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穿过来好几个月了,可算让他看到原主那传说中的大堂哥,陆家的秀才公子陆明承了。
对上陆明远的视线,只一瞬,陆明承眼底的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刚刚盯人的不是他。唇角带笑,眉眼温润,一双和陆明远相似的桃花眼无情似有情,含情脉脉地看着人群中衣着鲜丽的哥儿公子。
陆明远收回视线,继续陪着陆明承装作谁也不认识谁,不动声色地站在林乔身边,等这几个人挑扇子。
“小师弟,路边摊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喜欢扇子,咱们去百宝阁,什么样的没有?”
“有这么新奇的?”哥儿公子拿着手里的扇子朝那人挥了挥。
他那把扇子绣了一丛颜色各异的小野花,整个扇面的重点在一只绳编的蓝色蝴蝶上,扇子一挥,蝴蝶随风而动,好似活了一般。
那人愣了愣,“这倒没有。”
“那就行了呗。”哥儿公子放下手里的扇子,开始研究其它扇子,“这个吊坠也好看,我都看花眼了,师兄们快帮我挑挑。下个月县丞家的二小姐开笄礼,县丞夫人要办赏花宴,昨儿派人往家里送了请帖,现在这季节,去赏花宴肯定要拿把团扇的,正想换把新的,你们快帮我挑挑,出出主意。”
“去县丞家宴会,那更要选把好的了。还是去多宝阁看看吧,我家小妹前些日子去了趟,说百宝阁今年请了京里的绣娘,店里多了不少新鲜花样。”又一个书生劝道。
哥儿公子有些犹豫,顿了下,“我先在这儿挑两把,一会儿咱们再去多宝阁瞧瞧。”
“师弟看看这把如何?”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明承递了把扇子给哥儿公子。
扇面是林乔用传统刺绣勾勒地一幅渔舟山水图,远山雾霭朦胧,湖中一渔翁穿着蓑衣泛舟而行,近处小渚古树芳草。整个扇面意境悠远,绣工精巧,扇坠是一绳编的稻草人。
“他这扇框过于朴素了,衬这幅渔舟图,倒合意境。”陆明承解释
哥儿公子爱不释手,笑着回头看陆明承,赞道,“还是明承师兄品味好。就要这把了,再拿刚刚那把蝴蝶的。”
后半句是对陆明远和林乔说的,哥儿公子看着林乔,愣了下,他刚刚注意力一直在扇子上,此时才注意到摊主竟是个贱籍的哥儿,眉眼漂亮,但破了身,眉间的孕痣艳红欲滴。哥儿公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有些嫌恶,把扇子递给一旁的陆明远,“多少钱?”
“一百文。”陆明远不冷不淡。
哥儿公子盯着陆明远,又回头看陆明承,脸上显出些诧异。这两人乍一看有六七分相似,细看,陆明承斯文儒雅,芝兰玉树,像一块未细工琢磨的璞玉,而陆明远,身姿更加挺拔,如松似柏,眉眼精工细琢,锋芒锐利。
陆明承的长相在书院里已是数一数二的,但陆明远明显更胜一筹,可惜是个摆摊的商贩。哥儿公子心里惋惜,视线一直在两人脸上打量。
周围其他几个书生也瞧出来了,惊讶于这卖扇子的商贩竟和陆明承长得这么像,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
陆明远扯了扯嘴角,笑问,“大哥没回家看看吗?大嫂应该还没出月子吧?”
“呀,真是兄弟?!”一个书生惊讶道。
陆明承脸色一僵,以他对陆明远的了解,已经分家断亲了,他装作不认识,陆明远应该不会和他搭话才对。
陆明承松开握紧的拳头,看了眼一脸震惊的哥儿公子,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对上陆明远的视线,对周围同窗解释,“确实是同族。”
“那他说的大嫂出月子的话,明承师兄是已经成亲了吗?此前从未听说过。”哥儿公子问陆明承。
陆明承嘴角依旧噙着笑,波澜不惊。他平时从不提家里的事,同窗里便没有人知道他成过亲的事,但书院里有每个学生的详细资料,这小师弟是学院院长家的哥儿,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资料。
他不喜欢哥儿,但缺一封乡试的推荐信,所以才和众人陪着这哥儿到处逛,想给这哥儿留个好印象,好问院长请一封推荐信。此时若是撒了谎,转头被人识破,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院长的推荐信更是不用想了,甚至有可能丢了另两位先生给的推荐信。
“书院里都是男子,我自然不好把内子的事,把家里的事随便与人说。这月恰逢学院请了府城的先生到这边讲课,内子贤惠,知书达理,信里说母子平安,孩子都已经生了,训斥我回去也只会添乱,硬让我在这边先把课听完。”
陆明承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温润儒雅,说到妻儿,满脸温情,和周围同窗侃侃而谈,连刚刚蹙着眉,一脸震惊惋惜的哥儿公子都信服了。
看着这一群人走远了,陆明远没意思地咋了下舌,这陆明承段位太高,本想替原主出出气,却抹了一鼻子灰。
林乔用肩膀碰了下陆明远,低声问,“这就是陆家的那个秀才?”
“嗯,陆明承,李老太的心尖宝。”陆明远答。陆明承读书的钱大部分都是李老太从原主父亲身上搜刮的。原主大伯,一个村里普普通通的木匠,加上陆家那几亩田地,哪有闲钱供个读书人。
林乔点点头,他看陆明承的眼睛,可不像话里那样坦荡赤诚的人。心安理得地拿着二叔卖命的钱去考秀才,能是什么好人。若是把陆明承和陆明远换一下,他宁可留在陆家被李老太磋磨转卖。
“还是夫君好。”林乔说。
出师不捷、挑事不利的陆明远,被小夫郎突然的夸赞砸乐了,逗弄道,“说说夫君都哪里好?”
林乔轻笑,照着陆明远硬邦邦的胳膊拍了下,“就会占便宜,晚上回去说。”
陆明远见好就收,夫郎不仅直球,还要晚上回去细数他的好处,这能怨他总想欺负人吗?
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又陆续卖出几把扇子,小摊迎来两位打扮讲究的中年妇人,妇人身后跟着六七个丫鬟婆子。
其中烟红色锦衣的妇人拿了把绣着花束的团扇,笑道,“哎呦,瞧这花儿绣的,没个七窍玲珑心,真是做不来。活了半辈子,还是头次见到,花朵还能这么绣。”
“是挺新奇的。”墨绿锦衣的妇人也拿了把扇子翻看,嘴上附和道。
“过几天,我娘家几个小辈的姑娘哥儿要过来,正巧,买几把回去给他们玩玩。大哥家一个姐儿,一个哥儿,三弟家两个姐儿,还有大姐家的……”烟红色锦衣妇人掐着手指盘算,笑道,“我得挑个十把、八把的才够分。”
墨绿锦衣的妇人道,“新奇是新奇,扇框有些粗糙了。”
“没事儿,就是个小物件,给他们看个新鲜。好不容易来咱们薄野县一趟,也让他们瞧瞧咱们这边的风土。”
第48章 县里
烟红色锦衣的妇人大方的挑了十把,共三百七十文。
墨绿锦衣的妇人绕着展示架转了两圈,挑了两把林乔用传统刺绣绣的扇面,扇框粗糙,但扇面绣工和图案都不错,她打算让家里绣娘把扇面取下来,重新镶个扇框,换上珍珠、玉石的珠串流苏。
付钱的时候,墨绿锦衣的妇人看了眼林乔,问,“你是贱籍?”
“是。”林乔点头。
“这扇子是你绣的?”妇人又问。
“对。”
墨绿锦衣妇人点点头,转头问陆明远,“这小哥儿绣工不错,我府里缺个绣娘,你是他主家,出个价,多少钱,卖给我。”
陆明远瞬间沉了脸,声音冷厉,“这是我夫郎。夫人想找绣娘,该去牙行。”
妇人身后的婆子突然叫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不知羞耻,拿个贱籍当夫郎,还在这里和夫人大呼小叫,你可知我们夫人是谁!谁给你的胆子!”
“行了,王嬷嬷。”墨绿锦衣妇人训斥,转头对众人说,“走吧。”
这两个妇人走了,荷包里进了半两的银子,两人却高兴不起来。
林乔被转成私贱籍这么久,除了最初在牙行被李老太买走那次,和陆明远在一起之后,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个物件,当面询问价格,讨论买卖。陆明远待他好,比寻常夫妻、夫夫还好,他都要忘了自己只是个被李老太买回来给陆明远冲喜的私贱籍,陆明远一旦腻了他,随时能把他卖了。
林乔杵在展示架旁,面上尽量保持平静,可哪能瞒过陆明远。
大庭广众,湖边游船踏青的人络绎不绝,古人委婉,陆明远想把人抱怀里安慰,又怕被人看到了,对林乔指指点点,只能压抑着,理了理小夫郎耳边的碎发,“林乔,我喜欢你,心悦你,你是我夫郎——”
陆明远话到一半,突然被林乔拦腰抱住,“我也,我也喜欢你,陆明远,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不错,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喜欢。”
陆明远一愣,他这是又被小夫郎表白了?
搂住怀里的人,陆明远低声在小夫郎耳边问,“小乔儿说说,第一眼,先喜欢为夫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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