑着道:“因为皇上聪明,而且是最像太夫人的人。”
皇上更开心了,乐呵呵地笑道:“朕是最像太夫人的?”
珍妃无比肯定地点头:“像。”都是那么睿智,机警,让人捉摸不透。
虽然看似严酷,但实则内心充满仁爱。
不管是谁犯错,他们第一想法并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先给予改过的机会,若不珍惜,再下狠手时,又可以杀伐果决。
跟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内心安全感满满的同时,又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未来的向往。
哪怕身处劣势,也极难走入颓废。
而是奋勇向前,不屈不挠。
皇上终于放松心情了,他解下披风,对珍妃道:“睡吧。”
“总会有契机弄明白一切。”
“不管如何,朕永远相信,太夫人是向着朕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珍妃也暗暗松了口气,陪着皇上重新入眠。
这一夜,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改变,又似乎一切都很平和,看不出区别。
然而历史的车轮已经缓缓驶来,不可避免地向着大魏靠近……
----------------------------------------
第616章 把持朝政
楚王要回京了。
康王府里,沈文赋带着一众老臣言辞激烈,势要上书让皇上立康王为太子。
康王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争吵不休,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沈文赋道:“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前太子已废,宁王薨逝。”
“这太子之位,自然该是康王殿下的。”
其他老臣纷纷附和沈文赋。
康王忍不住在心里嗤笑,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得到附和的沈文赋沾沾自喜,继续道:“皇上一日不答应,我们就一直上折子。”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能妥协。”
其他大臣继续附和:“对,不能妥协!”
沈文赋有了信心,看向康王道:“殿下,您的意思呢?”
早就身经百战的康王十分淡定,笑着道:“我自然是听取诸位大人的意见。”
“只要本王当上太子,便拜沈大人为太师。”
先让沈文赋做梦吧,他反正是不会跟着瞎胡闹了。
沈文赋得了这一句,立即高兴地捋着胡须道:“名利如烟过眼轻,铮铮铁骨立寒汀。太师之位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但若能扶殿下登基,那才是我丹心一片。”
众人忙说沈文赋清洁高廉,并非俗类。
只有康王连看戏都没了心思,起身走了。
后院里,早就得到消息的康王妃侯在外面,看见康王出来了,连忙劝道:“王爷,您可不能糊涂啊。”
什么立储?
什么太子?
那都是虚的,只有得到皇上的圣心,那才是真理呢。
康王嗤笑道:“我不去参与,他们也要行动,万一真能成功呢?”
他是帝王的儿子,又曾风光无限,怎么可能不想为帝。
只是挫折让他认清了自己的能力。
他不是当帝王的料。
“我去公主府一趟,你别管他们。”
“他们商议完了,自然会走。”
康王说完,便离开了府邸。
康王妃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心了,焦急地看向他的背影。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干着急地跺了跺脚。
公主府里。
只有燕驸马愿意陪康王叙旧。
他调侃道:“怎么了?沈文赋不是带着众人上折子,要保举你当太子吗?”
“现在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不高兴?”
康王自嘲道:“高兴?真成功了我才高兴呢。”
“沈文赋是今天才说要上折子吗?”
“从他回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上了无数折子了。”
“父皇根本视而不见。”
“我真不明白,父皇就不想让我当太子,怎么又纵容沈文赋闹起来的?”
“我现在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父皇挥了一挥手,我都感觉他要剁了我。”
“哈哈哈哈……”燕驸马大笑。
他拍着康王的肩膀道:“认识你这么久了,今天才感觉你像个人样。”
康王不悦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以前不是人?”
燕驸马摇头:“不是,你以前高高在上的,用鼻孔看人,说的话自然也是不着地面的。”
“现在的你,好像真正落地了,说的话实心实意。”
康王点了点头道:“父皇当初留我在京,说是尽孝道。”
“那时老二的岳父死了,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可后来老二死了,我重新得了王位,这才明白父皇赏罚分明的性子,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跟着沈文赋胡闹,去争那个位置,你信不信,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燕驸马收敛笑容,给康王倒了茶,正色道:“也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沈文赋这个事情,的确有些蹊跷。”
“你不跟着胡闹就好。”
“只是你真的甘心放弃皇位?”
康王摇头:“不甘心。”
“做梦都在想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百官叩拜,威风凛凛。”
“可梦醒了,我只觉得后背蹿起一阵寒意。”
“因为我根本分不清忠奸”
“倘若大魏在我的手上衰败了,我不知道怎么跟祖宗交代。”
燕驸马道:“既然没有把握,那就放弃吧,早点让自己的死心。”
康王苦笑,摇了摇头:“这很难。”
“我开始理解老二了。”
“他壮志凌云,势要做千古一帝。”
“那种渴望名垂青史的欲望,比求生的欲望更浓烈,所以他不怕死。”
“我不行,我怕死,我既想要皇位,又不想付出全部。”
“而且我得到皇位以后,想的根本就不是如何治理,而是如何耀武扬威。”
“在这一点上,我又佩服老四。”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百姓,一心一意关注民生,为了平衡势力,他甚至于可以以身入局。”
“我们所有皇子都是不配和他相提并论的,等父皇选中了他,或许一切都该消停了。”
燕驸马闻言,认真道:“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你就放心做一位闲王。”
“不论朝局怎么变,你都是安全的。”
康王发出最后的疑问道:“为什么你们都不怕王家造反?”
“父皇给他们家的权利已经够大了,不是吗?”
燕驸马笑了起来,直言道:“很简单啊,因为王家就算造反了,他们也坐不稳皇位。”
“那些戍边的将军们,会听从王家的号令吗?”
“时逢乱世,谁不想分一杯羹呢。”
“就连镇南王都携子女入京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表露忠心呢?”
“那是因为,他在云南的势力已经影响贵州了,而这一点是王家发现的。”
康王震惊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