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白僵硬的颔首。


    暗自庆幸自己挨的那一巴掌,没在脸上留印。


    崔令窈也想到自己昨夜情绪崩溃时的破口大骂,和扇一巴掌还嫌不过瘾,准备接连往他脸上招呼的凶悍,实在觉得很愧对‘娴静’这个夸赞。


    她有些不自在的抿唇,“嫂嫂看错了,我性子其实格外骄纵。”


    在现代她虽自幼丧父丧母,但陆家对她宠爱有加,从未受过闲气和委屈。


    来到大越,遇到谢晋白后,被他惯的更是骄纵的不行。


    能称得上任性。


    也就是谢晋白脾气好……


    谢安宁讶异扬眉,“竟是这样?没想到四弟喜欢的是性情骄矜的姑娘。”


    “并非如此,”自认亲起就不曾说话的谢晋白开了口。


    他道:“是我喜欢姑娘恰好是这个性子。”


    ……


    厅内,静默了瞬。


    这话跟当众表明心迹有什么区别。


    向来冷傲不驯,从没正眼看过谁的男人,涉足情场竟是这幅模样。


    众人也算长了见识。


    “礼成,”赵仕杰适时开口:“该去家庙拜祭,等年底开祠堂,再入族谱。”


    他就像尊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生物,对什么都不好奇,也激不起多余的探究。


    周围众人的所有反应,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只知道,自己是认亲见证人,也是主持这场仪式的关键人。


    崔令窈心中生出诡异的突兀感,没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撞上他睇来的目光。


    那眼神平静似一潭古井,无波无澜。


    见她看来也只是轻轻颔首,冷淡至极。


    崔令窈眉头微蹙。


    按理说,以赵仕杰的为人处事,不该对她是这样平静淡漠的态度。


    这个世界的他虽不曾早早站队谢晋白,但两人身份摆在那里,她跟谢晋白的婚约圣旨虽还没有广而告之,但在崔家已经不是秘密,他以礼相待才是正常。


    还是说,丧妻之痛在前,他大受打击之下,缓过神来,却性情大变?


    崔令窈摸不出头绪。


    念在场中人众多,她不好问谢晋白什么,只能跟着众人移步家庙。


    祭拜礼过后,正好到了午膳时间。


    已经是崔家女儿的崔令窈,吃崔家饭是理所应当。


    谢晋白也留下来共同用餐。


    ——以未来女婿的身份。


    另外一位客人则是赵仕杰。


    席间,推杯换盏。


    崔令窈念及另外一个世界的好友,也想帮她搞清楚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赵仕杰会另娶王璇儿后,对原配发妻留下的一双儿女不管不顾。


    因此,就难免多看了他几眼。


    也就几眼。


    旁边男人便睇来了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在看什么呢?”


    “……”崔令窈默了默,小声道:“晚点再跟你说。”


    谢晋白轻轻颔首,给她夹了一筷子蒸鱼,“安心用膳,眼睛别乱瞟。”


    一直盯着个鳏夫看,哪怕知道那是她好友的夫君,他也有些不爽。


    “……”崔令窈算是发现了,醋坛子,换个世界也照样是醋坛子。


    骨子里就是同一个人。


    但好歹那个世界的谢晋白,已经被她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教的七七八八了。


    而面前这个……


    只能说,一切回到起点。


    甚至,相识时间的原因,他可能比那个,要更难训化些。


    尤其,在她是被强留的前提下。


    他会更敏感、焦躁、患得患失,惶恐不安,……一点就炸。


    崔令窈长叹口气,有种辛辛苦苦通了关,发现一切需要重来的悲苦。


    不是一点半点的绝望。


    一顿午膳,用的热闹极了。


    崔令窈的二叔三叔在席中作陪,不断向两位贵客敬酒。


    谢晋白和赵仕杰也极给面子,几乎是来者不拒。


    直到午后过半,酒席还未散,李勇匆匆赶到,在谢晋白耳边禀告了什么,他面色倏然一凝。


    下一瞬,他猛的起身,撂下手中酒盏,看向旁边崔令窈,道:“有桩急事,我得即刻去处理一番,你是在这儿待着,等我晚些来接你,还是……”


    “在这儿待着,”崔令窈先行一步做了选择,“你自去忙,不用管我。”


    “……”谢晋白深深看了她一眼,冲昌平侯致歉,“本王有事先行离开,改日再陪您喝个痛快。”


    昌平侯连连摆手:“客气了,王爷有事只管去忙,窈…已经是我崔家姑娘,在自己家您尽可放心。”


    提及自己十岁便夭折的女儿,昌平侯始终无法启齿。


    心中也道怪哉,活人用死人的名字,也不怕忌讳。


    第406章 :——他没有忘记前事。


    谢晋白懒得理会他那点子不畅快,转头就往外走。


    席间众人皆起身相送。


    等人走远,正酣的酒桌顿时冷了下来。


    崔家二老爷,三老爷陪着赵仕杰再喝了几杯,就匆匆散了宴。


    赵仕杰起身告辞。谢晋白懒得理会他那点子不畅快,转头就往外走。


    席间众人皆起身相送。


    等人走远,正酣的酒桌顿时冷了下来。


    崔家二老爷,三老爷陪着赵仕杰再喝了几杯,就匆匆散了宴。


    赵仕杰起身告辞。


    崔明睿作为主家,客气相邀:“天气正好,赵世子若无其他要事,何不留下逛逛院子,散散酒气再回去。”


    “正是,”崔令窈附和道:“我们家有一菊园,景色乃一绝,算算时间,这会儿该开的正盛。”


    她谈及侯府景物,如数家珍,自然极了。


    话落,崔明睿猛的偏头看来,“小妹从前来过家里?”


    “……”崔令窈极其自然道:“听人说的。”


    至于听谁说的,左右不过是谢晋白,或者是他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人。


    崔令窈半点不慌,总之,这点小事他总不会真像谢晋白去求证。


    就算去,谢晋白也总会替她做好掩护。


    崔明睿果然不疑有他,以为只是谢晋白随口跟心上人说起了‘家’中景色。


    而被兄妹俩齐齐挽留的赵仕杰也不再推迟,颔首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崔明睿留的客,自然由他亲自招呼,而崔令窈这个新鲜出炉的崔家姑娘正好也跟着熟悉家里的景物,布局。


    三人走走停停,身后跟着一众奴仆。


    其中就有谢晋白留下十余名羽林卫,连刘榕都被他留了下来。


    好似除了他的誉王府,其他地方都是龙潭虎穴,危险至极,稍不留神就能将他的心上人生吞活剥了。


    三人行至菊园。


    崔令窈状似不经意道:“记得几年前,也是菊花盛开的时节,京城闹了场疫灾,牵连甚广,就连不少世家大族的子嗣都染了疫症。”


    她冷不丁提起多年前,一场早已过去的疫症,崔明睿眉头微蹙,不动声色道:“你那时也在京城?”


    “正是,”崔令窈笑着回答了兄长的话,又看向面色无波无澜,对疫症二字毫无反应的赵仕杰,笑道:“不知当时赵世子身边可有人也染上这疫症?”


    这话实在有些冒昧。


    若她是崔家长大的姑娘,是崔明睿真正的嫡亲幼妹,他定会开口轻斥。


    但她不是。


    且,她还是谢晋白打定主意要娶的妻子,离未来的誉王正妃之位,之差一道等下个大朝会,就会正式宣读,昭告天下的圣旨。


    所以,崔明睿迟疑了一瞬。


    这一瞬,赵仕杰闻言,始终平静的眸色冷了下来。


    他终于认真看了崔令窈一眼,语调寡淡:“崔姑娘对我如此好奇,可曾顾虑过殿下的感受。”


    自从今早碰面起,她眼角余光就时不时落到他身上,有时候甚至光明正大的看着自己。


    赵仕杰自然感觉到了。


    这会儿,见她再三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完全忍不住出言嘲讽。


    崔令窈对他没意思,闻言也一点不心虚,只是笑道:“问问罢了,世子当年可有染上疫症?或者您身边亲近的……例如……”


    她真的如此好奇一桩,多年前的旧事。


    赵仕杰垂眸看向她,淡淡道:“内子当年曾染上,好在有幸痊愈。”


    崔令窈愣住。


    对这个答案算是完全意外。


    自从亲眼看见他在陈敏柔灵堂前那个凄惨模样后,崔令窈一度坚信他娶王璇儿是不是有隐情。


    而结合他短短两个月就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她甚至往很玄幻的地方猜测过。


    毕竟,崔令窈自己就经历了不少奇遇。


    陈敏柔同样也是有梦中窥得前世的经历。


    所以她才会冒然出言试探。


    但赵仕杰竟然记得。


    ——他没有忘记前事。


    那么,皮囊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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