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油不住地淌下来,蜇得由之手心生疼。可辜闳用什么天长地久来威胁他,迷信的古代人,这种事情都说得玄而又玄。天长地久啊……由之只能紧紧握住。


    辜闳灭了石室中的光,手中还拿着另一支蜡烛借着烛光一寸寸看遍他的身体。


    滚烫的蜡油滴在由之的后背上,他颤抖着弓起后背,声音含含糊糊,不断地喊辜闳的名字,一会儿喊督公一会儿喊双鸣,可怜兮兮地喊疼。


    辜闳顺着他的脊背抚摸,低声哄骗,“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乖。”


    骗人。


    辜闳将他当做烛台,铜制的烛托****。


    火焰灼灼地烧着,夜,还长。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20条:明朝有色狼冠军奖励【辜闳的小蜡烛】原始状态为锁定状态,可通过强吻图书管理员激活,激活后成为永久奖励,可不限次数使用。


    (道具属性解析:【辜闳的小蜡烛】,古代极为罕见的低温蜡烛,不能免伤害,无属性加成。疼痛值中等。可用于照明,但不建议用来照明。)


    第23章


    4,388字06-30


    真是荒唐的一个夜晚。


    其实不对,由之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过去了一夜,石室中没有自然光,他也不能确定现在还是半夜,或者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上午,甚至晚上。


    他比辜闳先醒来。


    这么硬的床榻,硌得他后背疼。辜闳倒是习惯了似的,睡得很安稳——也许是真的累狠了。直到现在,回忆起辜闳发病的样子,由之还是会觉得胸口钝钝得疼。


    辜闳睡觉的模样很老实,平躺着,手脚都摆放得规规矩矩,除了迁就他,垫在他脖子下揽住他的那只手臂。


    郑由之微微抬起上半身,俯视着辜闳。


    睡着的他倒是不显得那么难以接近了。他长相偏凌厉,但闭着眼睛时却平和得过分。


    当他不刻意用阴鸷的眼神看人时,他周身的气质便更像那种孤傲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古板的书生。至少能考状元的那种。


    不对。


    辜闳这样的长相,说不准会被黜为探花郎。


    由之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中间轻轻点了一下。


    辜闳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又是那种骇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辜闳勾起手腕,就要挥出掌风。


    由之吓了一跳,就要往后栽去。


    辜闳回神,赶忙起身,一把把他揽回了怀里。


    辜闳悄悄舒了一口气。他不习惯身旁有人。


    不过,习惯总是很容易改的。


    从前他给先帝,或给现在的圣上守夜,一点风吹草动,即便是圣上的一句呓语,他都能立刻醒来。后来如今的圣上不再信任他,当然,明面上说的是辜闳如今位高权重,不止执掌内宫之事,不该再为守夜这种小事分神,于是不再允他夜晚出入内宫。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总睡不好,一遍遍地醒来,去确定身边没有别人,没有需要他伺候、保护的人。


    现如今身边有人,他又开始不习惯了。


    “吵醒你了?”


    “也该起了,否则该误事了。”


    这样说着,辜闳却双手抱着由之,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就这样坐在榻上,又阖起了眼睛。


    不是说该起了吗。由之往上弹,用头顶去撞辜闳的下巴。


    咔嘣一下,辜闳的牙齿相撞。


    由之来劲了,继续用头撞他的下巴,咔嘣咔嘣的。


    辜闳伸手摁住他的脑袋,“大胆,你敢对我动手?”


    “是动头。”


    辜闳笑了一声,“大胆刺客,居然敢行刺本督的下巴。”


    由之又使劲顶了他一下。


    这次辜闳早有准备,一仰头,躲开了。


    由之却因为想使坏,用大了劲儿,连带着辜闳都往后倒去。


    辜闳一翻身,将他压在了下面。满含着蛊惑的丹凤眼看向由之的眼睛,又向下扫过他的嘴唇。


    他离由之越来越近。


    由之忍不住抿了一下嘴,甚至挺身向上靠了靠。


    辜闳袍子一甩,袍角扫过郑由之的脸。


    他居然翻身下了床,“走了,这下真该误事了。”


    “辜!双!鸣!你戏弄我。”


    辜闳推开石室的门,由之蔫头耷脑地跟在他后面,门一开,却见门外整整齐齐跪着三个人。


    由之脸一红!这些人到底在这里跪了多久啊!这石室虽说能隔绝大部分声音,但是……昨天在很安静的状态下,他在石室外也是可以听到一点辜闳的声音的。


    他昨晚……喊声大吗?


    封建帝制真是害人!这些人干嘛要跪在这里啊!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动不动就要请罪。


    还要听人墙角。


    由之都不敢抬头。


    他只敢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阿明眼睛红红的,很委屈的表情,离她的两个师兄远远的。


    辜闳语带不快:“阿明为什么跪在这里?”


    “属下知罪!”


    “是我自己要跪的!”阿明与他的两个师兄一起开口。


    “阿明,没有什么你自己。”辜闳又露出了丝毫不讲情面的样子,“如若你膝盖伤了,便是他们无能,不能劝阻你。”


    “督公,这件事原本就是我犯的错,是我私自决定放由之进来,还取了他的血。我跪在这里请罪是应当的!两位师兄只不过是要为我求情。”


    “是吗?”辜闳冷冷地扫过阿明,阿明没敢直视他,但瞳孔还是抖了一下,“好,是你的错,可是阿明,你知道的,我不会罚你,但你犯五分的错,你的师兄们要代你罚十分。”


    “不要!”阿明大声喊,“督公,我自己的罚,我要自己领!”


    辜闳没有理会她:“阿明,你要观刑。”


    迎着阿明痛苦的眼神,辜闳继续说:“你得亲眼看看,你的师兄们,是怎么代替你受罚的。”


    “我不!”阿明极少与辜闳这样呛声,今天她没来由地大胆,但也或许是,为师兄们求一条生路的心到了顶峰,“从小时候起,我犯了错,就总要师兄受罚!督公,您不是最重律例了吗?这不公平!”


    阿明大喊着不公平,辜闳飞快地瞥了郑由之一眼。


    阿明今天这样反常,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的错不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打两棍子、关几天就能了事。这次的错是天大的错。


    辜闳时常发病这事,是不可泄露的最高机密。即便是辜闳身边的暗卫,也不是全都知道。即便是守门的三师兄与五师兄,也只是知道督公每月总有几天要闭关,至于为何闭关、闭关做什么,他们都是一概不知的。


    细数起来,知晓这个秘密的,只有昨晚暗道中的四个人。他们也是辜闳最信任、最重要的心腹。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郑由之。


    私放外人进密道,甚至让他进了辜闳藏身的石室,让辜闳最脆弱、最无法设防的样子暴露人前,犯了暗卫的铁律,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的。


    即便他们心里是为了督公好,心里也知道督公对那个郑由之非同一般。但是,暗卫该做的不是揣摩主子的意思,而是坚决地、不问前因后果、无条件地执行命令。


    他们,每一个人,都越界了。


    “督公,求督公赐死属下!”明麒重重地磕头,“此时是我一人所为,是我自大、愚蠢,跟他们讲了郑公子的血能缓解您的病症,也是我私心揣度您的意思,以为他是可以信任之人。”


    明明他才是那个激烈阻止过的人,现在他却要站出来,一个人揽过所有的罪责。


    明麒丝毫不停歇地磕着头。


    辜闳刚要开口说什么,阿明跪行几步,靠近了他,她眼中含着泪,眼神却坚定无比,“督公,明麒和大师兄哪儿有那么大的胆子。他们错只错在没能拦住我,但他们不拦我,也是不忍督公受苦啊。”


    “阿明,你想要受罚?你真的以为我不敢罚你?”


    “阿明不敢。”她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可一点都不服输。


    “阿明,这次的罚,我要你一个人全部担下来。”辜闳冷冰冰地开口。


    这下明图急了,也不断地乞求着要辜闳开恩,要他罚自己,要代阿明承受千倍百倍的责罚。


    辜闳一个眼神把他的求情全堵了回去。


    辜闳俯视着阿明,继续说:“不过,要提前说明白,你受的是什么罚。”


    “昨晚不是你放他进来的,阿明,所以,让你受的罚有二,一是代你师兄受私放人进这石室之罪,这本是死罪,但念在郑由之的确有些用处,免你死罪,去水牢待十天。第二,还是代你师兄。我曾下过令,不准你受到身体上的任何损伤,你在这种地方跪了一晚上,是你两个师兄失职,每人五十军棍,阿明,你代替他们。”


    “求督公……”明图的声音颤抖地难以成句了,关水牢,不只是待在里面,意味着待在那里几天,里面的刑罚就要受几种,怎么可以……阿明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督公开恩啊……阿明从未受过苦,那种地方,她待不了十天的。属下,属下愿代她在水牢受刑,属下会拼着这条命受刑,直到督公消气,直到督公赐死那天,属下才心甘情愿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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