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仕杰虽在刑部任职,身居高位,接触了不少刑案诡案,见过世间险恶人心叵测,手段暗藏着凌厉果决。
可他出身名门世族,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礼法道义,从前更是朝野上下盛赞的温润君子,端方自持,洁身自好,行事向来有度,从无逾矩荒唐之举。
但自从与陈敏柔生出嫌隙、矛盾渐深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往日的温文儒雅荡然无存,周身褪去了所有清朗温润,整日眉眼沉郁,面色冷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测测的戾气与偏执,行事也变得狠戾决绝,活脱脱成了一个冷面狠辣的酷吏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清风朗月、温雅如玉的世族公子风采?
情爱最是磨人,也最是毁人。
好好一段姻缘,好好一对有情人,偏偏被猜忌、固执、骄傲与不肯低头,硬生生折腾到如今这般地步。
崔令窈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心头满是感慨:“可就算他境遇可怜、情伤难愈,也不该以此为借口放纵自己,既放不下敏敏,又守不住本心,一时糊涂犯下错事,到头来,终究是害了自己,也害了敏敏,更平白无辜拖累了旁人。”
“那姑娘若是无心算计,便是被人利用摆布,往后一辈子都被困在后院子嗣纷争里,若是有心攀附,那更是从此缠上赵仕杰,往后府中永无宁日。”
谢晋白静静听着,微微颔首:“人心复杂,情爱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国公夫人本就素来不喜陈敏柔,如今借着这事,只会越发偏袒那姑娘,日后必定处处给陈敏柔添堵,就算陈敏柔彻底放下过往,不再回头,往后也免不了要被这桩旧事缠上闲话,受人非议。”
世家圈子最是爱嚼舌根,这般风月纠葛、子嗣牵扯,不出几日便会悄悄传开,到时陈敏柔就算一身清白,也难免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平白受委屈。
一想到好友要无端承受这些流言纷扰,崔令窈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她蹙着眉,轻声道:“我只担心敏敏性子太倔,心里明明难受,却偏偏不肯外露,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扛着,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人在身边替她拿主意、护着她,若是钻了牛角尖,可怎么好?”
她如今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不便轻易出门拜访,不然真想立刻去见见陈敏柔,陪她说说话,开解她几句,免得她独自一人胡思乱想,闷坏了身子。
谢晋白瞧出她的担忧,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衣襟,怕秋风着凉,温声道:“你不必太过忧心,陈敏柔心思通透,行事有主见,绝非软弱依附之人,心里分得清是非轻重,绝不会委屈自己回头将就。”
“至于外头的流言闲话,有我在,自会让人压下,不会任由那些闲言碎语传到你耳中,更不会让旁人随意编排她,你安心养胎便是,这些凡尘纠葛,自有旁人去周旋料理。”
崔令窈闻言稍稍心安,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她知晓谢晋白手段了得,只要他开口压制,那些市井流言、世家闲语,断然不敢肆意蔓延。
只是心底依旧替陈敏柔惋惜。
好好一段情缘,从最初的情深意笃,走到如今的两两相伤、纠葛缠身,闹出和离、闹出旁人、闹出庶子,一步错,步步错,终究落得满目疮痍,再无回头之路。
秋风又徐徐吹过游廊,卷起几片枯黄落叶,轻轻飘落在池塘水面,荡开一圈圈浅浅涟漪,檐下风铃叮咚轻响,衬得庭院愈发幽静,却掩不住二人心头的感慨与唏嘘。
崔令窈静静望着池中锦鲤,久久没有说话。
只觉得男女情爱一事,实在太过磨人,一念之差,便是半生纠葛,一步不肯退让,便是从此天涯陌路,徒留满心遗憾与满身风雨。
幸好她与谢晋白之间,现如今岁月静好,没有那般执拗的猜忌与倔强,彼此体谅,彼此珍惜,风雨来时,总能相互守护,安稳相守。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往谢晋白身边靠了靠,心底满是安慰与庆幸。
谢晋白察觉到她的依偎,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身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知晓她心软,替友人感伤,也不多说多余大道理,只默默陪着她立在游廊之上,任秋风拂面,静享这片刻安稳闲暇,也任由她慢慢平复心绪。
往后朝堂风波他自会坐镇摆平,友人的纠葛他也会暗中照拂,唯一所求,便是怀中之人安稳待产,母子平安,一世无忧,岁岁安然。
第533章 :置气
两人都认为现在的赵仕杰做出什么,都不让人意外。
所以,基本上是信了这桩事儿。
崔令窈脸色难看:“听说你们男人喝醉了就不行,那是不是说明他根本没有喝醉,他是在有理智的情况下,碰了其他人?”
……
谢晋白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少多想,”他一个眼神,崔令窈就知道什么意思,无语道:“我那个世界,多的是接收这种讯息的渠道,哪里用得着我亲自验证。”
谢晋白是信她的,得了她随口的解释,便什么也没说,只道:“我没醉过,不清楚。”
他们十来岁相识,她饮不得酒,他便鲜少有醉酒的机会,偶尔的宴饮也不过浅尝即止,哪里有机会去试试醉倒不省人事时,还能不能行房。
没有得到个确定答复,怀中人耷拉着眉眼,谢晋白瞧的心软,便又道:“但我的确我听说过,男人真醉的狠了,对女色是提不起兴致的。”
崔令窈猛地抬头,“果真吗?”
“……”谢晋白徐徐点头。
酒精或许能让思绪迟缓,能助长负面情绪蔓延,但真正做决定的,还是理智本身。
最让人怄气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明知妻子容不下,也明知做了就无法回头。
但还是做了。
崔令窈冷笑:“若赵仕杰当真做了这样的蠢事,那无论敏敏想做什么,我都再不会替他多说一句话。”
“好好好,”只要火焰没有伤及自身,谢晋白无有不应,抱着她哄道:“你想如何都行。”
只要她好好的,平安诞下孩子,怎么样都行。
夫妻俩拥着说了会儿子话,谢晋白就又要回书房忙碌去了。
崔令窈扶着肚子,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郑氏走了过来,见女儿面容惆怅,疑道:“可是殿下说了什么?”
她总是忧愁,女儿有孕在身,不思给夫君安排几个美人,还独占宠爱,会叫人诟病善妒不贤。
若是寻常人家便罢了,但这是皇室。
谢晋白还是储君,开枝散叶何其重要。
光身份上,就没有守着一个女人的道理。
看出母亲的忧虑,崔令窈默然无语了会儿,没有将陈敏柔的私事讲出来,只宽慰道:“您不要多想,若我真贤良大度,给他张罗暖床美人,他反而不会高兴。”
好不容易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她真不想没事找事。
别说谢晋白不想要其他女人,就算他想要,以他的性子,也得是自己看上,没有听从别人安排的道理。
话说到这份上,郑氏还能说什么。
她也看出来了,关于纳妾这件事上,自家女儿可谓底气十足。
这底气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郑氏不免感到欢喜。
她笑了笑,道:“我儿自有福气,娘就不闲操心了。”
…………
另一边,尚书府。
赵仕杰回来时,是在周妈妈离开的一个多时辰后。
他大步流星进了府,等候已久的亲信忙上前禀告:“夫人在书房。”
所谓书房,当然不是赵仕杰处理公务的书房,而是独属于陈敏柔自己的书房。
在两人的起居院中。
赵仕杰脚步不停,直奔后院。
秋高气爽,温度适宜,书房的门窗都没关。
一进院门,透过窗扇就能瞧见里面景况。
陈敏柔一袭淡蓝襦裙,纤细手指握持竹笔,站在书桌前,微微俯身弯腰,正在挥墨书写什么。
赵仕杰紧绷的面色微缓,脚步也下意识轻了下来。
陈敏柔临摹字帖临摹的很是专注,等人进了屋,走到面前她都没有发现。
直到桌案上,覆了道阴影,她才恍然嗅到熟悉的气息,抬起头来。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
赵仕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握她的肩,落了个空。
陈敏柔侧身避开他探过来的手,看向屋内伺候的婢女:“都退下,退出院外。”
“是。”
吴姑姑领着一众仆婢们离开,给两位主子腾地方。
今日的事儿可大可小,就看那莲儿所说是否属实了。
但无论如何,都不是她们这些做奴仆能瞧的热闹。
书房门窗还是开着的,但院门拢上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