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情况下,她没有办法拒绝。


    谁也没有办法拒绝。


    “我这条命都是窈窈救的,她嫂嫂危在旦夕,既然我能帮得上忙…”


    “不必说了,”赵仕杰轻声打断她的话,道:“你没有错。”


    第517章 :护好她


    一点错都没有。


    被架在火上了,她能怎么办?


    受了恩惠在先,她能怎么办?


    有错的是陈太医,是幕后指使他如此做的……


    赵仕杰瞳孔紧锁,拢了拢手臂,将怀中人抱的更紧:“该怎么办。”


    怎么做才能护好她。


    “……”陈敏柔喉间发堵,没有说话。


    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直至马车停了下来。


    到的是尚书府。


    一落地,陈敏柔就发现这不是自己那个小院子,脚步当即一滞。


    赵仕杰圈住她的肩,边揽着她往前走,边道:“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就别跟我犟。”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带她回国公府。


    那里府兵无数,暗卫更多,布防严谨万无一失。


    可他的父母对她生出有过杀心,同样不安全。


    头一回,赵仕杰有危机四伏的感觉。


    明明当日外放离京,破获好几桩大案,经历无数惊险,但这样的森冷感,从未有过。


    陈敏柔还在迟疑,“我们已经和离。”


    她不该…


    赵仕杰瞥了她一眼,俯身,再次将她拦腰抱起,淡淡道:“想让我抱着走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肯抱。”


    “……”陈敏柔默然无语。


    但她也确实疼的厉害,许是受伤,失血过多的原因,浑身还发冷,四肢无力。


    赵仕杰稳稳抱着人往前走,道:“护着自己的手。”


    她受伤的那只手腕,绝不能再有一点拉扯。


    陈敏柔哦了声,听话的小心护着,不让手腕悬空。


    很快,到了赵仕杰的起居院落。


    自他搬出国公府后,就活脱脱一个孤家寡人,日日夜夜孤枕独眠,直到此刻,媳妇总算重新回窝。


    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赵仕杰将人放下,吩咐底下人去请府医,又折返回来,坐到她身侧,同她耐心解释自己强行将她带回来的原因。


    又道:“今日过后,你会是那些病重在床等死的人眼里的神丹妙药,若是孤身在外,会有数不清的危险,能理解吗?”


    “……”


    陈敏柔轻轻点头,其实这一路她也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情况,的确不适合孤身在外。


    和离消息没走漏还好,一旦走漏消息,那更是没有宁日。


    见她点头,赵仕杰面色微缓,又道:“就在这里住着,两个孩子也很想你,不管咱们之间有什么矛盾,玥儿和平儿总归是你亲生的。”


    他们有孩子,有两个孩子。


    这样的牵绊在,就注定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分割不了的一家人。


    他不会容许她陷入险境。


    “至于和离的事…”赵仕杰顿了顿,艰涩道:“可以作罢吗?”


    如果她顾虑的是这个,完全可以作罢的。


    那封和离书,还不曾公布于众,官府没有备案,赵陈两家的族老也并不知情。


    一个见证人都没有。


    撕毁也就撕毁了。


    他们完全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件事。


    但陈敏柔闻言,低垂着脑袋,没有吱声。


    赵仕杰耐心等了她一会儿,见她避而不答,喉间涌上苦意。


    他哑声道:“……不愿就罢了,你安生住着,其他日后再说。”


    可能等过个一两年,百病丹的残余药效没了,就不再会有人惦记她一身血肉。


    这样,她可以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但现在不行。


    他不放心。


    说话间,三名府医被请来。


    一番轮流把脉,又拆开纱布,重新检查了遍伤势。


    百病丹调理过的身体,脉象强而有力,远胜寻常人,至于腕间的伤……


    府医并不知道伤从何处来,在换药时,瞧见那皮开肉绽的狰狞伤势,轻吸了口凉气,“这若再深上一分,只怕将留下痼疾。”


    手筋伤了,就算外伤愈合的再好,也会留下老毛病。


    别的不说,但凡遇上阴冷潮湿的天气,腕间就该疼了。


    更严重的,这辈子都使不了大劲儿。


    虽然贵族夫人们养尊处优,万事不用亲力亲为,但手废了总不是个好事。


    尤其,做主母的日常需要核算账目,手得拨算盘,握笔杆子的。


    陈敏柔有些后怕。


    而赵仕杰闻言,下颌骨倏然紧绷。


    血渍被洗净,敷上的金疮药也一点一点拭去,皮开肉绽的伤口彻底展露出来。


    陈敏柔疼的浑身发颤,额间溢出薄汗,赵仕杰握住她肩头的手紧了紧。


    他神情克制又紧绷,虽没说话,但府医还是感到压力,不禁道:“夫人且忍着些,这天气炎热,伤口若不处理好,只怕会反复。”


    陈敏柔颔首,“我知道轻重,你只管处理。”


    府医闻言,长舒了口气,重新忙碌起来。


    新的金疮药撒上去,陈敏柔疼的险些飙泪。


    她咬紧牙关,生生忍住已经到嘴边的痛呼。


    终于,开始缠纱布,陈敏柔自己已经晕厥了一遭。


    她发现,服下百病丹过后,她的痛觉似乎更敏感了些。


    当日生孩子,好像也不过如此。


    府医收拾好退下。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赵仕杰垂眸,见她额间汗湿,面唇发白之态,道:“知道疼,就记住这滋味,日后再莫去当‘善人’,行这割肉放血之举。”


    今天在崔家情况紧急,她被架在那里无法拒绝,怪不得她。


    但日后,再不能如此好说话了。


    只要明面上她懂得拒绝,暗地里…


    暗地里,整个京城不会有几个人胆敢越过他,来动他的妻子。


    这般想着,赵仕杰心中还是难以安定,但看她白着一张脸,端坐着不言不语,任他言说的态度,又觉心头发软。


    他缓和了语气,道:“饿了没有,先用膳吧。”


    “……”陈敏柔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孩子呢?”


    “在后院,”赵仕杰道:“这个时辰他们已经用过膳了,你想他们明日再去见他们。”


    言罢,他转身出门,吩咐底下奴仆备膳。


    折返回来时,见她还是方才那个坐姿,一动不动。


    乖顺又小心。


    像知道自己做错事,怕给人带去麻烦而谨小慎微的模样。


    赵仕杰心头又酸又软,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扣着她的肩将人摁在自己怀里,道:“没事的,你夫君也不是废物,不会让你有事。”


    第518章 :夫妻,君子


    陈敏柔被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惊住了,顾不上去纠结‘夫君’这个称谓,小声道:“陈…陈太医是…的人,对么?”


    赵仕杰没有说话。


    这是默认。


    屋内,静了下来。


    良久,陈敏柔哑声道:“陛下要的东西,咱们做臣子的既然有,就没有不献上的道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赵仕杰自小在圣贤书里长大,读的是经史子集,学的是治国之策,将忠君二字刻进骨血里。


    他不到而立之龄能官拜三品,位极人臣,是老皇帝一手培养起来的,本就该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件事若是赵仕杰自己,都不需要皇帝开口,他自会肝脑涂地。


    可事关陈敏柔,他根本舍不得。


    他僵滞良久,抿唇道:“且走且看吧。”


    陈敏柔抬眸看他:“殿下那边会如何…?”


    “……”赵仕杰沉默了会儿,轻轻摇头:“我揣摩不透。”


    他们这位殿下看似冷峻桀骜,实则不动声色惯了,只有在崔令窈的事上,他有点情绪显露,涉及朝政之事,下臣都不能轻易看透。


    便是同他自幼相交的赵仕杰,也只能揣摩他一两分心意。


    当然,为君者心思若真如此浅显易懂,轻易就被揣摩透了,也驾驭不住朝臣。


    但显而易见,皇帝真需要陈敏柔鲜血续命的情况下,作为儿臣,谢晋白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出手相护,否则就有不忠不孝之嫌。


    背着个盼着亲爹死,自己好继位的名声也不光彩。


    空气静默下来。


    不知都想了些什么,赵仕杰突然道:“以后什么都得听我的,我不同意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敏柔同他对视,见他那不容置喙的神色,轻声道:“我不愿意。”


    如果需要龟缩在某一处,行动没有自由,事事被人管束,这么活着,能有个什么劲儿。


    陈敏柔道:“我想过了,陛下那里需要的话,我愿意献血,求一个安稳。”


    皇帝需要的‘药人’,自然不会允许其他人打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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