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从陆明远怀里抬起头,仰头看陆明远。第一眼,当然是看脸了,不然,还能看出为人品性吗?相由心生,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总之,他第一眼就觉得陆明远是个好的,可以过日子的。
林乔的意思很明显了,陆明远笑道,“嗯,我第一次见小乔儿,就觉得好标致一个小哥儿,太招人疼了。”虽然那时只想着一个人看云数蚂蚁,没想娶,但到底是个正常男人,一个被窝睡着,温香软玉在怀,柳下惠,到底是没做成。
两人相视一笑,沉默的气氛被打破。
时值初夏,午后正是晒人的时候,出游忘记把扇子拿出来的姑娘、哥儿,见着陆明远和林乔的摊子,正好添置一两把新的。
初夏卖扇子,天时地利,还未到傍晚,展示架上的扇子已经稀稀疏疏,只剩了十几把。两人一人拿了一把扇子,继续吆喝。
日落西山,月起梢头。湖边街头,亮了灯笼。白日的游船归岸,湖上起了丝竹歌声。华丽如楼厦的客船飘荡在湖面上,红帘绿纱,香雾袅袅,倩影婀娜。用红帘的船是欢楼,青绿纱帘的是哥儿馆。天色一黑,湖边闲逛的人也换了番风景。
是非之地不可留,陆明远正打算和林乔收摊,却被叫住。
叫人的是个,哥儿?
看到小哥儿眉间艳红的孕痣,陆明远才算确认。
不怪他认不出来。那小哥儿一身白色镶红边的纱衣,半遮不露,身材娇小纤细,个子不高,梳着繁杂的发髻,描眉画唇,声音也偏中性,雌雄莫辨。被个肥头大肚的中年男人搂在怀里,没男人一半宽,没男人一半厚,个头儿也只到男人肩膀。
看了眼搂着那小哥儿的油腻男人,陆明远瞥了眼林乔,他家小乔儿正在后面收拾东西,头上戴着斗笠,只能看到个背影。很好。陆明远动了动,把林乔的背影也挡住了。
“小乔儿,你收拾东西,我接待两位客人。”陆明远嘱咐。
林乔自然明白陆明远是什么意思,也不出声,背对着展架,磨磨唧唧地摆弄着手里的活儿,等着陆明远和那两人周旋。
“他这扇子一看就是卖了一天,被人挑剩的,都准备收摊了。”油腻男人搂着小哥儿动手动脚,“心肝儿,你今晚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明儿带你去多宝阁,什么好东西没有,随便你挑。”
小哥儿柔弱无骨地倚在男人怀里,娇嗔,“明儿是明儿的,你只说今儿这扇子给不给我买吧。”
男人被小哥儿哄得酥了骨头,捏着小哥儿的手,“买,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人对陆明远说,“把你这扇子都给我——”
小哥儿纤白的手指堵在男人嘴上,“不用那么多,明儿不是要去多宝阁吗,五把就够了,还能匀两把打赏伺候的人。”
“哎哟,两把哪够啊,那些人,给少了,一准给你使绊子,让你受罪。”男人一脸心疼,爽快地对陆明远说,“小子,给我包十把。”
“好嘞,稍等,我给您挑好的。”陆明远说。这是位有钱的主儿,陆明远把剩的几把五十文、四十文的全包了,又挑了些三十文的补上。
“一共十把,三百八十文,您拿好。”陆明远说。
男人甩了半两银子,“不用找了。”
送走这两位客人,陆明远数了数,还剩七把扇子,两人收拾好东西,半路在一家馄饨馆吃了饭,回客栈。
陆明远去楼下打热水洗漱,林乔坐在床上数钱,见陆明远回来了,兴匆匆地凑过去,“一千九百一十文,夫君,咱么今天一天就赚了快二两银子呢。”
“这可是你闭门不出,绣了一个月的成果。”
“哪有那么夸张,家里修院墙的时候,白天都没怎么做,不然,修院墙的钱或许都能赚回来。”林乔说。
“是是是,我夫郎最厉害。不过,小乔儿,家里现在有些银子,不用那么辛苦,挣钱的事,慢慢来,别熬坏了身子。”
林乔一双杏仁眼水润盈盈,亮晶晶的,眼里写满了跃跃欲试,大乾一番,看着陆明远的眼睛说道,“嗯,都听夫君的。”
这表情,明显没听心里去吧。陆明远无奈地拍拍小夫郎的肩膀,“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
第二日,两人退了客栈的房间,架着骡车,去昨天听人提起最多的多宝阁。
陆明远末世前应酬多,拖了甲方的福,各种高档场所没少出入,林乔自小长在京城,看得更多。两人盯着多宝阁的铺面看了半天,愣没看出“宝”在哪里。
“唉!唉!那边的骡车别挡道,靠边站,还有,贱籍禁止入内!”店小二瞥见车上的林乔,站在门口,高声喊道。
陆明远嗤笑,驾着着骡车走了。这种店,他们家的团扇可高攀不起。
两人继续往街里走,问了两家布庄,到第三家的时候终于允许贱籍入内了。这家布庄铺面不大,但来往人流不少,小二态度可亲。陆明远拿出团扇,小二眼前一亮,去后头找了掌柜。
掌柜一拍手,乐得前仰后合。他昨天晚上回家,看到小女儿和奶嬷嬷去湖边踏青买的团扇,绣法新奇。可惜他女儿舍不得花钱,买了把最便宜的。听他女儿的意思,小摊上的团扇五彩缤纷,各个不同,让人眼花缭乱,那就是还有很多其他的新奇绣法?
他给女儿涨了月钱,今儿一早就派人去湖边买团扇,派去的人垂头丧气地回来,说没找到人。他刚把人训完,还没撵出院子呢,团扇就自己来了。
掌柜乐呵呵地跑去前厅见陆明远,拿着扇子爱不释手。他女儿昨天回来说,扇子原本是三十文一把,漂亮哥哥夸她可爱,就便宜卖给她,二十文一把。
“你这扇子我都要了,三十文一把,卖是不卖?”掌柜笑问。
“三十文可以,但只卖三把,其余的,要卖别家去。”林乔说,“您是内行,也知道我这扇子绣法独特,只卖给您一家,那不是连着吃饭的手艺一起卖了吗。”
掌柜被看出心思,讪讪地笑道,“这小哥儿,伶牙俐齿的。”
“我开门做生意,也讲究仁义道德,不做亏心事,今个儿既是遇上正主了,那这样,一两银子一把……”
林乔打断掌柜的话,“我只卖扇子,不教手艺,您家绣娘能参透多少算多少。”
“行吧。”掌柜的只得赞同。他想拿七两银子买人家手艺确实不可能,他小门小户的,哪拿得起买手艺的钱,还是种全新的绣法。况且,这小哥儿虽然是贱籍,但看着,可不像个会吃亏的样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布庄出来,陆明远盯着自家夫郎,他们今天出门前商量的,底价二十文,转眼间,他家夫郎就把扇子卖到了一两一把。隐隐让他想起刚在一起那会儿,去镇上卖荠菜,他家夫郎几句话的事儿,整个春天,镇上的荠菜都供不应求的。
真,给个支点翘起整个星球。
给他家小夫郎一个平台,一准能做大周首富。
陆明远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参加院试。家业太小的话,可不够他家夫郎操持。
恍惚间,他好像体会到什么叫成家立业。有了夫郎,便有了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身上就有了责任。
单身有单身的潇洒肆意,成家之后也有成了家的奔头。
第49章 回村
村里日常
陆文看了看陆明远,对李老太说,“你不是想跟明远要钱吗,让明承给明远开明年春天院试的推荐信,院试的推荐信市价五两一封,明远用六两买明承一封推荐信,算起来,明承还多赚一两呢。”
李老太皱皱眉,有些犹豫,陆文继续说,“不给推荐信,我是不会让明远给你钱的。你也不用耍心眼,你现在答应了给明远推荐信,若是收了银子,明年不把推荐信准时交上来,误了明远考试,我就把你们家这一支逐出陆家,收回族里分给你们家的地。”
地是村里人的命根子,家族更是背后的倚仗。村里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连个供奉祖宗的祠堂都没有,没有族人庇护,哪个不是过得小心翼翼。
李老太不说话了,陆文又问陆明远,“明远啊,伯公托大一回,给你做了这个主,你若是手里没有银子,就先去我那拿。”
“行,就听伯公的。”陆明远笑道。陆文是陆家的族长,平时待他也不错,这点儿面子还得给。推荐信买谁的都一样,至于多出的那一两,院试推荐信市价五两一封,但那是市价,若是遇到哪年考试的人多,炒到七两、八两的时候也有。
陆文看陆明远越发满意,又对李老太说,“以后,你若是再找明远的麻烦,一样把族里分给你们家的地收回来。”
“拿钱!”李老太气呼呼地喊。只恨族里分的地不能买卖!要不然,回去第一个先把族里分的地换成银子,看陆文还拿什么威胁她!
陆家人丁兴旺,很大原因便是祖上流落到河口村的时候,或买或开荒,给子孙留下不少土地。族里的规定,老祖宗留下的地不准买卖。手里有地,便比别的人家好过不少,陆家的子孙渐渐多起来。这两年,手里有了闲钱,也陆续有人送孩子去学堂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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