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崔令窈或许就依他了,但她才躺了十天,这会儿闻言,当即摇头:“不要。”
她拉着他,一起坐到临窗的软榻上。
几位太医躬身进来。
崔令窈自觉把袖子往上撸起了些,将手腕伸了出去。
连夜被传召来太子府,几位太医还以为出了什么惊天意外,各个都神色紧张。
摸到脉后,陈太医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良久,他收回手,抚须笑道:“娘娘脉搏强劲有力,腹中皇嗣也孕育的极好,一切都无大碍。”
他们都是专门给皇家请平安脉的人精,宫廷斗争见过不少,话向来只有三分满,这会儿能说到这份上,可见崔令窈脉象确实很好。
谢晋白徐徐吐了口气,直到此刻,紧绷的心弦才开始慢慢松懈。
他道:“可需服用几帖安胎药?”
“娘娘身体底子好,怀胎倒是并不吃力,”陈太医不敢擅自做主,“殿下若不放心,臣可以…”
崔令窈听的眉头一蹙:“是药三分毒,既然一切都好,何须专门服药。”
她歪头瞪着身边人。
那眼神,大有他敢点头,就让他好看的意思。
谢晋白本也无意让她喝药,见她这般,笑着握住她,道:“既如此,安胎药就算了。”
他摆摆手,让几个太医退下。
房门一合拢,崔令窈就摸着肚子,乐滋滋道:“终于回来了。”
她辛辛苦苦揣了六个月呢。
像是知道娘亲在同自己说话,肚子里,乖顺一晚上的胎儿动了。
大概是蜷缩太久不舒服,它动的特别狠。
直接飞起一脚踢向它娘的肚皮。
在此之前的所有胎动,都是翻个身的小打小闹,突然之间来这么一脚,动静之大,让崔令窈身体骤然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了?”
谢晋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变化,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他虚虚环着她,上下检查着:“是哪里不舒服?”
“……”崔令窈咽了咽口水,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小声抱怨,“你儿子力气好大。”
四个月时,太医就诊出腹中为男胎。
谢晋白一手抱着她,一手抚摸她肚子,蹙着眉道:“它在里头闹你了?”
话音未落,里头又是一脚,这回,正好踢在他的掌心。
明显感觉她隆起的肚皮,被踢出了个鼓包的谢晋白脸色都变了,“它踹你?”
这是在里头翻天了?
第469章 :唇亡齿寒
一片兵荒马乱中,几个前脚才离开没多久的太医又被请了回来。
见谢晋白铁青的脸,陈太医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正怀疑自己是不是马失前蹄,连个孕脉都没摸好,出了差错之际,得知缘由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谁能想到威震朝野,才屠了自己外族一家的太子殿下,会因为妇人胎动如此一惊一乍,慌了手脚。
但笑肯定是不能笑的。
陈太医躬身道:“启禀殿下,怀胎六月,腹中胎儿手脚已经长全,正是有力气的时候。”
崔令窈来这个世界做任务时才十八岁,这是她头一回怀孕,并不太了解这些,闻言惊叹:“所以这都是正常的?”
“不错,”陈太医颔首:“随着月份越大,胎动会更为频繁,都是正常的。”
得了确切答案,崔令窈长舒了口气。
正常就好,孩子没有变异。
她放下心来,可旁边男人的脸色却难看的吓人,“你的意思是说,它要在里面,接连不断踹四个月,力气还会一日比一日大。”
……这算什么问题。
陈太医抹了把额间虚汗,硬着头皮道:“正是如此,每个妇人孕育子嗣都要经这一遭,说明腹中胎儿康健。”
要是在肚子里一动不动,那才是不妥了。
陈太医迟疑几息,还是轻声提点:“娘娘头回开怀,许多事物不懂,身边该有得力嬷嬷照应。”
其实这个哪里需要太医交代。
梅姑兰姑几人就是内廷得力女官,照顾有孕的主子,一直是周周到到,从无差错。
只是方才情况紧急,谢晋白直接勒令刘榕去将太医请回来,没有问过几个姑姑罢了。
这会儿,听见一切正常,他油盐不进的沉着脸,完全不能想象今夜这样的狠踹,她还要经历四个月,末了,又得生闯一回鬼门关,才能将孩子分娩出来。
生命的孕育,太惊险。
崔令窈推了他一把,见他不吱声,也不知道跟谁在较劲,不忍见几个太医为难,索性自己抬手;“有劳诸位了,天色已晚,你们回去吧。”
“是。”
几位太医急忙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院外,仆婢们各自忙碌着。
昏迷多日的女主子终于苏醒,奴仆们面上都萦绕着喜色,脚步轻快,手脚麻利。
连日来的阴沉,一扫而空。
崔令窈看了眼窗外。
月光皎洁明亮,初夏的夜风微微发暖,顺着窗沿吹进,很舒服怡人。
她抱住身旁男人的胳膊,安抚道:“别担心了,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
换个角度想,跟孩子互动,也是很有意思的。
见他依旧不开怀,崔令窈有些不得劲了,“这是我在受累,你不是这个也要让我哄吧?”
谢晋白轻轻叹气,伸臂将她圈在怀里,“我只是怕。”
他道。
“怕什么,”崔令窈亲他的脸,笑着打趣:“别怕,咱们不是还有一粒百病丹吗,你给我看牢了,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记得喂给我吃,包没事的。”
她单纯觉得他只是担心她生产。
谢晋白默默瞥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出身尊贵,年少掌权,一路顺遂,在认识这姑娘前之前,他从不觉得这世上能有什么东西能叫自己害怕。
但现在,他怕的太多了。
怕她离魂症再犯。
怕她生产遇险。
还怕她完成任务后,拍拍屁股丢下他跑了。
就像今晚,丢下那个贱人一样。
她太会骗人,当局者迷,谢晋白就是再聪明绝顶,再能洞察人心,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摸透她心中所想。
今夜,看着那人嘶声恸哭,他痛快之余,谁又能说没有唇亡齿寒之感呢。
但这些话显然是不能说的。
——她最恼他不信任她。
谢晋白心头泛起阵阵苦意,低头又想去亲吻她。
唇齿交缠的亲腻,总能快速安抚他。
但崔令窈别开了脸。
她抬起胳膊轻轻嗅了嗅,蹙着眉道:“这十天,你是不是都没给我洗过澡。”
“……”谢晋白一愣,没有说话。
她离魂症再犯,昏睡不醒,他满心焦急绝望,只想把她救回来,哪里顾得上其他。
若不是白日刘榕他们提醒,他都想不到收拾自己。
他默认了。
崔令窈轻啧了声:“我就知道!”
大着肚子昏迷,伺候的婢女婆子们搬动她估计都费力,沐浴就更是别想,只能靠他了。
只能简单给她擦擦身子。
这春夏交替的时节,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难怪她觉得身上黏腻,尤其发间,透着股异味。
说不上酸臭。
按总归不香就是了。
想到自己刚刚就顶着这么股怪味儿窝他怀里啃来啃去,崔令窈有些难以忍受的起身:“我要沐浴。”
“仔细些,”谢晋白扶着她,“我陪你吧。”
她沐浴不喜欢婢女在旁伺候,身子又重,他是真的不放心。
但崔令窈不肯,坚持让他去床上躺着。
谢晋白拗不过她,将她送进盥洗室,就在门口守着。
等崔令窈清洗好自己,扶着肚子出来时,就见他微垂着脑袋,歪靠在门边,身姿削瘦修长,透着股说不出的懒散劲。
大概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明明睡都睡了不知道多少遍,他什么模样她早都司空见惯,但崔令窈一点也没觉得稀松平常,竟还能在这不经意的一眼间,感到惊艳。
她实在是喜欢。
那些喜欢太满,从眼里溢了出来。
谢晋白看的一愣,“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不认识了?
“……”
心头那股子悸动顿消,崔令窈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果断收回目光,坐在梳妆台前,道:“来帮我拭发。”
她一身轻薄寝衣,长发尽湿,水珠顺着发尾滴滴滑落。
谢晋白别无二话,拿起帕子开始给她绞发。
经过这么久以来的调教,这些伺候人的细致活计,他也算是信手拈来了。
很快就收拾妥当,两人前后上了榻。
崔令窈自觉往他怀里钻,没安分多久,就仰着脑袋要亲他。
热情的要命。
“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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