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系统归来,随时就能离开,这具残破虚弱的肉身不过是她临时寄居的躯壳,好坏康健、残破与否,于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何苦要忍受这般苦涩药汤的煎熬?


    可谢晋白态度却格外坚定,眼底的执拗不容置喙,分明是一定要她乖乖服药、好好调养。


    崔令窈犹豫片刻,心一横,屏着呼吸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


    两年前,她就辜负他,抛下他,昨夜绝境之中,是得了他的相救。


    如此,她却依旧坚定要离开这个世界。


    多多少少都会觉得亏欠。


    既如此,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便顺着他的心意又何妨。


    浓郁的汤药顺着喉管而下,满口苦涩蔓延舌尖喉间,苦的崔令窈脸蛋皱成了一团。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心里更苦,还是口腔更苦。


    谢晋白伸手稳稳接过空碗,随手一抛,将其精准稳稳搁置在不远处的桌案之上,动作从容利落。


    手空下来的瞬间,他一把扣住她的下颌,微微俯身,不等她喘息平复,便低头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先前的急切霸道,格外认真缱绻。


    温柔又耐心,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点品尝她方才咽下的满口苦涩,似是想要替她分担所有苦楚,将她方才承受的苦。


    尽数尝遍,尽数接纳。


    崔令窈下意识抬手抵在他坚实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心神有些渐渐沉迷其中。


    直到耳畔清晰听见他低沉细微的吞咽声,她豁然清醒,浑身猛地一僵,长长的眼睫剧烈一颤,白皙的耳根竟染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绯色。


    她羞窘得无处遁形。


    谢晋白稍稍退开了些许,手依旧捞着她的下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捏着她泛红发烫的耳垂,道:“确实有些苦,且再忍几日,好好服药,身子才能慢慢养好。”


    “……嗯。”


    崔令窈垂着眼睑,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


    谢晋白望着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轻柔吻过她温热泛红的耳垂,唇瓣贴着她细腻的肌肤,轻声唤她的名字,带着两载刻骨的思念:“这两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哪怕,仅仅只有一次。


    这轻柔的问句裹挟着无尽的期盼,让崔令窈心头一噎,解释道:“没有两年没那么久。”


    第674章 :她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吗


    她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说了出来。


    “我上一次离开这里,回归原本世界时,腹中胎儿刚满六月,而这一次,我是趁着生产的契机,魂魄不稳才能跨界而来。”


    这满打满算,都不足四个月。


    短短四月,于她不过转瞬。


    于他却是煎熬漫长的两载光阴。


    闻言,谢晋白心头微震,手掌不由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有些恍惚:“你……生了?”


    “嗯。”


    崔令窈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安稳,“是个小皇孙,你不必担忧,我是顺利娩出孩儿后才晕厥的,母子平安,并无凶险。”


    平安二字落在耳畔,谢晋白却半点轻松不起来,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她的腹间,喉间干涩发紧,字字裹挟着细碎的疼惜:“疼吗?”


    提及生产那日撕心裂肺的剧痛,崔令窈至今心有余悸,坦诚应声:“很疼,那种无能为力,血肉崩裂的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真能生生疼死她。


    偏偏肚子里揣了一个,孩子不落地,她的疼就解不了。


    这句带着后怕与怯懦的话落下,谢晋白轻抚她小腹的手掌骤然一顿。


    屋内陷入片刻安静,落针可闻。


    良久,他缓声道:“好,那就不生了。”


    孩子不孩子的,谢晋白并无执念。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底掠过一丝冷冽,沉声补道:“往后那些虎狼刚猛的药,一概不可再碰,再也不许这般肆意作践自己的身子。”


    崔令窈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他所指何物,诧异抬眸:“你是说绝子药?”


    谢晋白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戾气暗涌。


    崔令窈瞬间读懂他眼底的深意,又气又无奈,瞪眼辩解:“你不会以为,是我自己给自己灌的药吧?”


    她是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吗?


    想到那日的痛楚,崔令窈蹙眉道:“我小产体虚,身子本就破败孱弱,再硬生生灌下那般寒凉刺骨的绝子药,药性反噬周身,我硬生生疼了整整三日,才堪堪缓过那股蚀骨寒意!”


    她怕是有毛病,才会这么折磨自己。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谢晋白双眸微眯,寒意转瞬浸透眼底,一字一顿:“平王府。”


    “没错!”崔令窈重重点头,“我刚魂魄附身这具身体没多久,平王府的人就送来了绝子药,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虽然王府舞姬都签了卖身契,但这手段也未免过于狠辣。


    刘莺儿为王府笼络权贵,周旋人脉,从十三岁起就开始迎来送往,尽心尽力数年,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小产后,还要被强行断了生育根基,着实凉薄。


    谢晋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杀伐戾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受苦了,让你平白遭了这般罪。”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这笔账已被他默默记下。


    只等来日腾出手来讨回。


    他满心愧疚,若是他能早一步寻到她,她便不必孤身坠入泥沼,不必承受这般身心俱残的苦楚。


    崔令窈不太习惯他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心头热的很,连忙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拉回正题:“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所有的秘密吗?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谢晋白定定端详着她的眉眼,细细观察她的神色,确认她精神尚可、心绪平稳,才缓缓开口,“我怕零散问询会有所遗漏,不如你从头说起,尽数讲给我听。”


    “行!”


    崔令窈还算果断,既然已然决定坦诚剖白,便再无半分犹豫迟疑。


    她微微颔首,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从头娓娓道来。


    从自己原本的现代世界讲起,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从命运骤然倾覆的那一刻开始,一字一句,清晰诉说。


    仅仅是开篇几句颠覆认知的话语,便让谢晋白心头巨震。


    他从未设想过,世间竟存在另一重全然不同的天地。


    更从未知晓,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不但不属于他的世界,甚至根本就不属于这方大越天地。


    昌平侯府千金,也不是她真正的身份。


    “那个世界的崔令窈,和这方天地的命格一样,十岁那年便该早早夭折,是我的魂魄,意外坠入她的躯壳,替她活了下来,”


    崔令窈指尖轻点自己的心口,语气平静坦然,“就像这一次,我借着刘莺儿的身体醒来一样。”


    这等借尸还魂的奇事,她说起来已是稀松平常。


    谢晋白这两年潜心探寻招魂引魄,阴阳命理之术,早已对魂魄流转,异世机缘有所了解。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便稳稳接受了这个颠覆所有认知的真相。


    他安静垂眸,静静聆听,没有再打断,任由她缓缓诉说所有隐秘过往。


    崔令窈深吸一口气,继续娓娓讲述,道出所有因果根源。


    “我之所以会来到大越,是因为系统选中了我,指派我来完成任务,而任务的源头,因你而起。”


    崔令窈抬眸望向他,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你是后世无数人敬仰的大帝,一生勤政爱民,征战四方,护得大越山河安稳,但唯独一样,你没有子嗣。”


    “非但如此,你也不曾在宗室过继一个继承人培养,又驾崩突然,大越没有继承帝位的君主,朝臣们推举出来新君的不足以服众。”


    提及那段惨烈的过往,崔令窈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宗室王爷们手握权柄,有问鼎的机会如何甘心拱手让人,他们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为争夺储位几番逼宫夺权、内斗不休,随后各地手握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眼见皇室式微,也生出异心,各自割据一方,纷纷揭竿而起。”


    自此,大越政权名存实亡。


    “短短二三十年的光景,连绵不休的内乱耗尽了大越百年根基,国力层层衰败、损耗殆尽,民生凋敝、山河动荡。”


    “待到国内元气尽失、满目疮痍,周边异族便趁机举兵入侵,铁骑踏破边关山河,长驱直入,屠戮百姓。”


    第675章 :真相


    崔令窈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之后的百八十年,是五千年史书所记载的最为黑暗的时代,越人沦为异族刀下鱼肉、牲畜奴仆,受尽屠戮折辱,战火绵延不绝、生灵涂炭。”


    “等到乱世终结、山河再度安稳之时,大越子民已然万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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