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三年,他肯定还存在这世上的某处。找到了他,你或许就能问出自己的来历。”云舟看似漫不经心地道着,“那是你的同伴哦,小废柴。”


    诗昭热泪盈眶地盯着他,紧紧咬着下唇。


    “没、没错!明日先找竹子妖试问竹屋所在,前往下一处地裂时,正好寻找那人……”诗昭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愣是将泪水憋了回去。


    屋檐下的彩灯忽然由后往前依次点亮,街道上瞬间五彩斑斓,镇民欢呼着鼓起掌。


    诗昭的目光顺着那束光远去,眉间的凝重终是化开。云舟忽然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熙攘的人间烟火之中。


    “虽然你还欠着我一大笔债,但看在你这么忧心忡忡的模样上——”


    手中传来的温度那样温暖,烫得诗昭不禁恍惚。


    “先去吃一顿美食吧。软脚虾告知了我许多有肉的店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竹生花·九 我愿意陪你去往天涯海角


    “哇塞!这碗黄鱼羹泡饭!”


    诗昭吃一口便要停下吹嘘一番,两眼放光,生怕云舟不知道饭菜的美味。


    云舟敷衍应两声,偷偷瞄向已经扁得所剩无几的钱袋——狂吃三餐再重铸了个剑刃,竟就把辛苦赚来的五千锦币花得只剩下七百。


    七百?疯了吗?


    他抽抽嘴角,再抬眼诗昭又飞快地炫完了一碗饭,留了一块油炸黄鱼问他吃不吃。


    看着那用筷子扎进去递来面前的黄鱼肉,他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一口下肚。


    确实十分美味。


    街外一阵敲锣打鼓声,今晚重花镇将要重新举办一次庆典。


    店小二送予他们两筒酸笋,诚恳感谢一番救镇之情,再相迎到店门才舍得离去。


    云舟回头瞄了眼确认无人后,悄声道一句:“待遇这么好,都想在这儿久居了。”


    “嗯?”


    “呵呵,什么也没有。”


    诗昭嚼起一根酸笋,酸涩有劲,吃得咯吱作响。他们没走两步便碰见在街上巡视的玉棠,因腿伤还未恢复,她借助拐杖支撑身子。


    见到二人,她如首次见面一般逐渐皱起眉头——


    “五千锦币,是不够你们买些衣裳吗?又是这副受尽虐待的模样!”


    诗昭缩了缩身子躲去云舟身后,云舟只得悲凉地拿出那已所剩无几的钱袋。


    “被这位饕餮吃空了。”


    “喂!”


    玉棠无奈地揉眉叹气,手一挥,让下属又将诗昭架起。


    “这男人便算了——诗昭带走,谁让本镇主着实是怜香惜玉。”


    -


    诗昭再次被带去玉棠的屋内,只是与上回不同,这次玉棠退下了其余下属,亲自为她打理一番。


    水蓝色襦裙搭上冰蓝薄纱,诗昭都不敢多碰这精致的衣裳,被玉棠打量须臾落下一句“不错”,才放下心来松口气,便又被按去了梳妆台前的绣墩上。


    脸被抬起,玉棠细心为她妆扮。


    “说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妖。”玉棠说,“为何你会有对抗那黑灵力的力量?”


    诗昭乖巧地一动不动,顿了顿,才心虚答道:“我是劫妖啦……世无所依,不该存在之妖。”


    玉棠的手一顿,细眉微微皱起。


    “……那个男人如此贬低你?”


    “不是啦!这是世间约定俗成——”


    “何来约定俗成。”她搁下了眉黛,又抹点口脂在诗昭唇上抹一圈,将她的肩转向铜镜。


    看到脸上那明媚的妆容,诗昭不禁一愣。明眸皓齿,唇若点朱,垂在鬓角的流苏摇晃,竟衬得她像养在深闺的金贵小姐。


    “你有哪点,是不该存在的?”玉棠也靠入镜面当中,“若是无所依,重花镇容得下你们一妖一人。”


    诗昭咽下口唾沫,几息间难以回话。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些。


    “怎么,心动了?”


    “……虽然食物确实十分美味!但也有只能我去做的事,我……”


    玉棠只笑了笑。毕竟她还有许多要事在身,推着打扮好的诗昭走向屋门。


    “我并不了解什么劫妖。我维持着这里人妖和平,若旁人待你不公,你可以随时回到这个地方,诗昭。”


    “重花镇便是为此而存在。”


    诗昭愣神,玉棠已帮她推开门。


    迎面便撞上云舟投来的视线,对方也换上了件干净的白衣,墨发高高竖起。


    站于后方的青筠却是做贼心虚地将什么东西藏进衣袖,正要搭话,玉棠倒装作没看见一般走向抱来账单的下属。


    青筠挽留的手尴尬地摸上鼻尖,诗昭为他默哀,收回视线才发现云舟竟一直盯着自己。


    吓得她不禁擦了擦脸,生怕有什么脏东西。


    “我……我们欣赏完庆典便离开吧,怎么样?”她略微紧张地憋出一句。


    “嗯。”云舟面色怪异神色游移,喉结一滚,装作整理发丝遮挡涨红的耳廓。


    “……漂亮。”


    “……?”


    青筠本在一旁叹气,听闻他们将要离开,忙看向诗昭道:“在、在下找到了一间竹屋,但不知是否是诗姑娘所说的那间。”


    诗昭一愣:“真的有?”


    青筠点点头,用竹叶感应方位,带他们前去。


    走去殿外,天空又下起斜斜细雨,重花镇再次陷入朦胧的雨雾之中。


    云舟“唰”的一声撑开早已备好的油纸伞,走去屋檐外,伞下空出了大半。


    “怎么了?进来。”见诗昭没动,他催促道,懒倦的语气似乎都被雨水淋得淡然温和。


    她心如擂鼓地踏入那把为她撑起的伞下。


    或许,她确实会留念这个地方吧。


    -


    竹屋就在重花镇周边几里,已荒废许久,无人打理的森林里杂草丛生,云舟斩了一路的草,终于看见了那间竹屋的身影。


    遭受过难以想象的岁月蹉跎,屋子的外貌已变为琥珀色,竹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诗昭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灰尘遍布,却是看见了梦境中的那张木桌。


    上方是厚厚的一层灰,爬满了蛛网。中央却压着一张枯黄的纸,纸张由灵木叶制成仍旧破烂不堪,不敢想象已在此放了多少年。


    她小心将其摊平,纸面上只写有五个地名。


    一是石窟深洞底,诗昭想起奘谷村的那个石窟。


    二是水乡璧桥下,指的自然便是重花镇。


    之后是断崖云根处、深海渊眼内,最后一个地名只能勉强看清个“千”字,后方皆被磨损。


    看来,这便是其余地裂的所在。


    而竟真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是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为他们留下的线索么?看着灵纹纸所透露出的斑驳岁月,她竟是存在于那么久远之前?


    云舟拿过纸张,诗昭这才回神,对青筠再次道了个谢。


    “不、不必挂怀。二位如还有需求,可用灵力传达于我。”青筠恭敬地行了一礼,“我要先回镇上准备庆典之事。”


    “好呀,你且去忙罢。”


    待青筠走后,诗昭又仔细看过一圈屋内。


    有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明明她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却觉得哪样东西放在哪处,她心中都有着个映像。


    这里究竟是……关于她的什么地方?


    “断崖云根处。”云舟忽然开口,“北面山崖多,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诗昭若有所思地答应着。


    后方的天空忽然炸起一束光,诗昭被一吓,愣愣地回头看向那一明一灭之物。


    “……那是什么?”


    云舟意外地瞄了她一眼。


    “烟花。”


    肩膀被云舟推着走出竹屋,细雨已停,暮色将尽的天空被烟花渲成一片斑斓。


    绚丽无比,又转瞬即逝。


    诗昭的目光不断追随着那一刹的明艳,金灿的光在眼底流转。


    “我突然想起。”她忽而一笑,撸起衣袖,“竹子妖不是说今晚要干一件大事吗?”


    她笑得活泼动人,双目亮晶晶的,云舟难免多注目了几眼。


    “我们帮完他再走吧!”


    -


    青筠确实打算在今晚干一件大事。


    刻意整理了一下着装,双手不断摩挲着藏在衣袖中的那支竹笛。


    喉咙清了一次又一次,在终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玉棠身着华丽的紫衣出现在面前,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她走上天台已是又气又累。


    但或许是后方天空的烟花加持,让她愿意听听这根木头竹子会说些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在庆典的第一波烟花散去后,霎时安静的氛围里,青筠郑重开口:


    “玉姑娘。”


    “……”


    玉棠已经想要逃离。


    青筠慢慢走向她那处,每一步都那样的小心翼翼,脑袋低着,生怕流露出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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