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元宵那日的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


    在那之前,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跟除了赵仕杰以外的男人扯上关系。


    遑论,还是那般亲密。


    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那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


    只要想到那一幕,陈敏柔就觉得心头发慌,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气恼。


    他怎么敢?!


    就算心中生了和离的心思,但她一日是赵家妇,就该恪守妇道一日。


    发生这样的事,让她怎么面对赵仕杰?


    从前,她尚可以将他视作薄情的负心人,而现在,她自己…


    枕边人的变化,赵仕杰当然感受到了。


    自元宵那日太子府回来后,她就犹如变了个人。


    时而待他体贴入微,嘘寒问暖,有种弥补式的好。


    时而又冷漠抗拒,恨不得对他退避三舍。


    更多的时候,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一个人静静发呆。


    魂不守舍的厉害。


    就比如此刻,夫妻俩一块儿躺在榻上,她却仿佛将他视作瘟疫,离的老远,几乎要贴着墙壁。


    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伤人。


    许是被她的冷漠伤习惯了,这一次,赵仕杰竟没感觉到多酸楚。


    他侧身躺着,看着离得老远的妻子,突然道:“明日朝会,李家的案子该提上来了。”


    冷不丁听见‘李家’二字,陈敏柔身体便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李越礼这个人,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禁忌。


    哪怕那层窗户纸其实并未彻底捅破,但很多事,只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他们都知道李越礼对她的心思。


    自元宵后,就连‘李’这个字,都能让陈敏柔感到心虚气短。


    赵仕杰一直盯着她,自然将她身体的僵硬全部目睹,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静默几息,他伸手,握着妻子的肩,不容拒绝的自后将她揽进怀中,道:“李家案子交由三司会审,入刑部大牢,我是主审官之一,给李越礼单独留了一间牢房,敏敏觉得如何?”


    他很少跟她提及朝堂之事,何况如此细致。


    为了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在试探她。


    而这样的试探,在这几天内已经出现过许多回。


    青梅竹马,年少结发,相伴十余载的夫妻,彼此间再也没了信任。


    陈敏柔只觉心头一片荒凉。


    偏偏,他的猜疑没有错。


    她跟李越礼…


    太荒唐了。


    他们竟然会走到这样的局面。


    “怎么不说话?”


    熟悉气息逼近,赵仕杰身体自身后贴了上来,将她一整个抱进怀中。


    见她不吱声,他也没再说什么,手灵活解开她腰间细带,探了进去,细密的吻,顺着耳畔落到颈侧。


    缱绻、温柔…


    陈敏柔没有抗拒,沉沉感受着,突然,脑中冷不丁又一次出现元宵那日的亲吻。


    她身体倏然一僵。


    两人如此贴合,赵仕杰瞬间就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变化。


    在他缠绵悱恻的亲吻中,他的妻子没有半分情动,只有木然……和僵硬。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羞辱。


    第336章 :——她巴不得他们感情破碎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羞辱。


    遑论赵仕杰。


    他是国公府长子,七岁就被请封世子,年少扬名,官途顺遂,一路可以说平步青云。


    就连婚姻也圆满极了。


    唯一吃过的苦头,都在她这里。


    因着一句不择言的胡话,这三年中,他一次又一次去贴她的冷脸。


    再炙热的情肠,面对几乎无休止的冷漠,也会降温。


    有时候,看着枕边人,赵仕杰甚至都要记不起他们曾经也两情相悦过。


    人是会累的。


    衣襟作乱的手,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陈敏柔几不可查的舒了口气,就听身后男人道:“现在,我真的已经让你如此恶心了?”


    ‘恶心’这个词,他曾在她口中听见过,这会儿主动提及,字字都透着嘲讽。


    话音入耳,陈敏柔只觉胸口涌上股闷意。


    一种揪心的酸涩感让她想解释一二。


    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觉得他恶心。


    此时此刻,在他们两人中,真要论恶心,到底是妻子死后,续弦另娶的他恶心,还是……


    刚刚在他细细密密的亲吻里,脑中出现其他男人身影的她恶心?


    这太难以启齿。


    陈敏柔不能面对这个事实。


    帷帐内,空气几近凝滞。


    沉默持续了很久,就在陈敏柔以为话题终止,今夜又能安然度过时,腰间突然一紧。


    身后男人像是再难忍受,一把握住她的腰,以一种不能拒绝的力度将她身子转了过去。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后颈,俯身逼近。


    两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的细微转变。


    赵仕杰看着她,唇动了动,道:“你这么对我,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梦吗?”


    元宵那日太子府,他就坦然承认自己偷听了她们姐妹的对话。


    那个梦,也约摸清楚了个七七八八。


    若是寻常,他只会斥一句无稽之谈。


    但谢晋白的反应,明显是信了的。


    那是当今太子,杀伐果决,英明睿智,就算再深爱妻子,也绝不是色令智昏之辈。


    一定是有什么凭证,才让谢晋白信了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她生子离世,而他娶了王璇儿。


    荒诞、离奇、怪异。


    赵仕杰无论如何都不信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事。


    这几日,也一再寻机会试图同她说清楚。


    只是,她对他避之不及。


    犹如他是洪水猛兽,两人同床共枕,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就比如此刻,他试图同她对视,将一切都摊开来讲清楚。


    但她眼睫狂颤,左躲右躲,就是不肯理会他。


    较之他如此迫不及待想解决两人之间横隔的问题,她却丝毫不急。


    在他们夫妻感情到了几乎如履薄冰,随时要崩碎的地步,她也只想逃避。


    或许,她心底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她巴不得他们感情破碎。


    一念至此,自诩已经受够煎熬,再难有什么能牵动自己情绪的赵仕杰呼吸一滞。


    他看着身侧女人,定定道:“我不知道你梦中的我为何会娶王璇儿,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信那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你若是因为那个梦如此对我,我绝不答应。”


    没了素日里在她面前的好脾气,他眸色很沉,少见的压迫感直直逼来。


    陈敏柔有些慌张,忙不迭想要别开脸。


    “躲什么?”


    握住她后颈的手掌猛地收紧,不许她偏离一寸。


    赵仕杰双眸微眯,将她眼底的慌乱尽收,缓声道:“我们是夫妻,你若还当自己是我的妻子,就该将一切心里话都同我说清楚,”


    没有谁家妻子会是这样,总将自己的夫君推拒于千里之外。


    “比如…”赵仕杰道:“你可以说说那个让你如鲠在喉的梦,就算要判死刑,是不是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他试图回想那个王家姑娘的脸,结果发现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甚至就没正眼看过对方。


    凭什么要受这种冤枉罪?


    想到除夕那夜,她所说的话,赵仕杰胸口又一次涌上急怒:“跟我说说,在你的那个梦里,我跟王璇儿到底是怎么‘天作之合’的?”


    他都要好奇了。


    但陈敏柔说不出来。


    那个梦,她是以灵魂状态在旁观。


    画面一段一段,如走马观花,很快结束。


    她唇角微抿,道:“我只记得,你们很恩爱,共生了三子一女,白头到老。”


    具体如何恩爱,她记不得了。


    赵仕杰气的发笑:“这就是你说的,‘很真实’的梦?”


    真实到让她深信不疑,整整三年,天天对他冷着张脸,说他恶心,还说如果没有两个孩子,就要同他和离。


    他还当多真实!


    竟连个细节都说不出来?!


    到底真实在哪里?


    陈敏柔闭了闭眼,道:“许是梦中亲眼目睹你们洞房时的痛意太过真实,教我永生难忘。”


    她面色惨白,神情悲怆,赵仕杰呼吸一滞,满腔的怒意顿消。


    “那不是我,”他认真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那都不是我。”


    陈敏柔苦笑:“你不是听见我跟窈窈谈话了吗?那个梦就是真的,你否认也没用。”


    她比谁都不希望是真的。


    还曾为此自欺欺人过,但事实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戳破她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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