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反对,就会受千夫所指。


    无他,只因百善孝为先。


    …………


    周妈妈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厅堂内,霎时变得空空荡荡,安静到落针可闻。


    寮房那边来报,马车备好了。


    陈敏柔充耳不闻。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椅上,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看着失魂落魄。


    “夫人莫要多想,”吴姑姑温声劝道:“世子待您的真心天地可鉴,如何会沾了旁人身子,定是那边有意挑拨,在您面前演这场戏呢。”


    陈敏柔轻轻嗯了声,“我知道的。”


    多年夫妻,对于纳妾这件事,赵仕杰只在口不择言时说过一句,除此之外,他洁身自好,连个贴身女婢都不要。


    她再如何,也不至于对他这点信任都没有。


    不当面问一问,直接偏听偏信,那是辜负他们这些年的情分。


    第528章 :又动了手?


    但想是这么想,心里总归还是堵得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都松快不起来。


    陈敏柔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襟边角,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方才府里发生的那桩事,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心头,明明没掀起什么惊天波澜,却扰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她不愿将这份烦闷露于人前,更不想被旁人窥去心底的酸涩与难堪。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敛了敛眉眼,强打起几分平静的语气,对立在一旁候着的吴姑姑轻声道:“你退下吧,我自己安静待会儿。”


    吴姑姑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低落,心里暗暗替自家姑娘揪心,却也不敢多言违逆,只是迟疑着顿了顿,低声试探道:“……那太子府那边,姑娘原定今日要去拜访崔小姐,如今还要不要动身?”


    这话恰好戳中了陈敏柔的心事。


    出了今日这档子糟心事,她心绪纷乱难平,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往太子府,同崔令窈说笑闲谈。


    崔令窈心思通透又细腻,素来最懂她,自己但凡有半分异样,必定会被她一眼看穿。


    眼下崔令窈已是临近临盆的身子,本就该安心静养,哪能再为自己的烦心事跟着忧心忡忡、着急上火?


    一想到好友隆起的小腹,还有那份始终贴心真挚的情谊,陈敏柔当即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不去了,你派人往太子府递个话,就说我今日身子有些乏累,家中有事缠身,改日再去探望她。”


    吴姑姑应了声是,不敢多劝,躬身轻步退了出去,留陈敏柔一人静坐屋内,任由满心烦闷萦绕心头,久久无法平复。


    另一边,太子府内。


    下人得了传话,很快便将陈敏柔今日不便前来的消息禀报给了崔令窈。


    崔令窈闻言丝毫没有多想,只当是好友近日懒得走动,或是府中琐事绊住了脚,半点没往别处揣测。


    如今她身怀六甲,离生产日渐临近,大多时候都待在后院静养。


    且身边有母亲陪着。


    母女二人围坐在暖阁里,桌上摆着柔软的绸缎布料、细密针线,一同闲闲做着日后孩子贴身要用的小衣、襁褓鞋袜,闲话家常,做做针线活,时光慢悠悠淌过,倒也过得安稳又充实,全然没察觉到外头早已暗流涌动。


    而太子府前院的书房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谢晋白端坐案前,一身常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自带帝王储君的沉稳威仪,正埋首处理案上堆积的公文卷宗,案旁光线明亮,映得他神色沉静。


    今日公务繁杂,他一早就入了书房议事,片刻不得闲暇。


    待到稍有空隙歇口气时,他随口问起近身侍从后院日常琐事,无意间听闻陈敏柔今日并未前来太子府,当下便微微有些吃惊。


    他抬眸,视线缓缓落向下首端坐的赵仕杰,狭长的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你这是又动了手?”


    昨日隔着一道屏风,他听见屋内一番争执对话,当时脸色便沉了几分,心底已然知晓赵仕杰与陈敏柔之间积了不少隔阂,矛盾暗生。


    屋内除了谢晋白与赵仕杰,还坐着一位李越礼。


    闻声之下,李越礼缓缓抬眼望了过来,一双眸子幽深晦暗,神色平淡,不辨喜怒,静静看着二人对话,周身气场沉静内敛,却又透着几分莫名的张力。


    今日书房本是商议朝堂公务,恰好便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别无旁人伺候打扰。


    若是此刻崔令窈在此处,定然又要在心底暗自赞叹谢晋白的驭下手段高深莫测。


    世人皆知,赵仕杰与李越礼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夺妻之恨、毁容之仇层层纠葛,寻常人若是遇上,早已拼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


    可偏偏这两人,如今却能安安稳稳同处一室,心平气和为谢晋白效力,甘愿俯首称臣,甚至遇事之时还会争相献计献策,尽心辅佐。


    这般能耐,绝非寻常帝王储君所能掌控。


    被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赵仕杰唇角微微抿起,下颌线绷得紧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不着痕迹地侧眸瞥了一旁的李越礼一眼,随即转头面向谢晋白,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执拗:“我从没动过手。”


    他心底对陈敏柔确实积攒了满心怨怼,恨到极致之时,也不是没有过索性撕破脸面、同归于尽的偏激念头。


    可即便恨意滔天,他也从未想过真的动手伤她分毫。


    上一回争执之下,不慎在她下巴留下浅浅指痕,也只是彼时怒火冲昏头脑,情绪失控失了分寸,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绝非存心想刻意伤她。


    在他心里,争执归争执,怨怼归怨怼,动手伤及女子,他不屑做,也从未真的做过。


    总之,他绝没有对陈敏柔动手!


    谢晋白本也只是随口顺口一提,并未打算深究。


    他素来对臣子后宅的儿女情长、闺阁纷争没多少兴趣,若不是陈敏柔和崔令窈交好,往来过从甚密,牵扯着后院亲友情面,他连这一嘴多余的问询都懒得开口。


    此刻听得赵仕杰辩解,他也不追问缘由,只是淡淡轻轻颔首,神色淡然地略过了这个后宅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朝堂公务之上。


    彼时三人谁都没有将陈敏柔没来赴约、赵府隐约生事这桩小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夫妻拌嘴,过几日便会自行消解。


    就在书房重归沉静,三人各自思忖公务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侍从李勇轻叩门扇的声响,恭敬的声音缓缓响起:“殿下,尚书府那边来人了,说是有要事求见赵大人。”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微变。


    赵仕杰自己府邸本就有贴身亲信留守照拂,按理说,寻常琐事根本不会贸然追到太子府来打扰。


    先前周妈妈突然登门造访赵府,府中亲信其实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原委。


    第529章 :看戏


    只是一来,周妈妈身为赵国公府旧人,在外人眼中本就是赵仕杰的自己人,国公府与赵府本就亲缘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过是一个府中老仆登门走动,算不上什么大事。


    若是因此急匆匆赶来太子府禀报,请赵仕杰回去,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二来,彼时众人也只当是寻常亲友走动,没人料到后续会闹出言语冲撞,对陈敏柔不敬的事来。


    可待到后来事态演变,周妈妈当众言语发难,牵扯过往旧事,流言隐隐有散开之势,连赵仕杰自身名声都险些受损,更要紧的是,主母陈敏柔因此受了委屈,整日闷闷不乐,神情低落。


    事关陈敏柔,赵府一众亲信不敢有半分怠慢疏忽。


    他们深知自家主子看似冷淡,心底实则从未真正放下那位主母,若是知晓她受了委屈却无人及时禀报,事后定然会动怒。


    于是在周妈妈带着孩子离开赵府,府中众人商议斟酌许久,终究还是不敢隐瞒,决定即刻派人赶往太子府,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赵仕杰。


    就这样,事情过去整整一个时辰,兜兜转转,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赵仕杰耳中。


    听闻自家府邸派人专程寻来,赵仕杰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身在太子府议事,若无天大的急事、棘手的变故,无论是陈敏柔,还是府中留守的亲信,都绝不会贸然前来打搅他的公务。


    一丝不好的预感瞬间攀上心头,难道是府中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还是敏柔她……


    赵仕杰再也坐不住,神色陡然凝重,再也无法安坐,当即起身便要迈步走出书房,亲自上前问询来人详情。


    谢晋白抬手出声阻拦,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随即对着门外的李勇大手一挥,淡然吩咐道:“不必让赵大人出去,直接让人进来说话便是。”


    李勇领命,即刻转身下去传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