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44页
    羡遥顿住脚步,来人的气息与脚步声甚是陌生,在这般节骨眼上来访……


    他将手扣于剑柄上,眸色冷凝裹藏杀意,冷声道:“何人在门外?”


    声音顿住一瞬,而后轻耸的咳嗽声入耳,他压制着平缓气息:“狐面郎君可在此?我是付欢,我们曾在琳琅阁见过。”


    宋斯珩闻声眯起眸子。


    付翰林的小儿,这般孱弱的身子在如今的多事之秋非但不躲起来,还寻上了门。


    旋即挑眉示意羡遥将门打开。


    骤然入秋的寒气浓郁,不久前又下了滔天的暴雨,更是阴冷潮湿,庆欢已披上了冬日的狐裘。


    即便如此,赶来的一路上寒霜凛露已经打湿了他的披衣与墨发。


    他微微俯身行了恭敬的君子之礼,交叠起的手背苍白羸弱,青筋一览无余。


    他清朗道:“多谢郎君与夫人解围,当日一别,待我缓过神来已然寻不得你们,今日前来拜会恩人。”


    宋斯珩撇开眼睛,看向窗外凋零的杨树,叶边卷角的黄叶尚且躲避在树梢后避风躲寒,他却浑然不觉染上瘴气的后果。


    “羡遥,白蔹,你们且先下去。”


    待门被阖上,走廊穿堂的冷风才被隔绝于木板之后。


    庆欢抬眼环视了一圈,疑惑道:“怎么不见尊夫人?”


    宋斯珩正是烦心得紧,额角青筋隐隐抽搐泛着胀痛,“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庆欢心头一颤,怕不是她已遭了瘴气。


    他垂眸看向脚边,这才发现屋中铺满的书籍与竹简皆是医药之理,空气中弥漫的是尚未散尽的灯烛蜡气。


    而眼前的男子与此前琳琅阁中意气风流的气质区别甚大,显然已是久未阖眼。


    庆欢褪去几分清朗,沉声正色道:“我或可医治夫人身上的瘴气。”


    话落,宋斯珩陡然抬眸看向他。


    他是王朝里出了名的病秧子,庆翰林的月俸大多拿来为他请医师、做药膳,就连嘉赏也是求赐名贵的药材。


    吊命至此,以他孱弱多病的身子骨却意外不曾染上瘴气。


    庆欢的唇色也不似那日琳琅阁时泛紫,脸色健康了许多,精气神甚至比他这个康健之人还要硬朗。


    除了依旧受风咳嗽些外,确实无恙。


    宋斯珩提起心弦:“你如何能医?”


    庆欢全然不似他一般警惕提防,只将狐裘上沾湿的水汽掸落,小心避开被堆积的无落脚之处的书籍,落座在了茶桌前。


    他坦然道:“想必公子知晓我自小体弱,然不足为外人道的是,我母亲虽无显赫家世,却是彝族女子。”


    彝族女子多居偏僻桃源之地,以守山采药、打制银质首饰为生,寿数冗长,均会药理调养己身。


    长寿之族与此脱不了干系。


    其母便是在桃源后山处捡到了王城的如意郎君,费心为郎君医治惹得情根深种。


    而庆欢自出生起常泡于药罐中,不仅其母悉心照顾,父亲也请来诸多天下名医,耳濡目染之下他药理皆通。


    医者虽不自医,渡者不自渡。


    而他却有治瘴气的法子。


    宋斯珩挑眉:“你的药方子说来听听?”


    庆欢垂眸,端起眼前放置的药碗,此时碗中的汤药已彻底冷却,散发着绵长的艰涩苦味。


    他鼻尖凑近,细细嗅闻着其中味道,依稀分辨:“茯苓、白术、黄连、金银花、连翘……”


    继而锤音落定道:“这是医书所载的方子。”


    宋斯珩听他默默道出的诸多药材,这些方子早就烂熟在他脑中,确实所言不错。


    “可是这方子不对?”


    庆欢端起药碗径自饮了一口,苦涩难耐的味道入喉却丝毫不见他蹙眉。


    半晌后,他将汤药放回茶几上。


    “公子,这方子并无不妥,只是少了一味药材 —— 薄荷。”


    书中所载的药材皆是祛湿化浊、清热解毒的猛药,若是单薄体虚的妇孺孩童将这些一并饮入,非但不会解了瘴气之毒,甚至会与药性相冲。


    两股同样狠戾的内气于体内得不到融合,便会彼此相冲,使得病情愈发严重。


    然薄荷常见微小,于重症中被忽视于医者的视野中,便是方子的纰漏之处。


    薄荷辛凉,可疏风热,缓头目胀痛,然最大的功效却在于它捣入药石的清凉,可以将辛猛的药效相疏通调和。


    便起到了缓冲相调的效用。


    宋斯珩落座于他面前,漆黑冷清的眸子直慑人心,“我如何信你?”


    庆欢消瘦的面颊显得他的眼神格外清透无害,他轻声道:“尊夫人于我,有大恩在前。若非如此,此时想必我已被押于琳琅阁受尽苦楚,说不定已然一命呜呼。”


    “如今我安然无恙,母亲过冬御寒的赤鸟霓裳也已获得,我自是无以为报。”


    “因此槿江城方起了瘴气,我便探寻你二人的踪迹,前来相助。”


    “倘若出了任何差池,我便将命抵给公子,算是还了恩情。”


    宋斯珩站起身,眼中晦暗不明。


    于窗前目送庆欢走在茫茫雾气中,他方才的言辞甚是恳切,为母拼尽一切赌到般若轩面前的儿郎,其忠孝可见一斑。


    孱弱之躯,却胜过无数风骨男子。


    孟乐浠的病也不可再拖下去。


    这法子势必要试上一试,若可行,也可免去城门大开瘴气流窜的代价。


    他嗓音清洌,扬声唤道:“羡遥,传声城主,将各处的薄荷搜集起来。令配一服入了薄荷的汤药送我屋中。”


    门外一道暗影闪过,得了吩咐便赴远而去。


    落下门闩,宋斯珩缓缓脱掉外衫,抽落腰带,玉佩碰撞在木质的桌板上。


    他指节微屈,继续脱下长袍,褪下鞋袜,唯剩下一身白色裹衣,赤脚站在地上。


    踱步至窗前,将紧闭的木窗打开。


    霎时间冷风刺骨地裹挟着飘零黄叶扑面而来,乍冷的时节最是寒凉,风似银针般刺痛肌骨。


    不过须臾间,他便被风吹得如坠冷窖,面上褪尽了血色,鬓边的乌发被寒露泅湿。


    他松了紧绷的身体,泰然让风吹透他的肌肤,带走他所有的余温。


    他舍不得拿栀栀试这第一副药,那便由他先来探路好了。


    良久后他僵硬着手关上窗子,手背已从泛红到冻得青紫一片,自己却已麻木到浑然不觉痛意。


    他一时失了知觉脚下趔趄,踉踉跄跄向前磕撞而去,忙用手撑着才坐到桌前。


    僵坐缓了良久,宋斯珩才恢复了稍许体温,寒意入侵使得他薄唇泛着白。


    既已寒气入体,他松下口气,眼眸升腾起温软的柔情,唇边扯出笑意。


    终于可以毫不避讳地如愿抱着栀栀入睡了。


    第36章 走马灯亮


    “吱 —— ”


    木门被轻声从外推开, 唯恐声响大了惊扰屋内人的休憩。


    室内的窗帷依旧落着,厚重的布料将外面仅存不多的光也遮挡在外。


    昏暗的室内扑面而来便是汤药苦味。


    窗外寒风瑟瑟,阴云不散, 狠厉摧折着杨树的枝丫, 狂风阵阵压弯了它的枝干。


    然窗内一片静好,安然的似乎不管刮了多大的风也唤不醒她。


    苦涩蔓延在他的心口, 宋斯珩缓缓走到床榻边, 静静地望着沉睡中的女子。


    被她赶出去的一日里, 他觉得恍若已经漫长到整整过去了一季的寒秋,每每听着白蔹来报, 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


    生怕她不醒,愈发严重;


    又怕她短暂醒了,却备受煎熬痛楚。


    在床边守了许久的白蔹闻声起身:“陛下……”


    “勿要扰了她。”他轻声免了她的礼。


    白蔹将茶几上凉透却丝毫未动的汤药拾走,又将清甜的果脯摆好,临了才将门复又阖上。


    宋斯珩走到换洗的清水盆前,取了旁边垂挂的巾帕浸入沾湿,指间稍用力拧干,而后坐到了床榻边。


    他俯身,发丝垂落于她胸前,垂眸用巾帕仔细擦拭着她通红的脸庞。


    “不要去……”


    她细若蚊蝇般的低声喃喃, 堕入噩梦一般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攥紧被角。


    宋斯珩侧耳到她唇畔边去听,许久不见她再开口, 正欲起身时却听她开口道:“翊惟。”


    “呵。”


    他猛不丁听了这名字, 薄唇溢出一声嗤笑,黑而沉的眸子藏着风雨欲来的晦暗。


    “唔……”


    她似是陷入了更深的不安,挣不开这囹圄梦境, 无措地眼尾氤氲上了湿意。


    他忙又俯下身,将宽大的手掌覆于衾被的外面,轻轻拍着安抚。


    “他不走,没事了栀栀。”


    柔声道了好几遍,她又安然沉入梦乡,舒展开了好看的眉眼。


    翻脸速度这么快,对他当真冷漠。


    “小没良心的。”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她滚烫的气息洒落在他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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