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云舟和诗昭便被迎去了竹院里的学堂。


    竹小怯还告诉他们,竹院的规定是午前在学堂学习,午后自由增进感情,可以去找玉棠考核,合格了便能离开竹院。


    而他们刚好处在一个“不想留在这里浪费珍贵的时间”与“促进感情似乎又有些怪异”的两相为难的境地。


    雨水滴答滴答淋在竹屋上,一群人坐在屋子里听着老先生传授。


    诗昭抱膝坐着,看着屋檐下藕断丝连的雨珠,嗅着雨露清香,耳边传来慢吞吞的说书声。


    一时无比困倦。


    云舟从竹院内顺来一幅重花镇的平面地图,此时正垫在衣袖下找着镇上所有石桥的所在。


    正好是在水乡,溪流多,桥也多。除开昨日寻过的几个,还有大概三个还没有去看过。


    “喂,废柴。”


    他轻轻叫了声诗昭,却没得到回应,抬眸看去对方竟已经脑袋搭在手臂上,睡着了。


    ……更困的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他无奈注视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摸向她的流苏耳坠。


    他还是想,看记忆的后续。


    本都没有抱多少期望,却感到视线一片白芒——他竟真的又进入了梦境之中。


    -


    这次看到的,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阳光万丈,嫩草被吹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向上往,天空却是一幅恐怖的场景——像拼图一样裂开,其中冒出一些从未见过的恶心物种。


    而他再一看,草原上赫然裂成两半,一半露出血红的□□,随着呼吸似的鼓动,像有什么东西将要从中爆出。另一半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藤条,草木枯萎,天地垂泪。


    不禁浑身一凉,脑袋“嗡嗡”作响。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干呕,明明什么味道都无法闻到。


    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后方忽然传来轻微响声,他冒着冷汗回头看去,见到了上次梦境中的那个女子。


    依旧像蒙了一团雾,模糊不清,唯有她的流苏耳坠艳丽夺目。


    她站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之中,似唯一干净的存在。


    心中缓缓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云舟焦急地朝那处跑去。


    紧接着,女子拿起了一把有些眼熟的长剑——


    在他面前自刎。


    -


    冰冷的指尖传来一股热意,云舟从那满是血红的世界中回过神,脸上是还未消去的恐惧,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担忧的蓝眸。


    诗昭正盯着他。


    猛地心头一震,他霎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头有些痛,他还在思考着那个梦境的含义。


    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自尽了?


    “你看到了什么?”


    诗昭皱眉问道,云舟不想回答,没好气地道了个“什么也没有”。


    深吸几口气,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停了雨。屋檐偶尔冒下雨滴,清风送来花香,远处的风景朦胧又干净。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赏心悦目。


    人妖和谐知识传授课已经结束,学堂里没剩下什么人。


    诗昭又瞄了他几眼,也不打算追问,起身想着中午去吃哪家大餐,就听后院传来哭泣声。


    啊……竹小怯。


    她撸起袖子刚要去展现身为废柴的实力,却见玉棠先是赶到,给那些小妖一人抽了一鞭子,教训了一顿将人赶走。


    “真是的,你就甘愿这样被他们欺负?”她回头看向竹小怯,长叹一声,“若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你,你要不就——”


    “不、不用,”竹小怯连忙回应道,“我很喜欢这里!”


    诗昭轻声一笑,玉棠瞄向躲在墙角旁观的她和站在后方面色颓废的云舟。


    出乎意料的,她看向云舟问出了一句话:“你,拥有灵力吧?”


    他有些疑惑。


    “帮我个忙。”


    -


    玉棠请他们三人在自己府邸的后院处吃了一顿午膳。


    虽说目标仅有云舟一个,但她实在懂得怜香惜玉,至于竹小怯……也是柔美得让人不忍心抛之一边。


    云舟捧着饭碗狂吃,觉得这两天怕是吃得实在有些太好,连犯懒次数都减了不少。


    竹小怯因坐在玉棠身边,弓腰缩背,扭捏地小口吃着。诗昭却已经干完了一碗,可怜兮兮地问能不能再盛一次,玉棠无奈地喊来一旁的下属帮她拿饭。


    随后,终于说起正事。


    “我感觉,竹院里似乎有人在谋划着什么事。”玉棠漠然开口。


    诗昭霎时想起昨晚偷听到孔雀妖的私会,心照不宣地与云舟对上一眼。


    “明日,我有件事实在抽不开身,如果竹院中当真发生什么——”她看向诗昭和云舟,“可否交予你们帮忙?”


    明日?云舟想起昨晚听到的,也是这个日期。


    不过,他还是更在意——


    “为何忽然信任我们了?”


    玉棠沉默片刻,瞥了眼竹小怯。


    “你们……会出手保护弱者,我觉得你们可信。”


    竹小怯一顿。诗昭也有些意外,被夸了句,霎时便决定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被云舟拦下。


    “报酬三千锦币。”他笑吟吟地道。


    诗昭:“……”


    玉棠:“钱?本镇主多得是。”


    一听她如此落落大方,云舟霎时放下心来,扬起快要翘上天的嘴角。


    而玉棠在衣袖里翻找一番,却眉头一皱,匆忙起身往后院走去。


    “怎、怎么了?”


    竹小怯关心道,见她在竹林间找着什么,随后惊喜地翻出一支挂有玉坠的竹笛,细心擦去上方的泥土。


    “幸好,没有丢。”


    玉棠露出不曾见过的温柔目光,那一刻像是脱离了“镇主”这个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为找到珍贵的东西而欣喜不已。


    诗昭歪了歪脑袋,又看向竹小怯那边,对方似乎很为惊讶。


    一股像是痛苦的情绪从他的眼里闪过,但很快又变回了那个怯懦的竹小怯。


    玉棠将竹笛收起,走回来一拍桌面。


    “我可以给你们五千锦币。但要追加一个要求——帮我找一只妖,他的名字是‘青筠’。”


    云舟一顿。


    “灵器是一把青剑,指间习惯夹着一片竹叶,脸上戴着面具。如果觉得为难……”


    “完全不会。”他轻笑一声,答应得难得果断。


    找人啊……起码还知道名字。


    反观他自己——对寻找的人一无所知。


    现在连她究竟是生是死,也都不知道了。


    -


    夜晚,诗昭和云舟溜出了竹院,继续寻找半璧桥。


    顺便也打算查查,孔雀妖今晚是否还会有所行动。


    天空又飘起蒙蒙细雨,云舟顺来把油纸伞。他们走去最后一座石桥,却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诗昭抱怨着“怎么会呢”起身,跟在云舟后方。


    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忽然看到有一块地面由玉石铺成,倒映出她的身影。


    云舟走出几步才发现人没跟上,叹口气倒回去问她怎么了。瞟了眼被雨水打湿的衣尾,不自知地将伞偏去她的上方。


    “好奇怪,为什么地上会铺着一块玉?”


    他看了眼倒映出自己与诗昭的身影的玉石。


    “那位镇主大人有钱吧。”


    诗昭嫌弃地瞥他一眼,没看出什么门道,自然也没深究。


    又是一无所获的夜晚,云舟打着哈欠打算回竹舍睡个好觉,却忽然感应到一股灵力的气息。


    看向诗昭,对方也是同样的惊讶。


    一时屏气凝神,看见空中忽然跃过一道身影。


    云舟立马伞塞去诗昭手中:“我去追他。”


    说罢,他已经跃上屋顶,循着气息追到了巷口,站在高处看着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洒向街道上枯萎的花。


    花?


    云舟疑惑地拧起眉,手上先掏出一把短刃,抛向那个身影。


    建筑物的影子挡住他的面貌,似乎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收起药瓶逃离,一跃一撑跳上前方的屋顶,迎雨狂奔。


    月光洒下,云舟竟觉得那个身影有股熟悉感。


    他甩出一道攻击,那人侧身躲避,却一个不慎踩滑,要摔去地面前又抓住房瓦重新翻上。


    而一瞬的失意,云舟成功划伤了他的右臂。


    血水横飞间,他看见对方脸上戴着一张树皮面具。


    对方也全然不顾及伤口,霎时便扫向他的下盘。趁他空防溜去地面,手中夹起一片竹叶。


    没给他喘息的空档,后方又紧跟其后挥来一把油纸伞,重重地砸向后背,让他不禁嘶口凉气。


    诗昭快步上前将落下的伞接回手中,灵活地接下他的招数,一个翻身将伞尖打向腹部,顺势将人降伏在地。


    倾斜的雨淋湿鬓角,她撑开油纸伞抵去肩上挡雨,眯眼瞧着地上的那位面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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