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13页
    清朗君子侍在她身侧,弯下松竹般的身子,甚至丝毫不嫌弃她吐出的晦物,像虔诚的信徒。


    她实在不大好意思,可口中又着实难受,只得慢吞吞启唇,顺着他喂的力道将茶水饮至口中漱着。


    半晌,在他的视线下红着耳朵将殷红的水吐出在茶盏中。


    林礼初全然不知她的心思,见她吐了出来缓了痛便松了心弦,舒展开眉眼,将她唇角的晶莹揩拭而去。


    一股热气腾得红上了脸,她不自觉攥住了手下的锦被,眼神飘忽。


    “鹿衔回宫去通报陛下情况,已经有些时辰了,想来不久就会来了。”


    “白蔹去送送刚离开的巫师。”


    巫师?


    孟乐浠微微晃神,难不成她是中了巫蛊之术?听闻苗疆不乏善于此术之人,同样多以银铃入梦,侵人神识。


    鬼沐节最初便是苗疆善术者的祭祀节,后来民风开放才传入内陆,被加引了祛祟除衰之祥瑞之意。


    若是今日王城内来了苗疆善术者,倒也是说得通,起码比见到神祇梦貘更令人信服些。


    许是她想多了,不过是不慎中了巫蛊之术罢了。


    “请来的,是前朝已故国师关门弟子,玄清。”


    她恍然大悟,原来传闻中第一善术者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倒是失了机会去瞧一瞧这闻名天下之人。


    传言他眼前覆着白绸,若摘白绸可开天眼,观鬼怪察神佛,以通天命,是当世第一人。


    可惜医者不自救,他命数将止在二十有五那年,令人叹惋唏嘘。


    第11章 朱门狗官


    天妒英才的不在少数,当今也是屡见不鲜,那是玄清最后一次龟卜,自那以后就再不占测推演,白绸覆面。


    转念一想,但若只是场荒唐大梦倒也是好事,省得有种被神祇诅咒未来叵测之晦气。


    孟乐浠舒了口气,此番能碰见林礼初到也是意外之喜。


    她拉起他身子,让他坐在床榻边,不必侍着她,倒令她显得有些拘谨无措。


    她在发鬓中摸索着,柔顺乌黑的发被她折腾的有几缕垂下,找到了。


    孟乐浠抽出发簪,是那支当年他送的白玉簪。


    没了固发之物,青丝散落在白皙肩头,受了折磨的她如今脸色淡淡,瞳若秋水,看着像春日落花,我见犹怜。


    当真清纯惑人。


    林礼初瞳孔微缩,喉结滚动,视线落在那执着发簪的柔荑上。


    他生出些妄念,望着新如昨日的定情之物,手指蜷缩用力地克制自己眼中翻涌的涛浪。


    “我……”


    他珍视地接过,嗓音艰涩无措。


    倏然间空气顿冷,寒入冰窖,孟乐浠感到纤弱脖颈处冒着凉意,麻入肺腑。


    “呵,当真感人。”


    一道紫色阔袖暗纹蟒袍的身影从屏风后缓步踏出,眼中像粹了千年的严寒玄冰,面无表情望着她。


    随着他冷哼,带着讥讽和侵略汹汹来袭,屋内寒如料峭,跟随进来的鹿衔被羡遥拦在门外,沉默对峙。


    “陛下。”


    林礼初率先站起了身,低头行了个礼数,垂眸间平息着纷乱喧嚣的妄念,再抬眼已恢复了平静淡然。


    她裹紧了锦被,侧眼去瞧凶巴巴冷凝着脸的宋斯珩。


    “不在家带孩子,跑出来干什么?”


    孟乐浠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也是不解他这副模样是想做甚。


    他们之间也无男女情意,不曾真心许诺,真真假假的过往画面让她头疼欲裂,就连话语都掺着谎,她还未去求证捋清。


    偏他找上门来,一副辜负了他一片痴心的样子,这又不是什么红杏出墙的画本子,他活像捉了奸一样。


    宋斯珩被她这腻烦又满不在乎的语气惹得胸膛止不住起伏,亏她还能记得宋允琂。


    他上前几步,顿步在林礼初面前,仿佛他挡了他的去路。


    滞涩中,林礼初往旁边侧身一步让开。


    天子冷冽的气息从身边暇促而过,他握紧了怀揣在袖中的发簪,沁凉的玉质被带上愠温。


    “还不走吗?夫人。”


    他垂下眼睑,看着对他摆起脸色的女子,她又是抵抗式不欲理他的姿态。


    一旁的林礼初自是知晓今晚自己僭越了,在宫外见她昏迷慌乱了心神,才惹来这般事。


    “陛下,微臣先行告退。”言罢,转身退离。


    她蹙眉,看着他背影欲言又止,正思虑着要不要叫住他,话还不曾说完,可身旁的宋斯珩在这儿着实碍事得很。


    下一瞬她被挑起了下巴,被强迫拦截了投去的目光。


    他微凉蜷起的指骨托起她的脸,彻底抹去她眼中那人的身影。


    她被钳制住心里更加焦急,这般机会可不多得,更何况她方才发簪都给了出去,天时地利,恰在林府,下一次不知要等何时了。


    孟乐浠拍开他的手,挣脱出来得了闲,让他落了空。


    “且慢!我有话同你说!”


    正到了门口的背影一僵,似是不曾想到她会挽留,颇有些怔愣。


    反是宋斯珩被推拒到了一旁,她道:“你先回宫,我稍晚些回去。”


    府外的鬼车游街途经而过,声势浩大的阵仗与喧天篝火热闹非常,紫红的彩光透过床檐的窗映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瞧不清晰他侧过的神色。


    半晌,他重新看向她,漆黑冷清的眼睛低沉死寂。


    好像在哪见过。


    对,在方才的梦中见过,挥剑见血时也麻木冰冷的样子。


    她蓦地有些后悔方才是不是语气重了些,抬手想拉他衣袖,却被他躲过,从她指缝滑走。


    宋斯珩不作停留,转身而去,宽敞的袖口拂过帷幔,没几步就被屏风掩去了身影。


    扑鼻的冷凝气息散去,她被扰得心绪纷乱,手指略有些无措地绞着锦被一角。


    她起身到了窗边的茶桌旁落座,抚袖斟了两盏茶,一杯置于对面。


    林礼初掀袍入座,指尖落在玉盏杯壁。


    她斟酌许久,轻抿了口醇香的茶。


    “林侍郎能否归还我的玉佩?”


    孟国公府栀子林园里,她曾与他互换了信物,玉佩玉簪为诺,眨眼就过了这般久,也是该各自物归原主。


    她也很难言语自己的情绪,这分明是年少时极为喜爱的郎君,恨不得早嫁与他为妻才是,可哪怕失了记忆,七年后再遇,却再拾不回那份怦然的心意。


    从皇宫红墙青瓦下见到的那一刻,就冥冥中让她知道,原来一切早就结束了。


    只是她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自认当年用情颇深,可终究桥路两归,她被强掳皇宫,孟国公府上下被囚,可他人却言道的话语截然不同。


    那她便来寻个答案好了。


    先从,年少意中人开始。


    林礼初闻言猝然紧了手中的茶盏,茶水溢出,沾染在他瘦削的手指上。


    他眼底划过失落。


    用巾帕擦拭掉水渍,他蓦地想到那日在皇宫对弈,御前龙井需与琉璃玉盏相配。有些东西不属于他的,他强求不来。


    “稍等,我现在去取来。”


    那玉佩更非凡品,是孟国公夫人求来给女儿的玉,所传是前朝国师开的光,国覆后随着动乱遗落僧庙被香火所供。


    国公和夫人得知后又是为寺庙捐佛像,又是捐香火,才取回了这玉佩以赠小女。


    莹润的玉佩落进她掌心,她妥善收入怀中。


    “既如此我便如实相告,我前几日不慎失了些许记忆,大人可否与我重述这段感情的尾章?”


    她眸光坦然磊落,倒显得他局促。


    “七年前的梅雨季,你便与我说已有意中人,不必再见。”


    他低着嗓子娓娓道来。


    至于那场滂沱的大雨,闻声紧闭的朱红大门,苍劲大树下他湿透的影子,都不必再言。


    那日的寒风凛冽足够刺骨,既然她不记得了,他也好拾回些颜面,不然显得太过可怜。


    “我有了心悦之人?”她迷茫地抬眼。


    “便是陛下。”他哑声将话说得更为清晰。


    她下意识就是反驳,这怎么可能呢。


    他就算是借宿她府中的亡国太子,但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他也与侍从并无不同,被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明明喜欢京城里名声最显赫最卓绝的公子,怎会瞧上眼宋斯珩。


    “孟乐浠,你其实从未喜欢过我。”


    “你只是新奇想象中的京城公子罢了。”


    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吞下一肚凉意,才稍显得冷静些许。


    所以当她真正心悦他人时,他便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


    孟乐浠追问:“那后来呢?”


    他起身,眸光远掷看向窗外,鬼沐节的篝火冒着黑烟熏向九霄,如那日亡城的猩红火光。


    “后来我囚禁父亲,随陛下踏破旧朝,直抵帝王寝宫。”


    这就是许诺三年后摘下面具真实的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