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是第一次正视陈樱的能力，不免也有几分愕然道：“我以为是顾爷在教陈小姐看账呢。”
江潮摇了摇头道：“不是。当初在安石县，顾爷一门心思要将小阿樱带回来，也是说要带在身边当大总管的。”
施然想说，江潮也太抬举陈樱了。不过这话她知道说出来不妥，便道：“怪不得顾爷如此看重陈小姐，原来竟然是这样。”
白浪很想跟着出去，不过他去请命以后，被拒绝了。
江潮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一点也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白浪出声道：“施然，顾爷让你和绿琴收拾行李，跟着去照顾陈小姐。”
“什么？”施然喜出望外，自动忽略下半句。
白浪冷着脸，不肯再说一遍。
施然突然笑出声，随即小跑离开。白浪看着施然的背影，目光更暗了。
江潮拍着白浪的肩膀道：“都是成家的人了，好好顾家吧。”
白浪冷哼道：“滚！”
第二天出府的时候，陈樱看见绿琴和施然也是挺意外的。
顾胤贤道：“你去钟家做客，我不便陪着。她们自幼在我母亲身边长大，可以帮你镇镇场面。”
陈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顾胤贤竖起了大拇指。
顾胤贤拍了拍她的手，顺便扶她上车去。此次出行他已经不宜和陈樱共乘一车了。
宽敞的马车里，陈樱挨着曾嬷嬷坐。她看着对面的绿琴和施然，含笑道：“这次昆山之行，阿樱全靠两位姑娘照顾了。”
绿琴连忙道：“哪里，陈小姐千万不要这样说。”
施然也赧然道：“我们跟在顾爷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能出来。这还要多谢陈小姐。”
施然说完，站起来微微屈身。
陈樱连忙扶着她道：“是我的荣幸我认了，但此去昆山你们可不许跟我见外，若有什么不妥，你们一定要多多提点我。”
施然和绿琴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向陈樱点了点头。
陈樱坐回去的时候，曾嬷嬷握着她的手道：“小姐真的是长大了。还怕有什么不妥？”
“老奴记得，当年小姐在周家，可是把六少爷欺负得在院子里大哭。”
“老太爷想给六少爷做主，问六少爷好多遍六少爷都不肯说，就是一个劲地哭，可把老太爷气得狠了，差点也想揍六少爷了。”
陈樱想起来了，羞赧道：“六表哥那个笨蛋，竟然要在我的面前脱衣服，活该被打。”
“噗！”
“噗！”
施然和绿琴连连发笑，那场景一想就忍不住，也亏了陈小姐全然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马车里的笑声传了出去，车轱辘咕咕的，马不停蹄。
然而，顾胤贤还是听见了，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他在想，第一次看见的陈樱的时候，那么有棱角的小姑娘。
像是蜀中的小辣椒一样，可相处下来，却又感觉像是潺潺流水，叮咚叮咚，清澈得让人想要呵护。
十月十六日，他们一行人到了昆山县。
顾胤贤带着她们下榻在瑞阳客栈，准备休息一日再去钟家拜访。
当天晚上，顾胤贤陪她们用了晚膳就出去办事了，几时回来的她们也不知晓。
陈樱到是习以为常，绿琴和施然倒是一直挂念，第二日还寻了机会问江潮。
江潮眨着犯困的眼睛，压低声音道：“锦衣卫指挥使萧鸿羽在昆山办事，他一向跟顾爷不对付。今日我会送你们去县衙，你们两个小心些，有什么事情直接去顾家铺子上传信。”
“知道怎么找顾家铺子吗？”江潮问道。
绿琴和施然点了点头，面色皆有几分凝重。
顾家的铺子挂的不是顾氏的招牌，但却会在招牌下刻下莲花纹印记，这是只有顾家的亲信才知道的秘密。
瑞阳客栈的饭菜还不错，尤其是海带排骨汤和醋溜白菜，简直可以说是招牌也不为过了。
看着陈樱吃得心满意足的，顾胤贤这才开口道：“你去见你表姐以后，若是住得不顺心，那就回来，我会吩咐客栈将你的客房一直留着。”
陈樱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顾胤贤又道：“暂时先别提顾家，看看情况再提不迟。”
陈樱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妙之感。
不过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也应了。
顾胤贤见她一点就懂，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也别太担心了，钟雨石再不济也是科举出身的县令，知晓轻重的。”
陈樱道：“我明白的，我去过钟家的。当年我表姐出嫁，我跟着来送亲。”
顾胤贤伸手揉了揉陈樱的额头，他想，当初他怎么没有早点遇见她呢？
欢欢喜喜跟着送亲队伍来昆山，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吧？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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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陈樱没有贸然去钟家，而是先让家全去送了拜帖。
周锦知道陈樱来了，高兴得随家全出府，直接来客栈接走了陈樱。
姐妹俩算起来也有快四年没有见了，周锦的儿子都快满三岁了。
钟家住在县衙的后院，地方比较窄。又因为是跟公婆同住，周锦只占一处大敞间。
敞间隔了一处寝房，一处明间，还有一处花厅。
县衙里的客房当然是有的，不过陈樱不愿去，只愿挨着表姐。
周锦不知道陈樱是跟顾胤贤来，她见了曾嬷嬷，以为是周家接了陈樱回通州，陈樱是从通州来看她的。
周锦道：“听说姑父出事，连我公公都吓到了。那些日子天天问我通州有没有来信？”
“后来听说只是被贬回乡，没有危及性命，这才没有再提。”
陈樱道：“除了回乡的路途艰苦些，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楚王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派个县令去护着我爹。”
周锦双手合十，连忙道：“菩萨保佑，那我可就真的放心了。”
陈樱戏谑道：“菩萨保佑？为什么不是楚王保佑？”
周锦瞪了陈樱一眼，这才没好气道：“我虽然不懂政事，不过听你姐夫说了一些。当初楚王若是肯保，姑父怎么会有事？”
陈樱笑容微凝，收敛神色道：“我不恨他。他身在高位，必然会有所取舍。但我也不会原谅他，因为受苦的人是我的父亲。”
周锦拉着陈樱的手，轻轻一叹。
陈樱却道：“姐夫不是在京城考庶吉士，你这么不上京去陪着呢？”
周锦无奈地苦笑道：“婆婆不让，说是怕影响你姐夫学习。”
陈樱：“……”古代成亲太早也不好，夫妻间的事情多受到长辈的管束。
“以前看着你婆婆是个和气的，没有想到现在也这么能管？”
周锦叹道：“以前说亲的时候，说是继婆婆，不敢拿我如何，怕以后我不孝敬她。结果成亲了以后才知道，不是亲婆婆正好，人家压根没有指望我给她养老，一个劲地存私房银子。”
陈樱不知道周锦所谓的存私房银子是什么意思，直到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锦的陪嫁林嬷嬷小跑进来，面带愠怒道：“大奶奶，外面又有人来要账了。”
周锦面色一变，连忙站起来道：“哪一家的？”
林嬷嬷愤懑道：“老金玉家的。”
周锦愤然坐下，出声道：“谁赊欠的，你让他找谁。”
林嬷嬷立即走了出去，陈樱连忙道：“怎么回事？”
周锦气得眼睛都红了，愤怒道：“还不是我那个婆婆，当初我嫁过来就让我管中馈，我还以为她是看重我。谁知道她先是嫌我带来的陪嫁丫鬟多，又不准我送回娘家，说是丢人，非逼着我卖了两个。然后又成天在外赊账，全然不顾及知县太太的脸面。”
“更可恶的是，那些商户跟她串通好了，只说我管着府里的开销，只管找我要钱。我若是硬着不出，她便出去败坏我的名声，说我不孝。”
“要不是怕影响你姐夫的前程，我早就跟她闹开了。”
陈樱也被这无耻的作风惊到了，她冷声道：“钟大人就不管吗？”
周锦道：“一开始我告过几次，后来她对外人说我一个儿媳妇凑到公公面前说三道四，你姐夫就让我不要去了。”
陈樱暗暗捏了捏拳，心里满是愤懑。
就在这时，一个满面红光，带着金钗步摇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陈樱认识她，正是钟雨石的继室，沈氏。
沈氏一来就自动忽略陈樱，走到周锦的面前道：“你什么意思？这个家不是你在管吗？难道我买根簪子都不行？”
“你是怎么当我们钟家的儿媳妇的，你们周家人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孝顺吗？”
周锦气到：“前天婆婆赊欠一个镯子，昨天婆婆又赊欠三匹蜀锦，今日婆婆还想赊欠金簪？我虽然管着府里的中馈，可钟家收入微薄，如何经得起婆婆这般赊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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