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66页
    “回禀殿下,孟乐浠已出城。”


    安烨隐匿在巨大的树影下,抬手将落在他宽大衣袖上的碎叶扫去。


    出城了就好。


    不枉费这一步棋,攻占殷城吸引火力后率先集结精锐,乔装商户走海船暗渡槿江城,行至王朝外只待时机。


    “按兵不动,两队人马先行乔装商贾入城待令,其余人在城外休整。”


    森冷低哑的声音道。


    ……


    清枫院,四四方方的红墙围砌,冷清的不见人影。


    唯有主屋内的窗户敞开着,一整个凛冽的冬天不曾闭过一日。


    任由穿堂风呼哧穿梭而过。


    一盏红烛亮在桌几上,堪堪照亮昏黑的室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气氛说不出的有几分僵窒。


    被一纸密令召进宫的林礼初坐在冷板凳上,夜里凉风扑簌,将他浑身吹得冰凉,指骨泛着青紫色。


    冻的。


    他暗暗咬紧后槽牙,死盯着眼前苟在床榻上蜷缩着,用锦被严丝合缝裹紧自己的孟乐浠。


    一盏热茶捧在手心,一袭锦被裹身,一小盆炭火放在她床脚下。


    全被她占了去,什么也没给他留。


    “娘娘,就不能把窗给关了吗?”他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更冷了。


    “啧!”


    孟乐浠闻言皱起眉,食指将蒙在眼前的白绸往下勾,露出一只眼睛狠狠瞪他一眼。


    “注意言辞,不要叫我娘娘!叫白蔹。”


    她又淡然把白绸束好,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


    “白蔹不关窗。”又补一刀。


    话落,林礼初额角抽搐着,多年的修养才没让他破功。


    他在心里暗暗梳理着孟乐浠交代的所有事,预知梦、应验、安烨。


    刚听时确实荒诞,可她眼中认真到无半分笑意,他便也沉下心,扯平了唇角。


    虽荒唐,却将她近来的行为都说得通了。


    为了保护宋斯珩,篡改他必死的结局。


    既然滟城都有巫术流传至今,历代国师又为圣体可通天喻,那这梦也值得一搏。


    “可你是怎么认为安烨不会在殷城?”


    费下那么大功夫,又占据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毗邻风岩国,好精明的一个位置。


    偏生会舍弃了那绝佳的位置,孤注一掷压在王朝上?


    孟乐浠耸了耸肩,诚然,她起初也差点被骗了去,毕竟当地图摊开在她眼前时,她就像看破了安烨的心思一般。


    兴奋激动时手指拿不稳地颤抖,充溢到眼底的水汽,她周身止不住地战栗。


    恨不得马上筹足兵马,将他原地扼杀。


    可话到了嘴边,她顿住了,无论如何张口也发不出声。


    心底总有一个问句:


    孟乐浠,你确定此时就交上你命运的答卷了吗?


    她犹豫了。


    这一切像个话本,似乎是无形的手推着她一件件事去经历,就是为了让她做现在的这个选择。


    险些冲昏了头脑般顺应了那双手。


    “因为安烨想杀的人不是我,是王朝内的宋斯珩。”


    是了,全是他的障眼法,他想要的只有宋斯珩的命。


    在无数次梦中,结局都是安烨亲手杀了他,他恨的看不到其他人,孤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他的对手位。


    而他唯一忌惮的,是华京帝都的兵马。


    便是能即时调动的兵只有七万之多,而他所拥之兵哪怕休养扩张势力,加上漠市与风岩国借兵,也不足以与帝都相抗。


    所以他若是目标一直是宋斯珩的话,首要之务,就是将王城内可用之兵调离至偏远城郊。


    调虎离山后,他就可突袭王朝,直取皇宫,好一个声东击西。


    安烨从不是什么从长计议的人。


    他是一匹蛰伏已久不见荤腥的狼,瞄准着猎物的脖颈,也敞露自己的肚皮。


    是赌命的疯子。


    幸而,这一次她赌对了。


    第54章 漠市诡谲


    夜风中裹挟着细碎的冰屑, 将屋中的火烛吹得愈发黯然,孱弱的火星子一蹦一蹦地跳着。


    林礼初瞥了眼白绸蒙眼的孟乐浠,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冻得僵硬的胳膊, 顺势将烛芯剪取一截。


    跃然的光将他低垂的眉眼照亮。


    “如此说来, 不出两日安烨就会率兵突袭,如今王朝内所剩兵马不足一万。”


    他低着声音, 尚且不知安烨此番从殷城带了多少人来, 若是此时戒严封闭城门, 那才是打草惊蛇。


    这如何才能将战乱压制到最小的伤害中,使民生太平。


    “那又如何?两枚令牌在你手中, 宫中禁军无不听命。”孟乐浠素白的指尖轻点在杯壁上。


    华京帝都休养太平了这般久,兵手中的剑不出鞘沾血也与铁锈无异。


    真正锋锐到见血封喉的刀,是禁军两厂。


    她唇角浅浅勾起,“锦衣卫善于易容改面收集情报,吩咐下去融于市井之中,一旦战起,第一时间将城内反贼按于剑下。”


    “东厂手腕狠戾锋芒毕露,你带人暗中堵在漠市出入口,如有异动当即格杀。”


    林礼初腰间坠的令牌重若千金,她语气淡淡, 实际却把最重的生死之权交给了他。


    不过,漠市之凶狠毒辣并非一般。


    若能轻易铲除,也就不会有这么个地下王国, 成为王朝律法所触不及的一处。


    奇人异士, 千奇百怪的物什,穷凶极恶的赌徒……


    “这一遭劳烦林少师了,多加小心切勿掉以轻心, 万望保重。”


    孟乐浠字句清晰的交代,哪怕白绸束面,眼前隐隐是红色烛火的光晕,也仿佛瞧得见他的身形。


    笔挺,干净,君子如兰似月。


    长亮于王朝的苍穹中,夜深色暮,便熠熠生辉。


    是那为了心中理想盛世天下、为了抱负宁折不弯的君子,一如多年前随新帝提剑斩佞贼的少年郎。


    骨中才情傲气,可为民托付矣。


    林礼初面色稍显犹豫,半晌,斟酌着开口:“那我多问一句可否?那陛下……”


    “不该问的别问。”


    孟乐浠扯下蒙眼白绸,似笑非笑盯着他,半弯着的杏眼不带笑意,阴恻恻将他的话噎了回去。


    真凶。


    他暗自腹诽,讪讪地扯了扯唇角,“那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再不多做停留,偏到了门口却又被叫住。


    “走正门出去万一被人瞧见,传出去我家白蔹名声不要了?”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礼初脚步一滞,满眼抵抗地看向那大敞的后窗。


    几番思想缠斗,脚还是不听使唤地挪了过去,口嫌体正地拎起了袍子,头也不回咬牙跳了下去。


    屋子重归于寂,只听得外面冬风呼啸的声音。


    孟乐浠皱了一下鼻子,这样的夜里格外清冷,眼前蒙着白绸便看不见世间万物。


    只听闻肋骨下的那颗心脏,跳得寂寞。


    原来诸事纷扰,不过是心乱了,就看不清了。不用双眼去看,才听得清心意。


    孟乐浠朝着有烛光的那一面侧躺下,将厚厚的锦被蒙住头,狭小的方寸间听着呼吸声有规律地吐息。


    指尖在温热的被子中勾勒脑海中宋斯珩的画像。


    湿润冷清的眼睛,难过时会耷下的眼尾,委屈时吞咽的喉结,生气时攥紧的骨节……


    像在一个最隐蔽的角落里,她闭上眼睛悄悄细数几帧秘密。


    明日讷,暴雪将临。


    ……


    翌日清晨,半梦半醒中耳边有窸窣的声响。


    孟乐浠揉了揉眼睛,半眯起眸子撑着坐了起来。


    暗卫叩响了窗柩,压低嗓子道:“回主子,已护送出城。”


    她眼睫一颤,燃了一晚的银炭早就熄灭了,一坐起身,好不容易温热的锦被冷了个彻底,穿堂的冷风将她冻得打了个寒噤。


    “抵达后,将这个给他服下。”


    孟乐浠从怀中掏出一包由羊纸皮仔细包好的药粉,远远地将它抛了过去,被暗卫稳稳接下。


    一阵风吹过树叶的瑟瑟声,窗口再无了声响。


    她肩上披着青色衣裳,暗暗攥紧了衣襟,目光晦涩。


    待门院外有侍人来回走动的声响时,孟乐浠戴上帷帽迈出了院子。


    “今日值班巡逻的守卫怎么如此多?都是些生人的面孔。”扎着双鬓的小侍女撑着手中的扫帚,问身侧的宫人。


    “贵人们的安排,你我怎会知道。不过近日压抑古怪的紧,我们还是谨言慎行,莫要触了霉头给大人添乱就好。”


    她手上的活不停,压着声音道。


    生人?


    孟乐浠暗收耳中,隔着薄薄的纱幕仔细望去。


    按寻常来讲,王宫内设有四班禁军巡逻守卫,就是全都调集了出来,也不及现在一刻钟内已有六拨人来过。


    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定定看过去,迎面而来站在队伍前的那人倒是有些面熟,好像是才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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