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想开口,手腕被身旁人握住,便当即止了音。


    餐桌上,气氛有些僵。


    赵国公视线看了过来,到底没说什么。


    一顿午膳用完,孙氏面露疲乏之色,几个儿子领着各自妻子告退。


    走出主院。


    同两个弟弟弟媳一分别,赵仕杰便握住妻子的手,“母亲可有责备你?”


    “……”陈敏柔一噎。


    他的孝道呢。


    谁家做儿子的,在妻子面前这般……妄议母亲。


    从前,也不见他这样啊。


    她不吱声,赵仕杰紧了紧指骨,道:“无论母亲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子嗣的事也一样,咱们膝下儿女已经双全,往后都不生了。”


    “……”陈敏柔歪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专注,满是正色,对这件事认真的不能再认真,慢慢颔首,“好。”


    赵仕杰神色一松,冲她笑了笑,又道:“等李家案子一了,我们就离京。”


    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什么能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神仙眷侣。


    陈敏柔脑中出现这四个字,心头微微一动,眼眶竟不自觉发热。


    离京。


    没有父母长辈,没有李越礼,没有王璇儿。


    只有他们彼此。


    这样的日子,光想想,就很美好。


    她眨了眨眼,点头:“好。”


    话音落下,手上就是一紧。


    陈敏柔顿了顿,也回握过去。


    赵仕杰道:“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离京的事。”


    李家案子最多不过月余时间,携家眷离京,自然不能轻车从简。


    该收拾的都得收拾上。


    他们房下的田产,庄园,铺子,也得打点好。


    样样都是事。


    陈敏柔想了想,问:“要先跟爹娘那边通个气吗?”


    “不必,”赵仕杰回绝,“等外放的事定下来,我去同父亲说。”


    尚书之位乃正三品,是京官中最顶尖的那一撮,是绝对的天子近臣。


    位高权重,前途无限。


    再进一步就是入阁拜相了。


    放眼大越官场上,除非犯了事,被贬离京,否则就没听说到了这个位置,还主动要求离京外放的。


    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用心培养的长子,指望着他带领家族更进一步,百年基业尽数交付在他身上,结果他却……


    若叫赵国公和孙氏得知,如何会同意?


    陈敏柔有些迟疑:“不然…”


    “没有不然,”赵仕杰握住她的手,定定道:“此事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他安抚她:“只是外放而已,等过上几年,你我随时可以回京。”


    等她忘了对李越礼的心动。


    等他们感情恢复如初。


    寒风凛冽。


    两人携手并肩走着,展望着他们预想的未来。


    却不知,很多时候,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


    第370章 :有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仕杰天天早出晚归,陈敏柔则开始着手清点他们房下资产,为离京做着准备。


    李家的案子被提审了一次又一次,罪证慢慢清晰确凿,李越礼的伤势也在缓慢好转。


    身上罪名被洗脱,跟李家划分界限的那天,他后背伤势还没愈合。


    但他能出狱了。


    一些交好的友人,亲自来接他。


    见他趴在榻上,后背明显受了重刑,浑身轻易动弹不得,脸上更是缠着纱布,都齐齐一惊。


    众所周知,赵仕杰跟他可是多年同窗。


    李越礼还是他大老远亲自接回来的。


    太子殿下把人安排在刑部,不就是想让他多得几分关照,怎么会动刑……


    尤其,竟伤了脸。


    一个年轻,俊俏,前途璀璨的文臣,竟伤了脸。


    要知道他可还未娶妻呢!


    当天,消息不胫而走,引来无数猜测。


    不知谁口中传出,那日赵仕杰去抓人时,曾下令搜查李越礼的院子,搜出了一个信匣。


    这位光风霁月李大人,竟在信匣中藏了块女子的绣帕。


    那帕子下方,赫然绣着一个‘敏’字。


    当时,赵仕杰拿着那方帕子,整个人脸色大变,看着李越礼的目光犹如要吃人。


    都知道李越礼素来不近女色,后院不说妻妾了,连个暖床的婢女都没有,身边跟着的都是仆从小厮。


    再联想到原先在赵国公府住的好好的,连除夕都是留在人家府上过的,却在正月匆匆离开。


    交好的两人又反目成仇。


    还动用私刑,把人的脸给毁了。


    最重要的是,赵仕杰的夫人,陈家嫡长女,闺名就带了个‘敏’字。


    消息传到这儿,也不过半天时间,就被一不知名的手摁灭,戛然而止。


    但高门大户的风流韵事总是传的很快的,这半天时间足以让该知情的,都知情了。


    细细品鉴之下…


    总之,很是耐人寻味。


    ……


    赵国公府,晌午过半,日头渐渐西沉。


    陈敏柔照旧在书房盘算账目,房门被叩响。


    孙氏身旁的钱妈妈来了,冲着她扯了个笑,道:“老夫人有请,世子夫人跟奴婢走一趟吧。”


    这位妈妈是孙氏的陪嫁婢女,主仆情深,乃心腹中的心腹,她的态度,基本上等同于孙氏的态度。


    同从前的客气殷切不同,这一次,她打量的眼神,叫陈敏柔感到不适。


    这会儿天色已暗,孙氏突然让人请她过去,还是这样的……


    陈敏柔心头微沉。


    踌躇不过几息,那钱妈妈便催促道:“夫人快些吧,可不敢让老夫人久等。”


    陈敏柔只得披上斗篷,随她而去。


    启祥院,正厅,里头只有孙氏一人。


    陈敏柔一进去,身后房门便被钱妈妈缓缓关上。


    她身体一僵,如往常般行至中间,福身行礼。


    久久没有叫起声。


    孙氏端坐上首,垂眸看着自己这个长媳。


    给长子定下婚事时,她才八岁。


    当年,孙氏就有些不满这过于跳脱的性子。


    娶妻娶贤德,尤其高门宗妇事关家族嫡系一脉,更得仔细。


    但她家长子认死理,自己把人看中了,坚持要早早定下婚事。


    长子年少早慧,鲜少向她求什么,第一次开口就是这样的终身大事,好在陈家也算门楣相当,孙氏愿意让儿子圆满。


    她想着陈敏柔性子虽不够沉稳,但毕竟还小,日子还长,慢慢教,总有懂事的一天。


    也的确如她所想,当年进门时,明媚骄矜的姑娘,在这些年打磨下来,沉稳了许多。


    称得上端庄娴静。


    作为宗妇,已然挑不出什么差错。


    然……


    想到那则传闻,孙氏眼神一冷,沉声厉喝:“跪下!”


    陈敏柔唇角微抿,屈膝跪在地上。


    前两日已经立春,但寒意未消,地板冰冷。


    隔着衣料,侵入骨髓。


    孙氏冷眼看着,道:“方才听了一桩事,关乎你的清白,不知你自己心中可有数?”


    一路的猜测,得到落实,陈敏柔身体僵硬,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她幼承庭训,读的是诗经女训,通音律书画,习的是掌家之道。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应对这样的局面。


    被婆母质问,清白。


    “事关女子名节,我不欲冤枉了你去,也不能偏信你的口头之言,这样,你且发誓,接下来若有半句虚言,你的父母亲族不得好死,用命诞下的一双子女也将…”


    孙氏顿了顿,转了口风,“若你还有几分慈母心肠,便如实道来。”


    但凡有一句谎话,便是不孝,不慈,不忠,不义。


    占了个齐全。


    陈敏柔脸色煞白,隐于袖口的五指根根蜷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强撑着,颤声开口:“……母亲请讲。”


    这反应…孙氏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她眼神倏然冰冷,挥手将桌上热茶扫了下去,不死心道:“为了我儿颜面,此处只有你我两人,你告诉我,那李越礼手中的帕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瓷杯碎裂在陈敏柔面前,温热的茶液浸透衣裙,贴在腿上,冰冷潮湿。


    她已经无暇旁顾。


    帕子。


    帕子。


    又是帕子。


    巨大的羞耻感,让陈敏柔几欲崩溃。


    “说!”孙氏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想想你的父母孩子,若有半句虚言…”


    “是我的!”陈敏柔嗓音发颤,“帕子是我的,我给他的。”


    厅堂内,静了一瞬。


    孙氏不可置信:“你竟真同外男有染?”


    陈敏柔跪在地上,死死揪住自己裙裾,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赵仕杰,她尚且能解释,是李越礼主动亲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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