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是,有多少媳妇还没有熬到当家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姨娘曾经有一个好姐妹,嫁到夫家生了三个孩子,年纪轻轻就走了,夫家另娶,孩子从今往后都要看继母的脸色过日子。”
“那是姨娘亲眼所见,就连她带去的嫁妆,也都被挥霍一空,没有留下给孩子的。”
“姨娘也是不忿,但那又如何?世道就是如此,男子当家,家族为尊,牺牲一个小小的女子,又能惊起什么风浪?”
“所以啊……你要好好想一想,为了沈墨值不值的做,为了自己应不应该做,为了孩子可以不可以做……”
“但凡你眼光长远一点,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徐安彤彻底呆住,她从未想过,一直都在想,是舍不得?
舍不得沈墨离开,舍不得这段感情,舍不得自己付出以后毫无收获。
在那夜色朦胧的树林里,沈墨曾经陪着她,坐了一夜。
那个时候,他们凝望着彼此,心里也只有彼此,所以她连想到的未来,都只有沈墨。
可是姨娘的话,娓娓道来,宛如宏篇巨幅的画卷,缓缓展开。
里面记录着,一个个以喜开头,以悲结尾的故事。
但不会有人在意,兴许也没有几个人记得。
因为新的人,新的事,还在轮番上演。
只是宛如一场轮回,悲欢喜乐,永不停歇。
徐安彤缓缓擦干眼泪,正想着去拒绝沈墨,突然就看见她姨娘手里的团扇。
那是一幅蝶恋花图,而花正是清幽的兰花。
这一幕让徐安彤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便是……以假画带替真的胎记,对沈墨能有一个交代,顺便能彻底试探他一下。对安然……她也能坦然面对。
就算一辈子做不成姐妹,至少她也没有害过她,想必徐安然也不会记恨她的。
想到这里,徐安彤便从林姨娘手里接过扇子,说道:“女儿很喜欢这把团扇,姨娘留给我好不好?”
林姨娘见她似乎豁然开朗的许多,便道:“好,留给我们安彤。”
徐安彤抿着嘴角,很快便轻轻地扇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决定,她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纠结和难受了。
而等林姨娘走了以后,徐安彤也开始铺陈宣纸,将兰花画在了宣纸上。
随即在一旁等着,墨迹晾干后,她对贴身丫鬟蓝宝:“送去给表少爷,悄悄的塞进他的袖口里就行。”
徐安彤说完,端了一盘点心地给她,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了。
小丫鬟蓝宝有些紧张,可看了看小姐从容的面孔,她还是一咬牙,很快就去了。
蓝宝走了以后,徐安彤轻呼了一口气,起身换了衣服,去了梧竹幽居。
只是刚进篱园,就看见肖向明抱着一只奶呼呼的小狗追着徐安舒跑,嘴里更是喋喋不休地道:“你就收下嘛,我问过照顾我的嬷嬷了,她说能养得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啊,我只是送你一条狗而已,晚上你走夜路的时候,也可以帮你放放哨。”
徐安舒没好气道:“我不要,我才不要养。”
肖向明继续道:“昨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沈墨看着那么斯文的人,大晚上竟然敢来堵安然,我怕他对你别有用心啊。”
“你就收下嘛,就当是为了你和安然的安全考虑,以后晚上有什么生人,它就先吠了。”
徐安舒没好气道:“什么堵?我们家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到是比我还清楚?”
肖向明赧然道:“那他那么大个人了,突然不去学堂,又听说被打得很惨,我也是问徐焕的,不是瞎打听。”
“之前在学堂,我总觉得徐焕是针对沈墨,现在想想,沈墨住在你们家,却一直在说你们家的事,这的确是不好的。”
“安舒,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就算不喜欢我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坏人,不是故意来接近你的。”
“小狗你要是真不想要,我叫徐焕去给你们重新找吧。”
肖向明说完,叹了一声,抱着小狗走了。
徐安舒也没有叫住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蹙了蹙眉,不知道是介意沈墨的事,还是介意肖向明送来的狗?
徐安彤缓缓走了出来,喊道:“二姐。”
徐安舒脸色越发难看了,直接道:“你竟然喜欢沈墨?你可知他母亲一开始嫌弃安然的出身,后面你爹袭爵了才来后悔的。”
“沈墨来府里,吃穿用度都跟徐炽一样,他是二婶的亲侄子,谁敢怠慢他?”
“可他眼看和安然的婚事不成,就转过头去找你,你是不是没有脑子,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为他顶撞二婶,真想带你回大房去看看,徐安琪和徐安惠过的什么日子?她们的姨娘现在就跟针线方的婆子们差不多,一天到晚有做不完的活。可针线房的婆子却比她们强多了,因为人家有工钱,做得好还有赏。可刘姨娘和高姨娘不挨骂,被扣月例就算好的了。”
“二婶这么心善的人,连我都容得下,怎么会容不下你?可我这个外人都不让她伤心呢,她疼你十几年,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
徐安彤被说得无地自容,连忙道:“我知道错了,我是来道歉的。”
徐安舒冷笑道:“你来道歉别人就一定要接受吗?你来道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吗?”
“亏我还想带着你一起,重振我们徐家贵女的风范,现在看来,你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徐安舒说完,也不理会徐安彤,直接回益清山庄去了。
徐安彤虽然难堪,但还是咬了咬牙,跟在后面。
但她先去了梧竹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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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蝴蝶
外面的花墙上,一朵一朵鲜艳的月季花紧挨在一起,廊檐下挂着的贝壳风铃,随着微风徐徐飘荡,发出悦耳的声音。
锦芙看见她了,微微福身就去了里间通传。
过了一会,锦芙出来道:“五姑娘,我们郡主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徐安彤尴尬地看了看四周的庭院,鼓起勇气说道:“我听说有人在查她的身世,你让她小心些。”
“昨晚一时情急,我并未想那么多,做错了。”
“可能表哥真的不喜欢我吧,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不过大家都说他不好,我想可能我需要自省一下,他是不是在骗我?”
徐安彤说完,便转身走了。
锦芙进去,徐安然正坐在窗前修剪着折来的花枝。她问道:“走了吗?”
锦芙点了点头,说道:“这会看着五姑娘脑子清楚多了,昨晚跟个疯女人一样。”
“也不知道那沈墨给她喂了多少迷魂汤?”
徐安然笑着道:“假的就是假的,还能成真不成?”
“他应该是让徐安彤来查我的胎记,被徐安彤发现端倪了。徐安彤不傻,在后院安安分分那么多年,如果真的蠢,也不会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且等着看后续吧。”
锦芙点了点头,给徐安然披上披风时,小声地问道:“姑娘的身世……”
徐安然放下剪刀,淡淡道:“王爷都不介意的事情,任何人介意,都与我无关。”
“他们想查……无非是想拿捏住把柄。”
“那就让他们查,反正最终的线索,都在王爷手上。”
锦芙笑着道:“我就知道咱们王爷神算。”
徐安然道:“你现在倒是不担心了。”
锦芙笑着道:“不担心了,龚嬷嬷昨晚给书香揉了腰,她今天已经好很多了。”
“龚嬷嬷还说,从前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都是皇上亲自照顾的。她那手推拿,是皇上教的,因为皇后娘娘常年练武,骨节都比寻常女子要大些,每次疼痛起来,一般人的力道也压不住。”
徐安然微微蹙眉,龚嬷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到底记在了心上。
……
傍晚的时候,明安堂传来消息。
沈墨跪着去了给沈夫人请安,说他知道错了。
也愿意和徐安彤划清界限,安安分分读书。
徐安然知道不是沈墨知错了,是徐安彤把那所谓的胎记图送过去了。
看着桌面上的兰花型胎记,花枝明媚,花蕊薇薇,宛如幽兰绽放在信笺纸上,自有一股古典陈韵的气息。
到底是十几年前的簪子了,那个时候,天下复兴,老百姓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商人们的生意也渐渐好转起来。
珠宝,簪子,翡翠等等贵重的饰物,也渐渐流于市面,品种繁多。
但像这般矜贵的玉兰花簪,怕是只有宫廷贡品里才有,有心人想查,还不简单吗?
徐安然把画卷起来,叫来龚嬷嬷,将画递给她道:“送去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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