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轻轻拂过廊间,带着庭院里草木与桂花的淡淡清香,风铃偶尔轻响,周遭安静又惬意。


    谢晋白垂眸,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高耸圆润的小腹上,动作轻柔缓慢,感受着腹间隐约的微动,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他低头看向她,柔声问道:“会不会累?不如我们到旁边石椅上坐会儿歇歇?”


    “不要啦,”崔令窈轻轻摇了摇头,“太医特意嘱咐过,孕晚期不能贪懒久坐,多走动筋骨舒展,胎位才稳,日后生产也能少受些罪,我身子不算笨重,走这点路一点都不累。”


    她怀胎八月,虽腰身隆起,却保养得宜,身姿依旧还算轻盈,平日里自行散步、慢走都十分方便,还没到走几步便气喘乏力的地步,精神头一直很好。


    谢晋白见她神色从容,眉眼间不见半点疲惫,知晓她身子底子扎实,也便不再勉强,由着她慢慢缓步前行。


    二人并肩倚着栏杆而立,下方是一方澄澈雅致的池塘,池水清冽见底,波光粼粼。


    成群金红相间的锦鲤在水中自在穿梭,摆着尾追逐嬉闹,灵动鲜活,看得人心情也跟着舒缓下来。


    崔令窈手里捏着丫鬟提前备好的鱼食,时不时捻起一点轻轻撒入池中,看着锦鲤争相聚拢抢食,唇角不自觉漾起浅浅笑意。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晋白,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往日里你都要等到深夜才能抽身回来,今日才刚过晌午,怎么突然就得了空,特意过来寻我?”


    第531章 :蠢事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谢晋白,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往日里你都要等到深夜才能抽身回来,今日才刚过晌午,怎么突然就得了空,特意过来寻我?”


    这话,叫谢晋白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虚虚揽住她的肩,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语气放缓了几分,低声道:“听闻了一桩事儿,觉着你可能感兴趣,特意来同你说说,叫你解解闷。”


    太子府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她身居后院,不愁吃穿,不缺仆从伺候,绫罗绸缎、珍馐补品、奇珍摆件皆是唾手可得,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常寻常。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


    可唯独一样,便是日子太过清静单调。


    怀胎日久,身子笨重,太医再三叮嘱不可远行奔波,也不能肆意玩乐赴宴,日日囿于一方庭院之中,看花散步、做些针线,日复一日循环往复,难免枯燥乏味,心底时常空落落的。


    谢晋白素来不擅长体谅他人,但最记挂她的情绪。


    怕她养胎无聊,熬得心烦气躁,委屈了自己也伤了胎气,所以这几个月,但凡宫外得了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市井里传出来的新鲜轶事,或是文人墨客送来的孤本字画、别致玩物,他都得或是亲自送来,或是差人小心翼翼送到她面前。


    变着法子哄她开心,替她打发漫长无聊的安胎时日。


    听见他专门放下朝堂公务,特意跑一趟后院,只为了给自己解闷散心,崔令窈心底涌上一抹暖意,忍不住有些好笑,眉眼弯了弯,望着他轻声道:“那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特意跑来跟我说?”


    谢晋白也没有刻意卖关子,见她来了兴致,便敛了几分玩笑神色,缓缓将方才在前院书房听闻、赵府亲信禀报的那些纠葛原委,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从周妈妈突然登门造访,言语间刻意挑衅,牵扯过往旧事,再到府中莫名多出一位容貌身形与陈敏柔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又被下人擅作主张送入赵仕杰寝屋,前后经过,半点不曾隐瞒。


    崔令窈起初还带着几分听闲话的闲散兴致,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眼间慢慢凝起一层沉郁,神色也渐渐严肃下来,待到听完前因后果,面上已然笑意全无,只剩满心的惊诧与不悦。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鱼饵,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什么时候的事儿?怎的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


    “具体时日没人说得清,”谢晋白眸光微沉,淡淡沉吟道,“但我猜,应该就是陈敏柔从太子府搬出去、正式和离分居的那晚。”


    他稍加思忖,便将其中关节捋得通透。


    那晚,初初经历和离之变的赵仕杰,本就心头积满郁闷与委屈,胸中郁结无处排解,回府后便独自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贪杯醉酒,整个人早已被愁绪与酒意缠得神智昏沉。


    也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那位老娘,暗自做主,特意送来了一个眉眼身段、甚至神态气韵都跟年少时的陈敏柔有七分相似的姑娘,安插进了赵府。


    底下的亲信深知主子情根深种,又恰逢醉酒伤情,一时自作主张,存了讨好主子、撮合机缘的心思,竟瞒着所有人,悄悄将那姑娘送进了赵仕杰的寝屋。


    对一个刚经历情伤、被和离刺痛了心神,本就满心不甘与不舍,又恰逢醉意朦胧的男人来说,夜半孤灯之下,眼前陡然出现一个与年少挚爱那般相像的人,望着自己的眼神温柔缱绻,眉眼间尽是似曾相识的温婉。


    那一刻,心绪本就崩塌的赵仕杰,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满心的思念、遗憾、委屈与不甘,混杂着酒意翻涌而上,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当是梦境重逢,只当是上苍垂怜,让他再得片刻温存。


    一时失控,做出越界之事,实在再正常不过。


    哪怕心底隐隐知晓或许不是真人,他也不愿清醒,更不会错过这难得的温情与慰藉。


    谢晋白说到此处,轻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无奈:“他们这起子恩怨纠葛,牵扯不清,如今倒是越来越麻烦,越发理不出个头绪了。”


    崔令窈眉心微蹙,心底堵得难受,怔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赵仕杰自己承认了?他当真跟那人有了牵扯,还弄出了孩子?”


    不等谢晋白作答,她脸色已然难看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与愤懑,径自往下说道:“真要这样,还有什么可麻烦的?敏敏绝无可能再同他重修旧好,半点余地都不会留。”


    她越想越觉得不值,替陈敏柔满心委屈。


    “以敏敏的才情、容貌和气度,何须再困在赵府那潭浑水里?养几个干净体面的男宠在身边伺候,日子逍遥自在,无忧无虑,难道不好吗?何苦再回头嫁给他,替他教养外人留下的庶子,还要耐着性子管束他的妾氏后院,委屈自己看人脸色?”


    那根本就是没苦硬吃,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往泥潭里跳。


    但凡心智清明、自尊自爱之人,都绝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


    赵仕杰身边干干净净、毫无旁人牵扯的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梦境,一段放不下的过往执念,陈敏柔尚且耿耿于怀,心底难容半点瑕疵,为此心冷意淡,执意和离。


    如今倒好,直接闹出了真人,甚至还牵扯出了孩子。


    木已成舟,旧情再难斩断,牵绊层层叠叠,以敏柔那般骄傲刚烈的性子,就算心底还残留几分旧情,也绝不会任由自己重蹈覆辙,回头捡起这段早已彻底变质、沾满污秽的感情。


    光是设身处地代入陈敏柔的处境想一想,崔令窈都只觉得心头发堵,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替好友感到不值又憋屈。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谢晋白,眼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探究,蹙眉问道:“你素来识人眼光最准,依你看,赵仕杰真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他往日那般端方自持,怎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第532章 :磨人


    “你素来识人眼光最准,依你看,赵仕杰真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他往日那般端方自持,怎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谢晋白低低哼笑一声,眸光幽深,看得通透至极:“正常情况下,以他的性子与自持,是万万不能,也绝不会做这种荒唐蠢事。”


    但当时的赵仕杰,情况本就不正常。


    崔令窈心思剔透,瞬间便自动补上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段时日的赵仕杰,备受情伤折磨,寒意刺骨,心绪崩坏,本就早已不是平日里那个清风朗月的世家公子,他处在极不正常的状态里。


    她唇角微微抿起,眼底掠过一丝暗沉唏嘘。


    “你恼什么?”谢晋白见她替陈敏柔愤愤不平,眉宇间满是郁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说到底,是陈敏柔自己一步步把人折腾成那般模样。”


    “当初她执意决绝,半点余地不留,骤然和离,斩断所有情分,丝毫不顾赵仕杰的感受,我看他那些时日,心性一日比一日消沉阴郁,整个人都有些移了性情,神智几近崩溃,深陷执念里走不出来。”


    “这般状态下,再借酒浇愁,多饮上几杯烈酒,心神恍惚,理智尽失,方寸大乱,还有什么荒唐事是做不出来的?”


    崔令窈沉默着,心底不得不承认谢晋白说的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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