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60页
    林老站起身走了过去,一抬手就被风灌满了宽大飘飘的衣袖。


    “正如寒梅,可迎凌风,身覆冬雪,可若执意把玩观赏,便只能折其枝干、拔其根骨,终见其枯萎。”


    “林老的意思是,本宫用他不得?”她低了声音,手中抚着小马的纹路,眸光难辨。


    林老折下一枝红梅呈于手心,捧至她面前。


    “今日老臣以此红梅为替,暂代弹劾奏折一封。林少师城府极深、不忠君却忠的自己的道,不堪器重,恐负皇恩,望娘娘三思。”


    孟乐浠并不接过,他便一直双手奉上,任凭掌中的红梅随风颤颤。


    “林老所言极是,本宫自会思量,今日风大,请先回吧。”


    她垂眸,抿了口温茶。


    林老鼻间重重叹息,干涩的唇瓣颤颤几下,喉中的话只得吞下肚中,垂袖掩下梅枝。


    “老臣告退。”


    萧索的背影慢吞吞地走着,红墙黛瓦的映衬下像一幅画卷里即将干涸的颜料。


    多拧巴的爱,才值得耗干多载四季。


    嘴硬、言不由衷,他谈及儿子傲骨果决时,怕是瞧不见自己眼底的骄傲。


    便是珍爱想要呵护这枝红梅,也一如既往地裹藏在锋锐批判的言语下。


    如此又是何必呢,蹉跎这世间最为珍贵之情。


    “出来吧。”她一口饮尽杯盏中的茶香。


    树影绰约,深处走出一男子,白衣胜雪。


    鹿衔极有眼力劲地遣散随侍婢女,“娘娘,我去照看朝暮阁。”


    得了颔首,她盈盈笑着带人离开。


    “娘娘就是让我来听这些的?”


    林礼初也不落座,目光穿过亭廊,坦然地遥遥注视着那即将消失在尽头的背影。


    “碰巧罢了,这时节百花凋零,也就数梅花开得正好,正宜你我品茶对诗,推杯换盏。”


    她又是那副混不吝的轻佻语气,眼睛多情潋滟。


    林礼初撇了下嘴角,一日不见她鬼话连篇的本事又增进了。


    “不过话说回来,郎君觉得,这梅枝可摧折吗?”含笑淡淡道。


    顺着她眸光看去,那簇梅花开得最为艳丽,枝干上朵朵盛开,鲜艳欲滴。


    林礼初也不多言,径直走了过去,梅香扑面。


    “不必娘娘踮脚采摘,你若喜欢,我亲自折了就是。”


    清脆一声响,花瓣上的薄霜战栗几下,他轻轻抖动将霜雪拂去,垂眼细细打量,摘了枝干上最为饱满的一朵。


    指节分明的大掌中这抹颜色极为醒目。


    林礼初弯下腰,俯身在她眼前,单手撑在玉石所砌的桌面上,将静置的小马顺势拂到一旁。


    清冷似新雨过后的气息将她包裹,瞬息间将她带回那个梅雨季,淅淅沥沥落在她国公府的青草院落。


    他们懵懂时曾一起躺过的树荫下。


    孟乐浠这一瞬间突又脊背寒凉,雪花落入衣襟一般,冷得她身子一颤醒了神。


    那时的宋斯珩总会不声不响地在身后看着她靥靥笑脸,哪怕笑意不是为他。


    她心里一惊,怎么出神时总想起他。


    “此花与娘娘手上染的蔻丹极为相衬,或许它的盛开等的就是这一刻呢。”


    林礼初轻声耳语,将它别戴在她鬓发边,唇角荡起笑意,像在装点自己的心爱之物。


    香味萦绕不散,她皱了一下鼻子。


    “有林少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才怪。


    孟乐浠心下暗骂,这些年也不晓得他读的什么圣贤书,读成聊斋里的狐狸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唇角,眼睛弯弯同他相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近来百姓的唾沫都要淹了林府,都说我趁着陛下休养期间蓄意接近娘娘,日后若是陛下要追究臣……”


    “本宫护你无虞,无需担忧。”她自然地接过他的话音。


    当然,护是会的,但护不护得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倘若还有宋斯珩找她算账那天的话。


    “那微臣可否见陛下一面?不亲眼见到陛下病情,我总归是难以安心侍奉娘娘,良心怕是要夜夜备受煎熬。”


    他声音低哑,垂下的眉目带着愁意。


    这关键的节点,自是不能让林礼初这书生狐狸从中生乱的,他只需陪着她在宋斯珩面前演完这场戏就够了。


    “不是本宫不愿让你去见,而是陛下不愿。料想一个盛世君王如今缠绵病榻,又岂会愿意让他人窥见。”


    这难缠的皮球踢了几个来回,他话锋一转,换了一副模样。


    “那微臣就全听娘娘吩咐了。”


    这就松口了?


    孟乐浠略带诧异地抬起眉梢,暗暗琢磨他存了什么心思。


    “微臣可不要功名利禄,不从家父教诲,不听世人谩骂,自折梅枝双手献上,只愿入宫长伴左右,德鑫殿旁有我一席之地。”


    “这般昭告天下,林少师在王朝中的名声是彻底不要了?”


    “身外之物罢了,再高的清名在洪流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而我属于你,就够了。”


    让人耳红的情话他字字清晰地吐出。


    林礼初走近,从她发中取下一支玉簪,迎着她的目光将簪子插入自己发中。


    带着她的气息,墨色的玉簪透着莹亮。


    “这自然是甚好,你喜欢何处,殿宇任由你选便是。”


    她唇畔弯起笑意。


    好一招以退为进。


    不论林礼初想翻什么风浪,总归把他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好。


    “臣想重建一座殿宇,立于德鑫殿西侧,高三百尺,内衔夜明珠千枚,一层一景,玉石琳琅做珠帘,夜深则与心爱之人登高望月,独揽繁星。”


    “不如就给此殿宇叫作……揽月阁。”


    话音落,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了她的心底,呼吸一下被抽空。


    她睁圆了眼睛,惊慌霎时弥漫在瞳孔中,肩膀轻颤。


    梦貘所指的揽月阁竟是这么来的吗?!


    她怎么仍在命运的步步算计之中,未能挣脱出分厘之差吗?


    鬓发中的梅花颤颤,寒风拂过,花瓣被打散从耳边坠落地面,染了湿漉漉的脏污。


    “不可……”尚未来得及讲完,更慌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


    “不好了娘娘,鹿衔姐姐和羡大人打起来了!”


    羡遥不是在囚中被看守着吗?


    孟乐浠眼前一昏,太阳穴抽着刺痛。这一桩桩一件件,今日不停歇的上赶着就来了。


    第49章 情义两断


    来不及细想, 孟乐浠提起裙裾就朝着朝暮阁奔去,匆忙中一个眼神都未给林礼初留下。


    “娘娘慢些!别磕绊了!”清亮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听着更心烦了。


    抛下层面具一般,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两步, 将他甩在身后。


    刮面的冷风叫她冷静不少, 抓紧这片刻时间暗自在脑中复盘。


    回看她为反抗做下的种种行径,到头来似乎依旧在冥冥中的推演之中, 未能跳脱出来。


    想要阻止鹿衔与羡遥拔剑相向, 却依旧走到了这步。


    想让宋斯珩远离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场, 便将林礼初作为棋子落入她的棋盘中,却仍出现了所谓的“揽月阁”。


    费尽心思, 推开宋斯珩真的是对的吗?


    跳得愈发沉重的心脏在耳中轰鸣,急促的、无序的。


    可她不敢赌。


    脚下沉重像绑上了铅铁,她微启朱唇喘着粗气,额头沁着薄汗,片刻不敢停歇。


    若是仓促笼统地看向结果,诚然走势一致,可若究其细枝末节,如今已经发生了偏差的便是:


    时间。


    蜉蝣撼树,未尝不可。


    “铮——!” 冷兵器划过耳边。


    银色冷光刹时闪过,狠狠扎进身后的榆木上, 入木三分。


    再一抬眼,羡遥几个闪身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不过五米远的距离, 冷戾的眼睛不带丝毫情绪地看着她, 像一个冰冷的杀器。


    耳侧一缕发丝断开,轻飘飘吹落在地上。


    “羡遥!你还真敢行刺!”


    带着勃然怒气的鹿衔紧跟着前来,方才那一幕吓得她冷汗沁出, 莫大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嗓音轻颤,带着后怕和怒火。


    他依旧一袭玄衣,银丝勾勒的昙花粲然绽开,又像是杀机毕现。


    被押数日,仍是不显狼狈地对峙而立。


    他沉声:“鹿衔,那又是谁允你谋逆的。”


    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落在孟乐浠的面颊上。


    鹿衔轻嗤一声,她在乎吗?


    “东厂、锦衣卫何在,保护帝后!”


    两枚令牌的纹路熠熠生辉,无意间的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下一瞬,宫中藏匿已久的东厂精锐霎时从宫檐后一个空中翻身,如锋锐的矛出鞘,足尖点地瞬时就位。


    锦衣卫腰间佩刀,训练有素地形成阵营,像一个无坚不摧密不透风的盾,将羡遥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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