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会有什么比这安全的了。


    如果说服下百病丹就注定要付出代价,那她只愿意这个代价付出的值得。


    房门被叩响。


    晚膳备好了。


    打断了正欲开口的赵仕杰。


    他敛眸,道:“先用膳,什么事用完膳再说。”


    陈敏柔没有跟他犟,顺从起身,去了膳厅。


    拿起筷子时,她在心里庆幸,好在当时伤的是左手,至少现在不用仆婢们喂饭。


    即便如此,左手受伤对用膳也很有影响,碗都端不起。


    赵仕杰在一旁,三不五时给她布菜。


    一顿晚膳总算用完。


    走出膳厅外面已经明月高悬。


    夏夜的风是难得的凉爽,叫人不自觉便松缓下来。


    陈敏柔立在檐下,仰头望着天边明月。


    赵仕杰立在她身侧,陪着她一块儿赏月。


    奴仆们手脚轻快退下,不敢出声打扰这对夫妻。


    整个庭院,安宁静谧。


    时不时有风拂过。


    赵仕杰偏头:“冷不冷?”


    夏天衣衫轻薄,她又受了伤,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受了风,说不准真能发热。


    这般想着,他伸臂就要将人拥在怀里,陈敏柔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


    她问:“我房间在哪里?”


    赵仕杰缓缓收回落空的手臂,还是微微偏头看着她。


    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敏柔无端想起他借酒撒疯,摸上自己床榻的那夜。


    什么床上夫妻,床下君子。


    什么克己复礼,温润端方。


    全被他推翻。


    他变的可怕的很,一点规矩道理都不讲。


    她住在自己府邸,他都要连夜摸上她的床。


    现在他将她带回来,怎么可能跟她分床睡。


    陈敏柔不自在的抿唇,“我去玥儿院中睡。”


    赵仕杰伸手握住她的胳膊,道:“她不知你我和离。”


    玥儿是他们的长女,今年六岁,正是明事理的年纪,也早早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


    无病无灾的,母亲连夜来陪着她,孩子心里自然会多想。


    大人的事也不该影响到孩子,就算他们之间冷淡的那两年,在孩子面前都尽量粉饰太平。


    陈敏柔只好打消这个决定。


    她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身旁男人道:“分房也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这……


    陈敏柔眉头微蹙,声音不自觉小了些:“有这么严重?”


    谁敢夜闯尚书府,来取她的血,还是直接把她带走?


    赵仕杰轻轻点头,看着她道:“就是有这么严重。”


    “……”陈敏柔一噎,也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他过于谨慎。


    可转念一想,这东西本身就不好去赌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谨慎也不为过。


    赵仕杰又道:“你我同床共枕多年,便是避嫌也不差这点时间。”


    陈敏柔:“……”


    歪理。


    但仔细一品,也不是没有道理。


    孩子都生了俩,就算有封和离书在,但他们都没有续上新人,只要彼此愿意,的确没有避嫌的必要。


    陈敏柔不再僵持。


    她深吸口气,道:“让人备水,我想沐浴了。”


    今天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折,手腕又受了伤,生生失了半碗血,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来说,实在是够累了。


    热水送进了盥洗室。


    这是赵仕杰的私人浴室,里面只有一个浴桶,大晚上尚书府也寻不出另外一个全新浴桶来,陈敏柔没的选,只能将就用。


    伤口不能碰水,又在手上,对沐浴肯定是有影响的。


    赵仕杰倒是很想帮忙,被婉拒后,也没坚持,安排了两个婢女进来伺候。


    等陈敏柔沐浴出来,他看了看她手上的伤,见纱布干净洁白,没有渗血,什么也没说,甚至没让婢女们换水,直接就进了盥洗室。


    陈敏柔眼睁睁看着房门关上,惊愕的脸色都是一呆。


    他这是要用她用过的洗澡水……


    夫妻多年,也不是没有共浴过,但一前一后,用同一盆水跟共浴是不同的。


    对于一个世族公子来说,简直是没有必要的讲究。


    尤其,赵仕杰还有不轻的洁癖。


    陈敏柔都觉得惊诧,身后两个婢女正在给她绞发的婢女更是瞠目结舌。


    第519章 :成全


    陈敏柔都觉得惊诧,身后两个婢女正在给她绞发的婢女更是瞠目结舌。


    唯独赵仕杰这个当事人并不觉着有啥。


    他施施然洗完出来,陈敏柔还坐在妆镜前,两个婢女正在给她绞干发丝。


    长发乌黑茂密,用棉帕一点一点的擦拭,是一件细致活。


    赵仕杰沐浴的功夫,已经拭干了个七七八八。


    他目光落在那如绸缎的及腰长发上,手臂一抬,将两个婢女挥退。


    房门被轻轻合拢。


    已经料到他打算做什么的陈敏柔当即就要起身,往榻上走去。


    赵仕杰摁住她的肩,不许她起身,道:“这样睡觉,会头疼。”


    他立在她身后,坚持给她将发丝最后的余湿拭干。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逼近,腰腹若有似无的贴过来,陈敏柔脊背不自在的僵直。


    赵仕杰自然察觉到了,他眉眼低垂,看向镜中,道:“不用紧张。”


    她这副模样,莫非他还能对她做什么?


    陈敏柔已经笃定他神智异常,不太能禁得起刺激,闻言什么也没说,任他动作。


    等长发干透,他还要给她抹上发膏时,才忍不住道:“这个不用了。”


    赵仕杰动作一顿,没有勉强。


    两人上了榻。


    陈敏柔左手受伤,自觉睡到了里间。


    赵仕杰睡在外面。


    一躺下,他便伸手顺着她胳膊往下摸了摸,确定她手腕不会磕碰,才轻轻圈住她的腰,将脑袋凑过去,埋在她颈侧蹭了又蹭。


    活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不知从哪里下口,先嗅嗅味儿。


    陈敏柔闭着眼假寐,强忍着羞窘,任他发癫。


    直到他越贴越近,耳畔的呼吸声加重,明显能感觉到轻柔的吻落在脖颈,才忍不住偏头躲开,“行了!”


    “……”赵仕杰啄吻她颈子的动作停住,闷闷哦了声。


    距离他上回醉酒爬她的床,已经过去好些天。


    她没再见李越礼,所以,他也没由头再去爬第二回 。


    好不容易人回来了,还受了伤。


    他想动手,都无从下口。


    赵仕杰幽幽叹气,手掌扣紧她的腰,老调重弹:“什么时候把和离书还给我。”


    陈敏柔没吱声。


    赵仕杰怄的发慌。


    他快后悔死了。


    怎么当时就被激得,真写了那玩意给她。


    成全?


    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陈敏柔没有功夫去体会枕边人有多怄火,她还在思索白日发生的一切。


    帐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烛光顺着层层床幔入内,昏黄暗淡。


    赵仕杰紧了紧手臂,低声道:“睡了吗?”


    “……”陈敏柔轻轻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但夫妻多年,彼此心意相通,很多事都不需要说出来。


    他们都知道,白日发生的事不容逃避,得尽快做出抉择。


    终于,一片沉默中,陈敏柔下定决心。


    她转头看向身后人,轻声道:“明日你带我进宫吧。”


    “……”赵仕杰瞳孔骤然紧缩,他唇动了动:“……想好了?”


    陈敏柔嗯了声:“明日一早就去。”


    帝王卧病,他们做臣子的若真无能为力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自己能帮上忙,就该第一时间欢欣鼓舞的去效力。


    而不是假做不知,甚至处处提防。


    ——那这还算什么忠臣?


    说起来,他们明天一早去都算晚了,真正忠心,将君主时刻记在心里的臣子,出了昌平侯府,就该往皇宫而去。


    也怪他们当时心头大乱,根本无暇他顾。


    陈敏柔道:“希望陛下不会怪罪。”


    怪罪他们思考了一夜,才决定献血。


    赵仕杰苦笑,觉得自己无能极了。


    妻子要给上位者献血,还要自省自己献的不够快。


    皇权为天,帝王之下,他自有办法应对,但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明面上,谁也不敢违逆。


    就连谢晋白都不能。


    “你无需多想,不过一点血而已,”陈敏柔道:“能给陛下效力,是为人臣子的莫大福分,普天之下不知多少人期盼着,明日进宫,你万莫这样的神态。”


    得欢天喜地的去进献。


    赵仕杰看着她,眸光颤动,竭力挤出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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