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人丁兴旺,寻常都是各房吃各房的,只有每月的家宴才能聚在一块儿用顿膳。


    这会儿还未开宴,陈敏柔被迎进了主院。


    陈父陈母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见女儿进来,坐立难安的陈母当即起身,目光上下扫视了圈,急切道:“伤在何处,可有好些?”


    怕无意间触及女儿伤口,她的手虚虚停在半空。


    陈敏柔心头一酸,自己撸起袖子,道:“伤口已经在愈合,娘不用担心。”


    可能是百病丹的药效还在。


    这样炎热的天气,这样深的伤口,按理说愈合会比较艰难,但这才不过几天时间,她腕间的伤势已经开始结痂了。


    之所以还绑着纱布,是因为痂还新鲜,避免磕碰,也避免沾染到污物,再让伤口反复。


    闻言,陈母长舒了口气。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胳膊,细细端详那包扎完好的纱布,略有忧虑:“怎么就摊上了这档子事儿。”


    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放了两盏血给人喝。


    偏偏一个是崔家人,另外一个更是当今圣上。


    他们连记恨,都不知该记恨谁。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胳膊,细细端详那包扎完好的纱布,略有忧虑:“怎么就摊上了这档子事儿。”


    千娇百宠的女儿,竟然放了两盏血给人喝。


    偏偏一个是崔家人,另外一个更是当今圣上。


    他们连记恨,都不知该记恨谁。


    只希望女儿体内的百病丹药效,快快消散,别再被帝王惦记才好。


    陈敏柔入了座。


    连番的问题被砸了过来。


    比如,当日在皇宫,陛下都说了什么,还有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态度。


    比如,不是已经和离,为何又住进了尚书府。


    再比如,赵国公府那边得了消息,可有关心一二。


    陈敏柔一一答了。


    听见这么大的事,赵家竟没有一点态度,对长媳宗妇不闻不问,厅堂内,陈敏柔的父母兄嫂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你如实跟为父说,现在和泯之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明明已经和离,却这么不清不楚的住一屋檐下。


    赵家还是如此态度,这简直……


    陈父眉头微蹙:“赵家赐毒酒在先,对你不闻不问在后,你们已经和离,还跟他如此纠缠,是将自己置于何地?”


    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无名无分同居一屋檐下,这算个什么事?


    “还是说…”陈父话锋一转,看向女儿:“难道你们将婚姻大事当做儿戏,和离之事就此作罢,想要重归于好?”


    “这怎么行!”


    陈敏柔还未说话,陈母便抢先一步道:“赵家如此作为,已没了敏敏的立足之处,如何能重归于好…我万万不能放心。”


    陈母浸淫后宅大半辈子,见识了不知多少阴狠毒辣的手段。


    执掌中馈的主母,想在后宅弄死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赵家如此态度,她女儿就这么回去,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谓的两姓之好,在赵家准备灌她家姑娘毒酒时,就已经破裂。


    陈敏柔何尝没有这个顾虑。


    她之所以坚持和离,绝大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个。


    陈父道:“你若担心自个儿独居不妥,可回来家里住着,这么无名无分跟他搅合在一起,是自轻自贱。”


    这话很重。


    重的陈敏柔脸色发白。


    一旁的陈大夫人忙打起了圆场,“敏敏素来聪敏,想必心中有数,自有思量。”


    陈父看女儿因为受伤而不便动作的手腕,又看她没什么血色的面颊,就是再狠的心也软了下来,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轻轻摇头,“为父话已至此,你自己想好了,不要再稀里糊涂下去。”


    言罢,带着长子离开。


    厅内,只剩三个女人。


    陈母道:“你爹话虽说的重,却也字字都是为你着想,你莫要放在心上。”


    陈敏柔轻声摇头:“女儿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跟赵仕杰之间要么重归于好,要么一刀两断。


    第523章 :风声鹤唳


    这么一封和离书隔在中间,却朝夕相对,夜夜共枕的过日子,的确稀里糊涂。


    他们之间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重归于好太难。


    那就此一刀两断吗?


    陈敏柔发现自己难以抉择。


    经历这两次献血风波,让她原本狠下的心肠,又开始发软。


    赵仕杰可以为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将尊严、体面、理智、一切都抛之脑后。


    她呢?


    她能做什么?


    这辈子,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


    甚至上辈子,他的所谓移情,都是另有原因。


    他们之间,她似乎才是那个不尊重感情的人。


    陈母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无外乎是劝女儿早做抉择,万不可这么混日子。


    陈敏柔安静听完,点头,“母亲放心,女儿会尽快想好。”


    “先回来住着吧,你的院子收拾好了,”陈母轻轻叹气,拍了拍她的手:“你爹嘴上不说,心里是最放不下你的。”


    …………


    下午,晚霞渐收。


    赵仕杰出了翰轩茶苑,直接来陈家接人。


    他没有进陈家拜见,而是只在马车上候着。


    陈敏柔掀开车帘,看见靠着车壁,双目微合的男人,愣了一瞬。


    猛然就惊觉,她爹娘的顾虑其实没有错。


    赵、陈两家的这桩姻亲的确已经破裂了。


    不止是赵家容不下她,就连赵仕杰本人对陈家也不复从前的敬重和殷切。


    来到岳父母家门口,宁可在马车上等着,也不愿进去露个脸,拜见一下。


    从前哪里会这样?


    从前他们两家来往热络,他对她的爹娘兄长更是敬重有加,礼遇非常。


    绝不会出现过门不入的情况。


    车帘掀开,热流源源不断灌进,赵仕杰骤然掀眸看了过来。


    见是她,冷厉的眸色微缓,支起身朝她伸出手:“在外面站着做什么,上来。”


    也不嫌热。


    陈敏柔无视那只很是修长漂亮的手,自己拎着裙摆上了马车。


    赵仕杰心口一跳,“怎么了又?”


    “没事。”陈敏柔淡淡回了一句,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埋首整理自己裙摆,压根不正眼看他。


    赵仕杰唇角微抿,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一次娘家,对他就这么个态度。


    可想而知,她爹娘兄长都说了些什么好话。


    自打知道陈家有心想接受李越礼为赘婿后,赵仕杰实在生不出亲近的心思。


    他也烦的很。


    马车徐徐转动,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家时,天色已经昏暗。


    沐浴过后,陈敏柔来院中乘凉。


    她躺在摇椅上,望着天边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仕杰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胳膊,放在自己腿上,一层一层拆了纱布,看着那两道伤口,捧着轻轻吹了吹,“还会痒吗?”


    陈敏柔嗯了声,慢吞吞道:“有点。”


    昨天开始,可能是进入了结痂期,伤口痒的很。


    结出的痂粉嫩,细薄,好似稍微不注意就会溃破。


    赵仕杰看都不敢多看两眼,小心翼翼的伤口晾了会儿,又给她原封不动的包好,正要伸臂将人揽进怀里,好好温存一番,就听她道:“我打算明天搬回家住。”


    话音入耳,赵仕杰动作一僵,悬于半空的手臂顿了顿,而后慢慢落在她肩头,轻声道:“…什么家?”


    除了这里,她还有几个家?


    陈敏柔道:“你我已经和离,我常住你府上于理不合,我爹娘也不会准许。”


    于理不合。


    他们相识二十余年,成婚近十年,孩子都生了俩,她跟他说于理不合。


    赵仕杰咬牙狠笑:“果然,我就不该让你回去!”


    陈家那群唯利是图的老古板,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三两下,就能给她扭了性情。


    他语气中对陈家的不满,听的陈敏柔也不高兴了,“别说你我已经和离,就算还没有,我也只是嫁给你,并不是卖给你,何来不让我回去之说?”


    “好,你说的都有理,”赵仕杰不跟她争辩,只道:“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安生在家养伤,其他心思少动。”


    “……”陈敏柔眉头微蹙,“怎么了?”


    这些天,他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悄无声息的在忙些什么。


    什么叫不太平?


    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叫一个三品大员,堂堂尚书大人说不太平?


    夫妻多年,赵仕杰向来对她知无不言,但这次,他只是遥望月色,默不作声。


    陈敏柔心中一惊:“是……”


    “你无需过问这些,”赵仕杰看向她,语调低沉:“就在府里窝着,中秋前后,一切自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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