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67页
    孟乐浠半眯起眼睛,眼熟得紧。


    倏然间灵光闪过,一些画面涌现眼前。


    对了!他不正是前些日子里领头将羡遥围起来,一把药粉迷住他的那个东厂领班吗。


    她心底一跳,他们东厂此时出现在此,怕是有些蹊跷。


    “领班,你且随我来一下。”她扬声拦住了他们。


    他警惕地沉着眉头,眼前这个戴着帷帽的女子瞧不清身份,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似乎是有事寻他,而非刻意寻麻烦。


    领班走近两步看清她腰间的玉令,羊脂玉上刻着她的名字,这才放下了心,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余人继续巡逻。


    “白姑娘?不知有何事相问?”


    孟乐浠左右环顾了下周围,将他带到墙檐下道:“东厂禁军为何都到了皇宫巡逻?”


    “林大人昨日接管东厂时吩咐下来的,为防止皇宫生变,命我等入宫佩刀巡视。”


    她眉心一跳,以林礼初的谨慎,今日时辰已过半,怎会还没调集东厂去漠市?


    心不自觉凉了一半。


    “林大人此刻在何处?他今日可曾去过东厂?”


    带着威压的口吻让他晃了神,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大人只昨日来过东厂一趟,现在何处,小的也不清楚。”他仔细在脑中回想后慎言道。


    话音落,孟乐浠心中落石塌落一般沉重了呼吸,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种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时不等人,她一把掀开帷帽前的薄纱,对上领班看着她震惊到失神的眼睛。


    “擢你为东厂百户,拿着我的凤令,调集人马于宫门外待诏。”


    刹那间,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绕了几个圈,落在了她的发梢。


    孟乐浠低压着眼皮,乌黑的睫羽不时颤动,心里暗自推测。


    若是林礼初在林府中遇害,那府邸中不会一丝异动都没有发生,多有小侍的情况下,安烨很难悄无声息地带走他。


    更可能的是,林礼初是在刚离开皇宫时,孤身一人遇袭。


    而他又是夜半暗中来的皇宫,林府并未生疑,只当他早早睡下了。


    如此便被安烨钻了空子,饶是再小心,宫中的家贼还是难防,林礼初手握两枚调军令牌,那与行走的活靶子无异。


    在安烨的视角来看,若是想进宫要宋斯珩的命,得先除掉拿着令牌的林礼初才是。


    倏然,一只翅羽雪白的鸽子在她上空热情绕了三圈,停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她孟府的信鸽,暗卫不便出现时就常用它传信。


    孟乐浠松了口气,将鸽子腿上绑的纸条取出,安抚性地摸摸它结实光滑的翅羽。


    一行小字尽收眼帘。


    她心跳快了几分,青筋中的血液都滚烫沸腾了起来,叫嚣着心底的杀意。


    漠市。


    她是时候要亲自去做个了结了。


    第一次站在漠市时的场景似乎仍历历在目。


    鹿衔小鹿一样澄澈的眼中溢出的好奇,白蔹再一次保护了那个异瞳的妖怪,却不知是玄清卜算了成千上万次求来的相遇。


    擂台上,锁链禁锢下青筋尽显的翊惟,仰头对着她喉中逞强地发出威慑声。


    还有那个受了一肚子气,也一掷千金为她点了天灯的宋斯珩,他夜里抱着她喃喃:


    不是这拍卖之物值得,而是栀栀的喜欢,才是千金无价。


    孟乐浠恍惚地看着这不曾褪色分毫的大门,却在一个晃神间轻易将她带回了从前。


    她再也回不去了的那个,热闹的从前。


    “列队!”


    豁然间漠市传来响动,东厂的刀瞬息间捕捉到了危险,敏锐地列队如同无坚不摧的盾,将她护在身后。


    厚重带着铁锈的门被推开,尖锐擦地的像是短兵相接的声音,惊起了一片歇脚的乌鹊。


    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朽败的,发霉一样的气味,如同沼泽里暗绿色的苔藓,不见天日下的腐糜气息。


    安烨心情舒畅地看着孟乐浠紧蹙的眉头,满意的唇边溢出嗤笑。


    他的确不曾料到孟乐浠并未出城,甚至是出现在此处,不过大势已定,五万的兵马已离开了王朝。


    苟且偷生的这二十余年中,前半生因为一丝父王的偏爱,他躲藏在异国他乡做受人冷眼的质子,后半生为了偿还这一丝爱,他屈居人下韬光养晦,又是七年有余。


    他这一生能有多少七年。


    却都葬送在了最阴翳,最不见天日之处,如鼠蚁般让人憎恶,在一处泥沼中险些烂掉、臭掉。


    而眼前的这些贵胄,生来富贵又众星捧月,就好像只有他的命低贱如土。


    哪怕曾当过皇质子,也是世人眼中罔顾王法偷窃来的,只会戳着他的脊梁骨,恨不得以唾沫淹死他。


    安烨眼中是透不过气的黑沉。


    既然如此,他愿意成为那附骨之疽的藓,将他们所有人,都带入那生吞人的泥沼。


    能让她憎恶到闻之皱眉,他幸矣。


    第55章 疯子抉择


    眼神短短几个交汇间, 薄薄的一层冬雪凝成了六瓣霜花,飘飘然落在孟乐浠雪白的狐裘披风上。


    安烨那阴冷狭长的眼睛让她生厌,站在门檐的阴影下, 阴恻恻苟藏着诸多难堪的算计。


    她在袖中掐着发麻的掌心, 刺痛起码能提醒她时刻清醒。


    孟乐浠眼底一片冷凝:“安烨,闹剧该是时候结束了。”


    闻言, 他倒是好心情地迎着她走出几步, 冷白到病态的皮肤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青色, 捧着暖炉的手指枯瘦。


    “娘娘原来在此处啊,也好, 省得殷城兵荒马乱的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又伤了娘娘。”


    他半眯着眼睛,丝毫温度都没有地望着她皮笑肉不笑。


    诚然此时他有些意外,那日出城的另有其人,不过此时来看也无足轻重了,差别无非在于她在殷城死于铁蹄之下,还是当下再苟延残喘一时半刻。


    大势已定,他手中握着的诸多筹码,她压不起。


    安烨唇角轻轻扬起。


    孟乐浠眼睫一颤,单纯被他这假模假样的话恶心到的, “带了两千的人就敢来王朝,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


    “不怕死。”


    话音落地, 寒风骤起, 凛冽的气氛降至冰点。


    锦衣卫的消息向来精准到分厘不差,是斡旋在华京帝都天空上方最敏锐的鹰。


    掌握了一手的消息,孟乐浠心中倒是多了几分从容。


    如她所料想的一般无二, 时间差与兵马在他计划中的这个节骨眼上,只能保其一。


    从殷城大量偷运兵马确实会增加他在王朝的胜率,可更重要的是时机,这两千的人只要抓住朝堂动荡的一刹那,就能将这皇宫的大门敲开。


    只是未曾料到,林礼初并非是那个定海神针,这身后还有个难缠的孟乐浠。


    安烨褪下了面上的伪装,扯平着唇角,声音冷得像一条笔直的线:“你早就猜到了吾会直入王朝。”


    他讨厌被看透的眼神。


    仿佛他连卑劣都要被阳光直射到无处遁形,宣告他的失算。


    孟乐浠将散落的发挽至耳后,沁着霜雪融化在指腹的凉意,不紧不慢道:“束手就擒,或者就地格杀,你大可自行选择。”


    她语调还带着女娘家声线的柔,唇畔落下的话却像见血的锋刀。


    轻蔑地瞧着他,激怒他。


    倏然间,他唇畔溢出了笑,单薄的肩膀都在颤抖,一个眼神示意了下去。


    孟乐浠瞧着他陡然变化的疯样,眉心不禁一跳,这又是要作什么妖。


    不过片刻,两个魁梧的黑衣人一左一右肩膀上架着一个人出来,他垂着头,原本乌黑亮泽的头发已经乱如枯草,两鬓垂下的发上结着血块。


    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像刚从染缸中捞了出来,分不出矜贵外衫原本的颜色,衣物被鞭打得松散,隐约可见衣襟内里的模样。


    浓重的血腥味蔓延,淋漓的血浸透了他的鞋,刺目的红落在雪地上,温热地将地上的雪花融化成泥泞。


    是林礼初。


    孟乐浠乌黑的眼瞳一颤,饶是此前想到了会有这一幕,可亲眼见到时还是轻易破开了她的防线。


    她重重喘着气,恍惚间又回到了琳琅阁的私囚中,看见了那件鞭笞翊惟的刑具。


    而这带着倒刺的鞭子,如今又挥向无辜的又一人,只留了他一口气在昏迷中强撑着,袒露着脆弱青筋的脖颈。


    一口冷气纳入肺腑中,她咬着下唇内侧,一股铁锈的味道充斥口腔,让她纷乱的思绪被按压下来。


    “能为华京帝都赴死,是他此生的荣耀。怎么,你以为拿他当挡箭牌,就有资格与本宫谈判?”


    她眼尾上挑,只分了半分眼色给奄奄一息的林礼初,再看向安烨时,眼中带着赤晃晃的不屑与讥讽。


    就这点腌臜手段,让她感到唾弃不齿的同时,眼底覆上一层笼着杀意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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