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才是李勇亲笔手书的信件。


    谢晋白一怔。


    滔天的喜讯已经几乎淹没他的理智,以至于看着另外一封京城来信,他甚至有些害怕,会有什么坏消息等着。


    迟疑一息,他撕开信封,垂眸看了下去。


    这封书信很长。


    谢晋白的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十月十一晌午,王妃突然苏醒。’


    ‘醒来后,便吩咐备笔墨,手书一封勒令送来平洲。’


    ‘劝王妃亲自前来,未果,理由是放心不下赵国公府世子妇。’


    ‘京城暗流汹涌,皇帝病重,已经罢朝多日,皇后同几位皇子异动连连…’


    ‘消失在大众视野三年的王妃骤然露面,恐引注目…’


    这封信,点到为止。


    但潜在的危机已经跃然纸上。


    她若是乔装离京,直接来平洲寻他,不会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但明晃晃在京城行走,让所有人知道她没死,那目标就太大了。


    尤其……


    为了陈敏柔,她只怕会不止一次出府探望。


    危机就越大。


    若是寻常,谢晋白无惧,他麾下不养废物,也信李勇的布防能力。


    可现在,经历过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拥有的他,实在承受不起一点风险。


    人没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放不下一点心。


    战马已经到了面前,谢晋白手握缰绳,翻身上马,马蹄疾驰而去。


    身后,几个被他点名的副将紧紧跟上。


    只留刘榕等几个下属在原地看着。


    直到马蹄声渐远。


    有人耐不住好奇道,“少见殿下如此焦急,也不知京城到底出了何事。”


    总归不会是陛下驾崩。


    不然,他们家殿下不会轻车从简至此。


    那会是什么事,能让他急哄哄的连夜赶着回京?


    刘榕想到什么,眼睛慢慢瞪大。


    “……不会吧。”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玄乎了。


    玄乎到,叫人难以置信。


    …………


    自那日服下百病丹后,陈敏柔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第三天,就能由人扶着下榻行走。


    第五天,可以自主活动。


    第七天时,已同常人无异。


    她的精力肉眼可见的恢复,脉象更是一日比一日强劲。


    瘦脱了相的面颊,慢慢能捏到肉。


    泛白的嘴唇,渐渐红润,气色也养出来了。


    这两天,已经能抱起她小胖墩似的幼子,在院子里转悠了。


    相较之下,赵仕杰看着都没她恢复的快。


    妻子重病在床两年,他就惶恐不安了两年。


    随时可能失去的滋味,让他日夜难安。


    这次陈敏柔身体日况愈下,险些死了,他一夜一夜的熬,期间的心力交瘁,绝望无助,从不与人道。


    只有身体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陈敏柔可以靠百病丹逆转生机,而他只能循序渐进的养。


    不到而立的男人,大氅底下的身姿削瘦。


    远远看上一眼,还以为是个靠药续命的病秧子。


    但凡是相识的友人见着,都得赞他一句痴情种。


    好在他妻子活了过来,不然只怕他都能跟着去了。


    只是,陈敏柔身体渐好后,夫妻俩的关系,却愈发不冷不热起来。


    其中内情,崔令窈是除了两个当事人外,最清楚的。


    她看向对面的好友,笑道:“这么些天了,你们就一直这么不尴不尬的处着?”


    这会儿,两人在庭院,围炉煮茶。


    桌案上摆了几碟茶糕,一壶热茶在咕噜咕噜的冒着响。


    赵家嫡长孙孙才一岁多一点,很有分量,跟个秤砣似得。


    长得玉雪可爱,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崔令窈喜欢的很,但她抱不太动,就将小豆丁放在膝上,随手捻了块茶糕哄他,“重获新生,就不要走老路了,心里的芥蒂要实在难消,就别委屈自己再憋着,和离吧。”


    这话也就她敢直白的说出来。


    陈敏柔扶额,头疼道:“哪里有这么简单。”


    世家大族子女成婚,那是结两姓之好,不是为了成仇的。


    她是国公府世子妃,下一任国公夫人。


    这个时候和离,不说旁的。


    光她娘家人就不会同意。


    何况,她膝下还有两个孩子。


    和离了,她可以不回娘家,自己守着嫁妆单,关门独户过日子。


    她自己是痛快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我想明白了,就这么凑合过日子也挺好,”陈敏柔道:“你说得对,男人的情爱是最靠不住的,从前我没想明白,现在早看透了。”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没有失望,自然就不会影响自身情绪。


    不会因为男人的一句话,心神大崩。


    最后郁郁寡欢,伤及肺腑。


    崔令窈:“……”


    她眉头微颤,眼神复杂。


    “别这么看着我啊,”陈敏柔笑:“京城谁家内宅夫人过得不都是这种日子,同夫君互敬互重,教导膝下子嗣,才是要紧的事。”


    情爱,太虚无缥缈了。


    “别说我了,你也是一样,”


    陈敏柔定了定神,正色道:“谢晋白那般对你,你可不要一时心软就同他重修旧好,要时刻记得,他后院可还有一个侧妃在喘气呢。”


    “……”崔令窈默然无语。


    好友年纪轻轻,便一副看破红尘,往后余生封心锁爱,再不多看男人一眼的世外高人模样。


    还恨不得连带着她的六根一起给清净了。


    第162章 :“你几时回来的?”


    “其实吧…”崔令窈迟疑了会儿,欲言又止道:“我那话也有些偏颇了。”


    陈敏柔扬眉:“哪句话?”


    “就是…”


    崔令窈暗怪自己为了挤兑赵仕杰口不择言,现在害得自打嘴巴。


    她干巴巴道:“就是吧,我觉得男人的情爱,其实也不是那么靠不住。”


    话落,四周静了一瞬。


    陈敏柔有些讶异,很快反应过来,生生给自己气笑了:“合着你已经跟谢晋白重修旧好了?”


    “……”崔令窈觉得羞愧,却还是点头承认:“已经和好了。”


    她书信送去已经将近十天,算算时间,若谢晋白日夜兼程,差不多就该回来了。


    不过他受了伤,只怕扛不住马上颠簸。


    大概率会走水路。


    ——那人太可恶,明知她盼着他回来,收到她的书信,竟然连封回信都不捎一封。


    这些天,她日日追问有无平洲来信。


    李勇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好像,她多念着他一样!


    陈敏柔神色复杂:“你被他当堂折辱,死去活来一趟,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


    这也太没气性了!


    她脸上明晃晃写着这句话。


    “不是这样的,”崔令窈小声解释:“里头发生了很多事,有些曲折,但不能全怪他。”


    陈敏柔笑:“逼你喝他同其他女人的喜酒,当堂下你颜面,这也是有隐情吗?”


    崔令窈:“……”


    她答不上来。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脾性相同,感情甚好,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像崔令窈能直接让她和离一样,陈敏柔这会儿也没憋着。


    她恨铁不成钢道:“别被他哄两下,就什么都抛之脑后,好好想想当日,他用盛大婚礼,迎娶其他女人的场面,想想李婉蓉该怎么办,那是一个大活人!横在你们中间的大活人!”


    赵仕杰再如何,至少没真对哪个女人另眼相待,把人迎进门。


    更没有让她一个正室夫人,当堂去喝他同其他女人的喜酒。


    一句‘口不择言’的威胁,她便耿耿于怀到,对他再难有从前的亲密。


    没道理自己的好友,绵软成这样。


    陈敏柔了解崔令窈。


    知道她不是没有气性的姑娘。


    所以才觉得奇怪。


    她气道:“谢晋白给你下蛊了不成?短短几月时间,就让你尽释前嫌了?”


    甚至,李婉蓉都还没解决,这就已经重修旧好了。


    是个好问题。


    崔令窈也在问自己。


    摈去‘系统’‘任务’等一系列的内情,绞尽脑汁想理由。


    好半晌,憋出一句:“他真的太会示弱了,我不太顶得住。”


    陈敏柔纳闷:“例如?”


    崔令窈想也不想:“他好会哭。”


    陈敏柔:“……”


    她面色呆滞了瞬,唇角微微抽动,“谢晋白?”


    那个动辄掀人天灵盖的煞神,……哭?


    她宁可相信赵仕杰纳妾,连生八个儿子,也不信谢晋白会哭。


    还‘好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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