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26页
    似是给宋斯珩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他清冷的眸光冰雪消融。


    只要回家,就好了。


    那里有琂儿,有满园的栀子,有京城贵女最是喜爱的一切琳琅玉石。


    “嗯,早些休息。”他克制道。


    关上木门,走廊复又一片清寂。


    “吱——”


    黑夜里传来轻微的窸窣推门声,一双清亮的眸子偷偷探头出来,左顾右看探视了一整圈。


    见宋斯珩的门紧闭着,孟乐浠踮起脚尖猫着步子小心翼翼从他门前经过,生怕将他扰醒,那双杏眼丝毫不见方才的困倦之意。


    到了翊惟的门前,她一个闪身便推门而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复又阖上。


    错过夜里那道沁着寒意的自嘲。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那比打鼓还要吵的心跳声紧张得她鬓角氤氲出了冷汗,活像大晚上要跑出去偷腥的家猫。


    幸好幸好,没人看见。


    刚一扭头,一张少年的俊脸离她咫尺之远,悄没声儿地盯着她。


    “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她浑不自觉是自己闯了别人的屋,心安理得地倒打一耙。


    翊惟浓黑的眉挑起,带着星碎的笑意:“你来做什么?”


    孟乐浠被他一提醒“唔”了一声,随后摸索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釉的小瓷瓶,轻轻晃了晃,内里的丹药叮当作响。


    翊惟瞳孔微缩,站直了身子。


    这是朽眠给她的丹药。


    青色的瓷瓶,内里只有一枚能解了他体内压制的药丸,是禁锢他难逃无常地府的东西。


    孟乐浠指尖用力,将木塞拔出扔到一边,倒出那枚丹药在掌心之中。


    药香不过片刻便席卷了这方寸之地,伴着苦涩的药渣味儿还有些诡谲的香甜,像在哪闻过。


    她凑近,鼻尖微嗅:“怎么还有点熟悉呢。”


    翊惟笑意散去几分,凝着眼看她:“是我的血。”


    朽眠换掉了他一身的血,淬炼成丹,再用秘药以鞭子为介侵入经脉,形成对他的压制。


    恨意滔天地翻涌,欲要染红他的眼。


    下一瞬,眼前映入一只洁白的小手。


    “喏,吃掉它吧。”


    孟乐浠小心的掌心微陷,将丹药稳稳托在手中,递到他跟前。


    他眼中的狠戾倏尔间消散,再凝聚不起来,只略显得呆滞看着她。


    半晌,他掩下复杂的神色,从惊喜意外变得失落迟疑,星眸黯淡。


    他艰涩问:“为什么?是你,不想要我了吗?”


    孟乐浠见他磨磨蹭蹭,食指捻起黑色的药丸径直抵近他柔软的唇瓣,送入他口中,完事儿地拍了拍手。


    她走至窗前,推开窗子,姣好的月色落下一地余晖。


    “不为什么,祝贺你报了弑母之仇,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贺礼,就将这困住你的丹药送还给你。”


    “唯愿你往后,自由洒脱,为自己而活。”


    她本想愿他日后行走江湖惩恶扬善,但话递到了口边,便不想这么讲了。


    他受了那么多苦厄和冷眼,不该被一笔抹去,应该永远野性难驯,像森林里的狼,或者草丛中闪着光的萤火。


    他不必照耀任何人,渡任何苦难,他只用为自己而活,是肆意的野草或苍劲的大树。


    翊惟喉间滚动,吞咽下苦涩的药丸,可唇齿间蔓延开的却是丝丝的蜜意。


    他静默地站在她的身后,看月光映照下的影子将二人重叠。


    “所以为什么,抛下我?”


    孟乐浠失笑一瞬,扭过头来靠在窗前逆着光看他:“是我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你才是。”


    见他不假思索地便要拒绝,她抬手止住了他,垂下眼睫思索着与他开口。


    “跟着我可能没什么好的。看上去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是很快可能就会没了。”


    “可能再有……四个期月?”


    她心中默默翻着日历,慢的话许会再久些,不幸的话,那便是王城落下初雪的那一日。


    她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轻飘飘的玩笑话。


    翊惟却迈近了一步,单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弯下腰,固执地要去看她的眼睛。


    不是玩笑。


    他声线不稳:“你会死吗?”


    孟乐浠一愣,坦然:“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会因我而死。”


    她的结局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或许最后杀死了背后操纵的那人,也或许她会在乱世中仓皇苟活。


    可她是京城最娇艳的名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或许是她会为自己抒写的结局。


    翊惟松开她单薄的肩膀,似是猜到了什么,沉声:“他若死了,你会如何?”


    孟乐浠扬手伸出窗外,捧起倾洒的月光,偶有光辉自她的指缝中流出。


    她望着自己的手,喃喃:“会当是一场噩梦,日日梦魇。”


    翊惟垂下的手紧握,看着她的影子孤寂落在窗前,忽然觉得心口窒息。


    他薄唇轻启:“我帮你,防巫蛊之咒。”


    孟乐浠猝然回头错愕地看着他,他面上冷淡果决,乖戾上挑的眼睛无比明亮。


    “你从何得知的?”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方才我控制那个女人的神智后得知的。我帮你解术,你便不再赶我走,可好?”他闪着星熠的黑眸在夜中隐现神采,口中试探着与她打着商量。


    难怪他可以在漠市的擂台上关键时刻操控棕熊,也可以唤醒她被大祭司下的蛊咒。


    良久,她释然舒了口气。


    或许玄清那日说的生机,兜兜转转便是翊惟。


    ……


    次日返程的轿辇上,她昏昏沉沉在宋斯珩腿上睡了一路。


    闭眼时就见他手里捧着一本书,面色冷得掉渣,隔绝了她的视线,醒时他仍捧着那书。


    她起身时偷瞄了一眼书下角的标页,合着一路上也没看进去多少。


    待刚下了轿子,她便长长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


    一道阴恻恻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么困,夫人昨夜干什么了?”


    她打了个寒战,将攀附在她后颈上的凉意抖落:“许是休憩不够而已。”


    他忍不住地嗤笑一声溢出唇角。


    一道小身影迅速地冲撞而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扑入孟乐浠怀中,她伸手一揽就抱起了他。


    软糯糯的宋允琂扑簌着水汪汪的杏眼,可怜巴巴地撒娇:“琂儿好想娘亲。”


    余光瞥见一旁站着个陌生的面孔,看起来和小舅舅一般大,便有些认生局促道:“他是何人?”


    宋斯珩接过琂儿,含着几分冷嘲:“你娘近来又换了口味,这般下去,人会多得你认不过来。”


    宋允琂似懂非懂咬着唇,好奇地向翊惟张望。


    孟乐浠再忍不住,怒视着他:“你今日吃炮仗了,属白磷的吗?”


    宋斯珩一口气堵住闷在心口,不再看她,放下宋允琂便往御书房而去。


    翊惟蹲下身子,看着跟前酷似她的那双眼睛只觉得喜爱,倒像是她的小影子那般无辜可爱,他思忖了下当如何与孩童亲近。


    良久,他放软了声音:“抱抱。”


    一个香软的孩童扑入他怀中。


    ……


    入夜,德鑫殿□□长廊中,两道人影在栀林中落下绰约的倒影。


    孟乐浠压低着声音,鬼祟道:“东西呢?”


    眼前是一盅银器酒壶和两个琉璃杯盏。


    翊惟苍白着脸,唇畔沁着血丝,在夜色中被遮掩得看不大出来。


    他挑了下狭长的眼:“都在酒里了。”


    以他心头血入引,取心尖的精血护她巫蛊不侵,不坠梦魇。


    孟乐浠稳着手接过,敛眉上下打量他看上去似乎并无不妥,方才离去。


    她刚走,他便乱了喘息,踉跄一步扶住栀子树,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栀叶,似在无声安抚他一般。


    陡然间他抬起头,眸中划过悔意,糟了,忘了说有副作用了。


    ……


    烛火通明的寝殿之内,她换了就寝的薄衫,手中托着银盅,屏退了一众侍女。


    她玉骨冰肌,墨发懒散垂下,裸露的肩膀与锁骨清瘦,青色的素带缠束腰间,勾勒出曼妙的腰线。


    她刚一坐下,馥郁的清香便裹挟住了宋斯珩,饶是他捧着奏折也瞧不进半字,只乱了呼吸。


    孟乐浠慢条斯理地将琉璃盏斟满,纤细的手抽走他的奏折扔到一旁的案几上,将杯盏递于他唇前。


    “喏,喝了。”


    微凉的器皿抵触在唇上,他垂下漆黑细密的睫毛,只觉得浑身冷得发抖。


    他抬手握着她细白的手腕,并不推开,只这么握着,竭力抑制着发颤的指尖。


    可他没有办法不难过。


    不过片刻,他清冷的眉眼染上殷红,眼尾氤氲着湿意,忽明忽暗的灯火下像含了一层浅薄的粼粼波光。


    脖颈的青筋隐现,他颤着声音却很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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