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晚的经验,这回,谢晋白走的格外谨慎。


    没有放大水的退让,而是循序渐进,掌控棋局,拉扯着,焦灼着,你来我往博弈了好几个轮回,才险险赢得一胜。


    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弈,让崔令窈兴致大增,当即要求再来一局。


    谢晋白当然听从。


    这次,他赢的更是艰难。


    崔令窈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我记得你不止这点本事的。”


    她的棋艺是崔明睿手把手教的,其实称得上精湛,当初攻略谢晋白时,顶着他那张冷脸,还自信满满的找他对弈。


    结果被完虐。


    那是一次都没赢过啊。


    输的崔令窈来了脾气。


    以至于后来攻略完成,换成那男人哄着她来,她也压根不想再跟他玩了。


    怎么换了个世界,他……


    面对质疑,谢晋白从容微笑,猜测道:“许是你棋艺大有精进。”


    有道理。


    毕竟这么多年了,她这都第三个世界了,总不能原地踏步吧。


    崔令窈有些美滋滋的,又拉着他继续第三局。


    这一次,还是惜败。


    惜败就是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就是平局。


    平局就是有很大可能赢。


    她能赢!


    眼看这姑娘又要来第四局,谢晋白先一步摁着她的手,道:“天色已深,该歇着了,你若有兴致,咱们明日再来。”


    两人坐在窗前,外头已经月上中天。


    崔令窈轻轻点头:“那好吧。”


    这是她的房间。


    既然该睡了,也得是他离开。


    但她的话说完,棋盘也收拾干净了,对面男人却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崔令窈想开口送客。


    结果一抬眼,就撞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她恍然一惊。


    总算反应过来,他们眼下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缩了缩,“你不许乱来,咱们还没成婚。”


    那模样,好似在提防哪个登徒子。


    谢晋白轻啧了声,屈指敲了敲桌案,打着商量道:“我保证不做什么,今晚让我留下,行么?”


    行么。


    他还问行么。


    多看他一眼,都被他摁在地毯上亲得差点背过气去,真要同床共枕,她能信他什么也不做?


    这方面的信用,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已经透支完了。


    崔令窈瞪着他道:“你出去!”


    瞧那架势,是完全把他当贼防着了。


    谢晋白也没生气,而是继续道,“我不骗你,真的什么也不做,就想抱着你。”


    “就算真的什么也不做也不可以,”崔令窈蹙眉,“你出不出去?”


    油盐不进。


    谢晋白无奈。


    “成,我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抚上她的面颊,盯着她脖颈上那根坠着血玉的链子,道:“那你也记得答应我的话,这东西就算睡觉也不能取下来,知道吗?”


    所以,他想留宿大概真没别的什么心思,只是想盯着她,别取下这块玉。


    但在她的坚持下,就算心中有忧虑,也没有坚持。


    他多疑是真的,但愿意信她也是真的。


    崔令窈喉间有些发堵,不敢说话,只轻轻点头。


    落在谢晋白眼里,实在是很乖巧。


    他心口发软,不自觉就开始哄她:“玉有点重,带着睡觉会有点不舒服,且忍忍,等过几天,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替换。”


    皇榜已张贴。


    羽林卫暗处也在搜罗。


    他坐拥天下能人异士,宝物同样也不会缺,没必要委屈她一丝半点。


    ………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屋内只剩崔令窈一人。


    她僵坐良久,抬手,握着颈侧细链,将那块血玉一点一点自衣衫里头扯出来。


    不到巴掌大,入手温润,通体赤红,暖洋洋的散发本身的热源。


    崔令窈双手捧着,细细摩挲。


    这是旁人望之不及,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拱手送上之余,还担心会不会太重,日日不离身的佩戴,是不是会让她不舒服。


    是真的很好。


    第324章 :抛夫弃子三日,或许另有隐情。


    屋内,静谧良久。


    崔令窈起身,步入内室,路过梳妆台时,将它从脖子上取下,随手放在桌上。


    随后,疾步行至榻边,掀被上了床。


    动作之快,好似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


    她不确定这块血玉是不是真的对自己的来去能起到作用,但她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回家的。


    一丝半点的可能,她都不能赌。


    夏夜有些闷热。


    崔令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觉。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晚上。


    整整三天,也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不会真的直接消失了吧?


    如果是这样,无端消失三天,那疯子得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入睡前,崔令窈心中忧虑、急躁,几番轮转。


    几乎是含着泪意睡着的。


    再有意识时,只觉身体一沉,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整个人疲乏至极,眼皮沉重到睁不开。


    她有些难受的闷哼了声。


    那声音细若蚊呐。


    榻边,埋首于她掌心的男人身体一僵,倏然抬起脑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睡意香甜的姑娘,疑心自己又一次出现幻听,颤声试探:“……窈窈?”


    似太久没喝过水,他嗓音干哑的厉害,扭曲了原本的声音,但崔令窈意识是清醒的,她听得出来这是谢晋白,只是眼皮太重。


    她努力从无边的疲惫中挣脱出来。


    先是手指动了动。


    紧接着,眉头微微蹙起。


    恬静的睡颜消失不见。


    无端昏厥多日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谢晋白猛地站起身,“太医!太医!”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冷风随之灌入,将床帏吹的重重摇晃了下。


    寒意扑打到面上,吹散了所有疲乏,崔令窈用尽全力睁开了眼。


    床榻前立着一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


    “谢晋白?!”


    她都要不敢认,面前这个胡子拉碴,面唇惨白,唯独双眸红的诡异,满眼绝望的男人,会是那个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谢晋白。


    声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陷入短促的安静。


    站在床头的男人呆滞的面容起了变化,像是确定了什么,猛地扑过来把她抱紧。


    脑袋一刻不停的埋进她颈窝,嗅她身上的气息。


    “窈窈…”


    “窈窈…”


    短粗的胡茬刺的崔令窈有些疼,可他这反应让她都顾不上疼,心口跳动激烈,下意识看向四周。


    屋内陈设熟悉至极。


    这是……


    崔令窈眨了眨眼:“我…回来了?!”


    四个字。


    清清楚楚灌入谢晋白的耳中。


    他身体倏然一僵,自她颈窝抬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瞳孔神经质的抽搐着:“什么意思?”


    嗓音粗粝,刺耳。


    崔令窈听的眉头微蹙,伸手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只一眼,就心疼的要命。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她仰起脑袋亲了亲他干裂泛白的唇,“这样好丑的。”


    好丑的…


    外间,正领着太医进来的李勇听见主母的声音,整个人大喜过望,隔着一道屏风停住脚步,道:“殿下,太医来了。”


    谢晋白恍若未闻,目光片刻不移的盯着怀中人。


    她眼里满是心疼。


    ——对他的心疼。


    一个骗子,盘算着抛下他,再度离去的骗子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那四个字带来的强烈惊痛被舒缓了几分,谢晋白深吸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坐到榻边,把人抱进自己怀里,替她拢了拢被褥,方道:“进来!”


    这话是对李勇说的,没有理她的意思,被无视的崔令窈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说点什么,见他周身气势实在有些吓人,愣是没敢说话。


    三名太医进来。


    谢晋白自身后抱着她,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将她的手臂从被褥中拿出,撸了撸袖子,露出半截手腕。


    轮流扶脉。


    屋内只有呼吸声。


    崔令窈没忍住,握着身后男人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我怎么了?”


    怎么了…


    谢晋白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几位太医切脉完毕,皆面有难色,退至角落商议片刻后。


    陈太医上前,躬身道:“臣等无能,娘娘脉搏强劲有力,瞧不出任何异症。”


    这话,谢晋白听了太多遍,他面无表情道:“你们的意思是,她身体无恙,突然昏迷了三日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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