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25页
    再没了心情,她起身便要离开这蔷薇花圃,待走进了门口时,花圃内无风而悬挂的铃铛摇曳不息。


    花香猝然间浓郁的扑鼻,伴着颤动不已的铃铛声,她蓦地回头去看。


    圣女白色的衣裙浸染鲜血,濒死之人却强撑着一口气,乌黑的发尾漂浮起来,清亮的眼睛变成了深蓝色。


    像滟城西方的那片海,神秘又危险。


    她轻启染血的朱唇:“吾以苗疆圣女心头血立咒,你此生将丧于吾子之手,不得好死。”


    下一瞬,那看起来并无不同的心脏隐隐亮起了金黄的淡光。


    圣女死后,极大的恐惧笼罩住了大祭司,她终日梦魇溺死在海底一般。


    那竟是真正的七窍玲珑心啊。


    享尽一切荣耀的她每日都仿佛在念着倒数的沙砾,好像自己的头颅被置于断头台上,不知那镰刀何时落下。


    心头愈发强烈的念头在说:杀了微时。


    杀了他,避开恶毒的巫蛊之咒,改写属于她潦草的宿命。


    她做到了。


    如今的微时受尽漠市的苦厄,筋络尽被无常斋秘药封印功法,受制于买主孟乐浠。


    “让我瞧瞧你的心长得是不是和你娘一样。”话落,锋锐的刀锋狠戾地就要落下。


    “砰!”


    一个天青色的瓷釉茶盏裹挟着风打掉了她的匕首,酸痛感蔓延震得她手腕微颤。


    她愕然抬眼看向门口,几分好整以暇地似是早有预谋,她蓦地就想掀窗潜逃。


    一把长剑稳稳横在窗前,堵了她的去路。


    孟乐浠啧啧两声:“羡遥,把剑收起来,别吓着大祭司了。”


    闻言,她瞳孔微缩:“孟乐浠,你骗我?!”


    孟乐浠蹙眉,反驳她:“这怎么能叫骗呢?反倒是大祭司以神像丢失为由,骗了我才是。”


    “我顶多算演你,当不得骗。”


    宋斯珩垂眸看着身侧得意的小狐狸,好像看得见她甩起来的大尾巴一样,无声宠溺着笑,夫人当真可爱。


    见已经被戳穿,大祭司一把扯下黑帽,露出寡淡的面容和略显狰狞的神情。


    她愕然看向自己手腕的银铃铛:“不可能,我分明已经给你下了蛊,你不可能会醒来。”


    除了死去的圣女以外,没有人比她更有天赋去传承巫蛊之术,数年间更是无人能解了她的咒。


    孟乐浠轻嗤:“狂妄自大。”


    不过昨日倒是真差点便着了她的道。


    被巫蛊操纵的感觉和在大雪中当傀儡的感觉一般无二,就连身体上的感受都一样,胸口闷闷地被大石压着,脑中绷着一根弦。


    弦越拉越紧,她就像走到了海边,明明该止步了,可有道声音始终在说,再往前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翊惟的房间里的,但是醒来时的画面却印象深刻。


    白蔹和鹿衔一人抱着她的一只胳膊,腰间被宋斯珩从身后揽住紧紧桎梏着,羡遥堵在门口把风。


    翊惟食指被划开一小道口子,将殷红的血点在她的额间,如点缀朱红的花钿一般,虽不知缘由,但她猝然间灵台清明。


    玄清淡然坐在一旁夜半饮茶,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但我不说。


    清醒后她往前推演,大祭司明显是冲翊惟去的,却在下蛊时唤他名讳叫微时,那恐怕在漠市甚至更早前就盯上了他。


    又晓得压制他的丹药在自己手中,便想借刀杀人,以神像丢失祭祀在即为幌子堂而皇之将她引来。


    不过巧的是,大祭司并不知道,其实她也在想办法见她一面,以求破蛊之法。


    一切顺理成章,又很荒唐。


    荒唐且丢人的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去求破解蛊术的,怎么反倒是先被大祭司给下了蛊咒。


    思及此,她暗暗红了耳根,防人之心不可无!


    “剩下的恩怨,你就与翊惟自行解决吧。”她转身离去,一行人阖上了门,唯余室内一片死寂。


    被面粉和鸡血淋了一天的翊惟吐出口中含着的掩息丹,薄唇艳红,像在森林中守株待兔了整日的狼终于逮住了狡猾的猎物。


    接下来,会是猎杀。


    他眼中涌现出乖戾,黑而沉的眸光暗潮汹涌,喧嚣着逐渐染成了海的深蓝。


    大祭司眼瞳颤缩,脚步后退一步,抵在了屏风上再无处可避。


    这双眼睛,太像圣女了。


    一模一样令人恐惧的蓝瞳,狭长而澄澈的眼,柔而刚烈的性子,一般无二。


    旧日与如今相重叠,她只觉可笑,造化弄人:“一个野种,居然传承了你娘的苗疆圣女血脉。”


    她追寻了一生的巫蛊之术,为此她日日叩拜供奉神像,焚香祈福,栽种蔷薇一日未歇,再不做恶事,恪守己身不沾情爱,以求上苍垂怜。


    而他,原来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她求而不得的天赋传承。


    也难怪,圣女会将他丢弃在森林中。


    善巫蛊之术者,可驭万兽。


    再野蛮的凶兽,也比人心简单多了。


    倏尔间她腕上的银铃隐隐发颤,笼罩弦月的乌云散尽,月色将他的眼映照得格外惑人。


    得传承者,千百年出一人,无需银铃入蛊。


    他步步逼近她,微上挑着戾气翻涌的眼,艰涩喑哑的声音道:“是你,逼她,杀她。”


    “不错,她非清白之身,被我逼入青楼,长老此后心软,我便杀她取了七窍玲珑心。”


    “你娘可真爱你,知道此去青楼时日无多,便给你送去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临死还企图我放过你。”


    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桎梏住她的脖子,手骨间收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尽显。


    肺部的空气被抽空,大祭司被悬在半空中,涨红着脖颈和面容,手无力地掰扯着试图挣脱。


    “嘭”


    他松开手,大祭司无力地跌坐在地狠狠咳嗽着急促呼吸,下一瞬她的下颚被桎梏抬起,对上了一双叵测诡谲的蓝瞳。


    “为我娘,去海里种蔷薇祭奠她。”


    “还有,吾名翊惟。”


    是光彩,明亮,闪烁而夺目,孟乐浠说和他的眼睛一样……


    一墙之隔,孟乐浠站在皎洁弦月下惆怅已久,与明月相对更是悲从中来,恹恹地耷拉着脑袋。


    嗑了半天瓜子的鹿衔不明所以,凑到她跟前傻乐呵着问她:“小姐,那害人的大祭司就要死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


    孟乐浠更觉心中堵塞,被噎的一口气,推搡开她,莫要挡了与她同道中的悲戚月色。


    大祭司死了,那下一个死的,便是宋斯珩。


    第21章 可还爱我


    月色昏沉,西域墨蓝的海面上,骨瘦如柴的女人怀中抱着艳丽的蔷薇花,浑浑噩噩朝着深海走去。


    孟乐浠颇为唏嘘地收回视线,落得这般结局也是她应赎的罪孽。


    既已成定局,她深深慨叹一口气,提起裙裾便欲上楼,是时候要做个了结。


    “别走。”


    倏尔间她的胳膊被扯住,孟乐浠抬头看去,宋斯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他看起来与平日里不大一样,清冷漆黑的眼睛沉沉看着她,似乎藏了许多话,可是开口却只落了这两个字。


    孟乐浠对着他歪了下头,凑在他眼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亮闪闪看着他:“何事?”


    宋斯珩喉结滚动,缄默不语。


    颇有眼色的羡遥一把拽起仍坐在地上嗑瓜子的鹿衔,夺过她的零嘴吊着她往前走。


    “诶!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懂不懂啊!”鹿衔撇着嘴立马跟在了他的屁股后面,抬手就去够他单手举起的零嘴,渐行渐远。


    单薄的月色下只剩下了二人。


    晚风徐徐,送着远处悠然传来的古笙与银铃,喃喃低唱一样歌语入耳,大海涛浪拍在礁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快一拍,慢一拍。


    孟乐浠无端地感到几分旖旎气氛,紧张了些许。她下意识两指摩挲着袖口的锦料,悄悄抬眸去看眼前的男子。


    柔和的光轻披在他的身上,乌发的墨发像淌着湖水上粼粼的波光,眉眼却是她猜不透的沉色。


    “你到底为什么来滟城?”他低声问。


    孟乐浠蹙眉,这问题好生熟悉,似乎前日他才问过的样子。


    她浅笑着杏眼,像一弯新月:“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啊。”


    他静静看着眼前望着他笑意盈盈的女子,那清透的眼睛中只倒映着他一人的影子,坦然又磊落。


    半晌后,他妥协般牵住她的手:“好。”


    孟乐浠私心里并不觉得这般回答有何不对,虽来滟城是为了寻大祭司,可归根结底依旧是为了他。


    晃晃悠悠着走上楼,又耳语了许久,才哄得他舒展了几分眉眼。


    她打个哈欠,眼尾沁出些许泪珠,困倦带着鼻音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回宫。”


    不知不觉间,这些时日下来她潜移默化中便觉得王城中红墙黛瓦的那处,便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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