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到根本不是质问。


    甚至都不是在问几位太医。


    而是…在同她说。


    崔令窈不傻,她扭头望向身后。


    正好,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盯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抿了抿唇,“我昏迷了三天?”


    谢晋白缓缓颔首,“三天三夜。”


    对上了。


    时间流逝竟然是一样的。


    只是…


    崔令窈恍然一惊,急忙去摸自己肚子。


    微微隆起的弧度让那个她心中顿安。


    辛辛苦苦揣了三个来月的崽子还在。


    她看向几位太医:“我昏迷这些天,对腹中胎儿可有影响?”


    陈太医道:“娘娘身康体健,腹中皇孙亦无事。”


    说来也是奇了,母体昏厥三日,腹中胎儿竟丝毫未有损伤。


    崔令窈长舒了口气,掌心贴着小腹摸了又摸,都舍不得挪开。


    谢晋白不动声色的看着,开始安慰自己。


    不辞而别,抛夫弃子三日,或许另有隐情。


    毕竟,她表现的十分心疼他,也很在意腹中孩子。


    心口几欲窒息的闷疼缓缓一松,他终于能喘得上气,转而又生出沉沉恨意。


    恨她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中。


    恨自己死没出息,喜怒哀乐任由一个女人操控。


    最恨的是,为什么他总能给她找理由。


    每次都是。


    痛的是他,绝望的是他。


    每次却都是他先安抚好了自己,还要再去安抚她。


    哪怕,他快被她折磨死了。


    也能在苦痛中,细细翻找出她给予的一点甜来疗愈自己。


    毫无底线的纵容,换来的是她又一次的离开。


    一觉睡醒,怀中人无论如何都没了反应。


    仿佛一个活死人。


    男人宛如割裂的心情崔令窈丝毫体察不到,她摸着肚子,歪着脑袋看向他,小声道:“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这三天……”


    第325章 :心疼的想哭


    “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这三天……”


    “不急,”谢晋白哑声道:“你几日没有进食,先用膳。”


    她饿了三天,就是再如何,他也不该在这个时间逼问她。


    崔令窈不吱声了。


    谢晋白抬手,让几位太医退下,李勇则传膳去了。


    房门缓缓合拢,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有些凝滞。


    谢晋白拢了拢手臂,将怀中人抱紧了些,低头亲她的发顶,问;“渴不渴?”


    他问她渴不渴。


    在她一次又一次欺他骗他,毫不犹豫死遁离开,前科累累,又突然昏迷三天的情况下。


    这傻子只关心她饿不饿,渴不渴。


    崔令窈鼻腔发酸,转过身,将脸埋进他的怀中:“我没有丢下你,我也很害怕,谢晋白,我也很害怕的…”


    她的话没头没脑。


    谢晋白安静听着,抚在她肩头的手寸寸收紧。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骗子,别信她,别信她。


    可他的心已经开始发软。


    “先用膳,”谢晋白闭了闭眼,平复心头疯涨的暴戾之气,道:“你还有时间可以好好想,等用完膳咱们再慢慢聊。”


    总要说清楚的。


    她这三天去了哪里,才能让她说出一句‘我回来了’。


    女主子昏迷不醒,厨房一直温着吃食待命,几句话的功夫,房门再度被叩响。


    冬枝夏枝几个端着器皿进来,伺候洗漱。


    谢晋白收拢臂弯,低头在她额间亲了口,将人松开,转身朝盥洗室走。


    也没太久,崔令窈才洗漱完毕,在餐桌旁入座时,他就出来了。


    胡子刮了,衣裳换了…


    方才的狼狈顿消,整个人焕然一新,


    身姿挺拔如松,玉冠束发,冷峻逼人。


    特别的吸睛夺目。


    就连面上残留的憔悴,那也是带着颓废的独特俊美。


    崔令窈正捧着碗喝汤呢,听见脚步声歪着脑袋看了过去,见他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注意一下形象,瞬间福至心灵。


    她认真道:“我刚刚说错话了,你一点也不丑。”


    ……


    旁边伺候用膳的几个婢女皆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当自己没听见。


    被说不丑的谢晋白只瞥了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


    几个婢女盛汤的盛汤,布菜的布菜。


    这顿饭,他特别守食不言的规矩。


    一眼都不带多看她的。


    崔令窈其实有些不高兴。


    她又不是罪犯,昏迷三天也不是她选的,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凭什么这么冷淡!


    一副她做错事,等她一个解释的态度。


    真是可恶。


    现在还是冬日,外头阴沉沉的,也分不清是这会儿用的是午膳还是晚膳。


    总之,一顿膳食用完。


    崔令窈才撂下碗筷,旁边男人的筷子也落了下来。


    漱口,净手。


    紧接着,膝窝被抄起。


    谢晋白颠了颠怀中姑娘,抱着她往内室走。


    夏枝冬枝几个轻手轻脚收拾好残羹冷炙,迅速退了出去。


    ……


    屋内。


    两人再次回到床榻间。


    谢晋白伏在她身上,俯身衔住她的唇,含糊道:“是我问你答,还是你自己说?”


    没有这么审问人的。


    身体贴着身体,唇齿交融。


    但崔令窈并不抗拒。


    她双手捧着他的面颊,仰着脸让他亲的功夫,抽空想了想,道:“你问我答。”


    缠腻的吻顿住。


    已经开始埋头啃她锁骨的男人支起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


    盯着这双明亮的杏眸,谢晋白眸光暗了暗,道:“那你先跟我说说,什么叫‘我回来了’。”


    得去了哪里,才能有‘回来’这个说法吧。


    崔令窈本就没想瞒他。


    刚睁开眼那会儿,思绪或许有些混乱慌张,不知所措。


    现在,一顿饭的冷静功夫,她早想好了。


    不能隐瞒。


    不能欺骗。


    一是没必要,她问心无愧,本就不是她自愿过去的。


    二是,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她不想再骗他了。


    总得身体力行的摘掉‘骗子’这个名号!


    崔令窈将自己莫名其妙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一点一点合盘脱出。


    那是系统口中的正史世界。


    也是陈敏柔那个梦里的世界。


    谢晋白静静听着。


    听她说一觉睡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架陌生马车上。


    万里冰封的冬季,成了酷暑难耐的夏季。


    她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还是誉王的他。


    被他带回府里。


    三天三夜,他们朝夕相处。


    还去了赵国公府,目睹了陈敏柔的灵堂,也见到了深陷丧妻之痛的赵仕杰。


    崔令窈道:“就赵仕杰那模样,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会再倾心于旁的姑娘,恩爱余年。”


    她话题跳跃的真快。


    两下又跑到了旁人身上。


    如此关心自己的好友,却没发现自己的爱人,因着她的异界经历,面色几番变幻。


    最后,几近灰败。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昏迷不醒的三天,谢晋白把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他想过会不会是她幕后的那个‘系统’,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任务有所变动,她被迫受控离开。


    也想过她是自愿的,因为有了别的选择,不需要再勉强自己围着他做任务,所以干净利落把他抛下不说,连孕育三月的孩子也不要了。


    反正她狠心也不是一天两天。


    最绝望的时候,谢晋白甚至想,或许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


    其实她就是个游历世界的顽劣姑娘,什么子嗣,什么系统任务都是假的。


    是她编出来专门逗他好玩的故事。


    几年了,她终于把他玩腻了,觉得索然无味,再也没有了挑战感,所以拍拍手不告而别。


    他有过这么多猜测,却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她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她曾跟他描述过的‘历史’世界。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也就是说,她随时可能再过去。


    荒唐的可笑。


    谢晋白只觉如坠冰窟。


    他默不作声盯着身下姑娘。


    良久,唇动了动:“会不会是你幕后那个‘系统’在操控?”


    他在试探她。


    还是不信她。


    但崔令窈发现自己却没了愤怒。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太不安了。


    易地而处…


    换做是她,只怕会比他更崩溃。


    就算登临至高位,也留不住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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