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由之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力气,左手就像铁钳一样,扣住辜闳的后脑勺不松手。


    辜闳一时间居然没能把他扯开。


    非但没扯开,还因为用了些力气,不经意地微张开嘴呼吸了一下。


    这可让郑由之这个鲁莽的新手像是寻得了什么关窍似的,突然也轻轻张开了嘴,与他交换着呼吸。


    呼吸交错间,那灼热的温度熏得人脑袋都不清楚了。


    大概是二氧化碳惹的祸,郑由之色向胆边生,胆大包天,居然轻轻舔了一下辜闳薄薄的嘴唇。


    辜闳的嘴唇已经被不知轻重的郑由之给蹭得麻木了。


    但突然,像是被猛地电了一下。


    带着一点湿湿的血味。


    辜闳一下彻底清醒了过来,捏着郑由之的颈侧,用几乎要把他脖子捏碎的力气,把他甩开了。


    郑由之被他甩得往后跌了好几步,才狼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脖子火辣辣得疼。要是辜闳再多用一点点力气,他的脖子肯定就折断了。


    郑由之想要爬起来,辜闳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他胸口,由之被他一脚踩得彻底仰面倒在地上,脑袋咚的一声撞向地面。


    辜闳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修罗一样,“郑由之,你若是想要在我这东厂待着,就给本督安分一些!若再做这些逾矩的龌龊事,对我说些轻浮话,小心我……”


    辜闳这样一天能想八百个刑罚的人居然都卡了壳。郑由之就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威慑郑由之。


    没想到郑由之笑了。


    他被踩在脚下,那张本该很钝的脸,又莫名地露出了那种堪称妖艳的神色。


    郑由之抬起自己那漂亮的不似能拿刀的手,很轻慢地,甚至有些亵玩般地握住了辜闳的脚腕。


    辜闳呼吸停了一瞬间。


    他立刻收回了脚。


    郑由之没顾得上浑身疼痛,毫不示弱地,当然也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在地上滚了一下,手撑地侧身飞快地站了起来。


    他急促地喘着气,神色有些挑衅地看着辜闳。


    “我就要对你说轻浮的话,只要再让我逮到机会,我也还会对你做龌龊事。”郑由之故意迅速舔了一下唇角,“你要怎么惩罚我呢,督公?”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11条:任意强吻一人,可晋级明朝有色狼海选,若强吻东厂提督,可直接晋级总决赛。


    (恭喜小柚子直接晋级明朝有色狼总决赛)


    第12章


    3,674字06-11


    辜闳从没想过郑由之会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从前还真是轻看了他。


    本想说点什么话警告他,这时,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铁链的响动,鞭子破空的尖锐啸鸣,还有呵斥声。


    辜闳和由之齐齐扭头看去。


    接下来的画面,让郑由之几乎要再次跌倒。


    一排浑身鲜血的人被人驱赶着走了进来,赤着脚,走一步,留下一串鲜红的混着泥土的肮脏脚印。这些人的衣服早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被血浸透的破布条无法完全遮蔽身体,那裸露在外的皮肤满布新鲜的伤口,皮肉翻着,刚刚干结的发黑的血马上又会被新鲜的血覆盖。


    最让人汗毛倒竖的是,他们的左脚竟然被一根扁长的铁杆子穿在了一起。削尖的铁杆子穿透脚腕,再没入下一个人的脚腕,血淋淋地从一个接一个人的腕上穿过去。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让人牙酸的铁器摩擦骨头的声音。


    这种可怕的刑具,迫使他们必须同时向前迈出左脚,哪怕迈步早了或晚了几秒钟,脚腕就会再次被狠狠撕扯。可总有人走几步就没了力气,何况还有不断推搡他们、用鞭子抽打他们的太监,总有人不断迈错步子,于是不断传出嘶哑的哀嚎。


    一瞬间郑由之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恐惧还是恐惧。要是这一幕出现在几分钟之前,给他八百个胆子,他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去强吻辜闳的。


    或许听多了阿明和双鸣冒犯辜闳的话,也或许辜闳看在郑允安那个师父的份上实在是给了他太多脸,导致他下意识总是会忘记现在是毫无人权的古代,他面前这个人,则是这个朝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辜闳总是口头上威胁郑由之,要对他施行怎样的刑罚,听起来吓人,却从没有真的做过。这样反复太多次,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让郑由之脱敏了,同时,也会让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些酷刑离现实很远。


    其实太近了。


    近到离他所在的那个院子不过几道墙的距离。在这个东缉事厂衙门中,这种事情很可能天天都在上演。


    郑由之脚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辜闳一把握住了他的上臂,稳稳地托着他。


    郑由之有些茫然地看了辜闳一眼,感官与身体统统迟钝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那个驱赶着犯人的役长,半点眼色都没有,全然没意识到辜闳的心情多么差,也没看出现在的氛围多么不对劲。


    早在郑由之跟辜闳说那些话时,辜闳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就统统识相地退避了个干净,就连那些暗卫们,也都远远退到了听不到说话声的地方候着。


    这个役长愣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跪着往辜闳身边挪,满脸喜色,邀功似的用着上扬的语调:“奴才刘善成问督公安,尚文书院的逆犯已尽数捉拿,无一人走脱,请督公示下。”


    辜闳看都没看这人一眼。


    他感觉到郑由之仍旧没缓过神来,手上压覆下来的重量越来越多。郑由之整个人都靠辜闳这一只手撑着。


    辜闳烦了,另一只手捏着郑由之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郑由之突然回神,眼底立刻染上了惊恐到了极点的惧色。他的瞳孔居然都微微震颤着,他甚至不敢直视辜闳的眼睛,只敢将视线虚虚地搭在他的眼角。


    这眼神把辜闳刺伤了,他恶狠狠地说:“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怕了就快滚!别再凑到我面前碍眼。”


    辜闳语气很怪,带着些自嘲,明明凶恶的话,却好像带着很深很深的失望。


    他一甩手,想要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了郑由之。


    失去了他的支撑,郑由之立刻跌在了地上。


    “滚吧!郑由之。”


    辜闳让郑由之快滚,可是忙不迭拔腿就走的人却是他自己。


    辜闳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不想看见郑由之惊恐的脸色,还是不希望从今以后,郑由之看他都是惊惧的?


    照理说,他之前还挺以吓唬郑由之为乐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让郑由之怕他,不敢再越矩,不正是他希望的吗?郑由之的惧怕怎么反倒刺伤了他呢?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他肯定是被郑由之色胆包天做出来的那些事情气到了。一定是。


    他觉得嘴唇像被火烧着了。


    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郑由之!居然敢非礼他!


    他在自己的地盘被别人轻薄了?他堂堂东厂提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宦,居然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轻薄了?


    他……还没有人亲过他呢……


    辜闳下意识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从没有人碰过他的嘴唇。


    亲吻,应是伴随着情爱的。


    这是很久之前,先帝有一次醉酒后跟辜闳说的。


    先帝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一生只娶了皇后一人,皇后生下太子不久后离世,多少大臣不断劝谏先帝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他一概不听。实在太想念皇后了,他就喝酒,喝醉了就跟辜闳念叨好多话。


    情爱方面的事情,辜闳信任先帝说的话。


    辜闳不让别人碰他的嘴唇。爱一个人,才会亲吻他,可是……他这样的人,一个阉人,谈什么情与爱呢?这多可笑。


    情爱之心,郑由之对他肯定是没有的,他只是浑劲上来了,消遣自己。


    若只是消遣,怎么能亲吻他呢?


    没有心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他要把他的胸口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


    尚文书院是大明朝声望最高的书院,每年从这个书院走出的进士不知凡几,前三甲更是年年出自这个书院。如今内阁中最年轻的那位大学士,也出自尚文书院。无论是清流还是世家,甚至阉党,几乎无一人不与尚文书院有着这样那样的牵扯。


    天下学子谁人不知尚文。


    可就是这样一所势力盘根错节、天下读书人心向往之的书院,居然一夜之间被东厂毁了个一干二净。


    那座建在半山腰的古朴建筑被砸了个七七八八,院中的百年老树都被连根拔起,那藏有无数绝版古籍的存书堂,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就连院中的土都全被掘了一遍。


    不仅如此,最可恨的是,东厂那群阉狗居然用那样的酷刑来对待书院的先生们,驱赶着他们踩着血走进东厂的刑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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