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合规矩吧。”林乔犹豫道。
陆明远又说,“也不是非要葬到陆家的墓地里,咱们可以让族长在村里帮着另寻一块地,陆家的祠堂那么大,也可以另辟一间屋子摆母亲的牌位。实在不行,就让族长把咱们原来那个院子拆了,重新砌座祠堂,专门祭奠母亲。你帮族里挣的钱完全值得。”
知道林乔心动了,只是担心不合规矩,怕麻烦别人,陆明远也不等他同意,立马铺纸研磨开始给族里写信。这个时代大家很少出远门,但族里有专门的运输队,出来走一趟并不难。
第111章 京中纪事
翌日。
白露带着人留在客栈里,陆明远和林乔抱着琳琅,一大早先把信寄出去,又买了香烛贡品,另雇了辆车回山上。
他们还找了办白事的铺子,买了棺椁,给乔母重新修坟,立了碑。坟修好了,碑立上了,才方便族里人过来寻找。
陆明远又给了白事铺子五两银子,明年春天陆家来人的时候会先来铺子里,才由铺子里专门做丧葬的人员领着去迁坟。他自己藏了心眼,担心陆家派的人不靠谱糊弄人,或者是没找对地方。
重新修坟,林乔难免又哭一场,当年母亲离世的时候,莫说棺椁,连张草席都不得。
陆明远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安慰夫郎,至傍晚,一家人才从山上下来,回到客栈。
风餐露宿,又过了二十来天,终于赶在十一月初到了京城。
林乔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回来。
而东城门,连块砖瓦都不曾变过,真真的物是人非。
所幸,有想要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进城门需要核验身份和通关文书,陆明远赶了骡车走到前头。
“又是进城投奔亲戚的?”核验的官差吊儿郎当地问道。
今年秋收年景不好,总有周围百姓进城投奔亲戚,或者拉一车不值钱的干菜野菜来打秋风。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呢,大家族又讲究脸面,遇上这样的亲戚,一般也不会让人白来一趟,怎么也会给个十几、二十两银子让人回去过个好年。
但一般豁出脸面打秋风的都是家里的老人,或者带着孩子,更让人容易心软,像这一家都是身强体健的年轻人的倒是少见。有手有脚有力气,却来打秋风,忒让人瞧不上——
“哎呦,原来是进京赶考,还是解元,陆举人,幸会幸会。”官差一看了文书,立马变了脸色,客气起来。一般的举人在京城可不值钱,但解元就不一样了。一个郡就一个,基本逃不开三甲。中了三甲,那就是官,赶明儿再遇上,他还得给陆明远行礼呢。
“陆举人,您别介意,就是例行的检查,将近年底,京里查的严,进城的人和马车都得查验,一件都不能漏了。”官差赔笑道。
陆明远点点头,也不多解释。
那边查白露的官差更客气,陆明远还只是举人,只有功名,没有官职,白露可是实打实的官家夫郎。
查白露的官差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了,总算松了口气。一身短打,自己赶马车的官夫郎,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还好他天生一脸窝囊老实相,不然可就得罪人了。光看那夫郎冒着青筋的手背,看起来就能一拳打他十个,怕是哪个武将家的夫郎,不然谁消受得起啊,换个文臣,推一下,怕不是得骨折了。
而武将家最不能得罪了。文臣顶多骂你两句,然后都是背后捅刀子,像他们这种看城门的小差事,人就懒的再搞你了,但武将,能动手不动口,管你差事大小,惹急了,直接就是一顿打。
“朱雀街,要往哪边走啊?”白露回头问林乔。他们初来乍到不认路,但林乔可是在京中长大的。
“往南面道口拐。”林乔说,继续解释道,“京城东西南北各一个城门,南边的主街叫朱雀街,北边的叫玄武街,西边的叫白虎街,东边的,为了避讳,改叫青木街。”
东方青龙五行属木,为了避讳皇帝的真龙天子,把青龙改为“青木”。林家老宅就在青木街,现在不知道是依旧贴着封条还是转给别人了。林乔不禁有些惆怅,但很快又被白露岔开了。白露刚到京城,见什么都新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还有可能是快见到沈君庭了,兴奋的。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来期不定,加上林乔认路,熟悉京里,就没让沈君庭派人接。他们一直在路上,沈君庭没法给他们回信,就只能听白露安排,在家里等。
到了十一月,依旧不见人进京,就派了小厮每日去东城门候着。
那小厮才从茅房出来,想着耽误这么久了,别错过了,回去没法交待,好不容易等到进城的人少了,官差闲下来,挑了位面相老实,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官差,捏着几两碎银子悄悄递上去,“大人可还记得,今日是否有位临安郡的白夫郎进城?”
他可真问着了,这位面相老实的官差可不就是核验白露文书的那位。他们一天下来接触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基本核验过就忘,根本不会特意记哪一个人,但白露还是太过特殊。
“约莫两刻钟前,才往那边去了。”官差指着南边的道口说。
“哎哟,可毁了。”小厮懊悔地拍了自己一巴掌,谢过官差,拔腿就往家跑。他这都什么运气啊,好的坏的挤一块了。
白露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眼前的牌匾——白府。他都快不认识自己这个姓了。怎么就是白府了?真就是白府了?他还没来京呢,沈君庭就叫白府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在信里跟他说一声。
当初确实是沈君庭赘到他家了,可那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孩子,什么赘不赘的,是他们两个过日子就行了呗。现在沈君庭都当官了,宅子也是他自己挣的,还叫白府,这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赘婿吗?
赘婿很好听吗?你管赘婿叫赘婿,保准被人翻白眼,甚至被揍一顿。
沈君庭一点儿都不在乎吗?
他其实很愿意给沈君庭面子的,没想叫别人也知道这件事的,甚至想过上京之后让沈君庭去把户籍改了。沈君庭赘到他家,要改户籍,必须他在场并同意。
可现在看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看着白露呆住的表情,林乔忍不住笑出来,沈君庭可是他见过的赘的最积极的赘婿了。
林乔拍了拍白露的肩膀,“也是沈兄的一份心意,嗯,你就当是沈兄在跟你告白,给你准备的惊喜。”沈君庭这种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赘婿、有主了的行为,不知道是单纯的喜欢白露,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义,然后一举两得,既能跟白露表白表忠心,也能给自己挡桃花挡麻烦。他始终觉得沈君庭过早的站到三皇子和荣贵妃那边是有原因的。林乔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管哪种,只要沈君庭不辜负白露,不伤害白露就好。
陆明远正要去敲门,忽有小厮从角门探出来。
小厮见他们拖家带口,又是人又是车又是行李,立马反应过来,笑着迎出来,“是院君,和陆举人、乔夫郎?”
陆明远道,“正是。”又把白露指给小厮看,“这是你们家院君。”
“小的福旺见过院君。”小厮赶紧给白露行礼,又跑去让人开正门。他们这宅子可叫“白府”,院君第一次回家里,这要是走了侧门角门,依照他们大人对院君的重视程度,他们满院子的人都得被发落。
已经有人通传给府里的管事,一位穿戴齐整讲究的中年妇人从院内赶过来。
妇人衣着得体,不寒酸不张扬,一身半新的淡雅梅花纹样立领长衫,脚步快却丝毫不慌乱,走到白露跟前,行了个万福礼,恭敬道,“奴婢秋实,是府里的管事嬷嬷,见过院君,陆举人,乔夫郎。”
林乔一眼看出,这嬷嬷该是来自宫里的。宫里出来的人,行为举止、气度仪态,和平常人家到底不一样,很容易认出来。
宫里的嬷嬷,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到。这更让林乔偏向于,沈君庭做三皇子的老师该是和荣贵妃有关,不只是皇帝的赏识。沈君庭长得好,又是状元,怕不是被哪个大家族榜下捉婿,得了荣贵妃的帮助才能脱身。这也符合沈君庭大张旗鼓,把宅子挂上“白府”的做法,彻底做实了自己赘婿的身份,闹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也就没人再惦记他了。
虽然成了京城有名的赘婿,但状元郎飞黄腾达了依旧不忘微末时的原配夫郎,这怎么能不算一段佳话?既保障了自己,又能得一个深情的好名声,还能借此跟白露表真心。
沈君庭是聪明的,就是荣贵妃的人情难还。
沈君庭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既然荣贵妃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了他,又做了三皇子的老师,怕是彻底和那边绑在一起了。
他一心一意辅佐三皇子,若是三皇子能顺利继位还好……
“院君,陆举人,乔夫郎,里边请。”秋实嬷嬷道,“大人今日当值,傍晚才回来,但每日出门前都会嘱咐奴婢,院君和陆举人、乔夫郎这几日就会到,已经提前让人安排好了住所。大人说,都是自家兄弟,只管当成自己家,不要拘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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