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正沉浸在棋局上,闻言一愣:“什么?”


    “难得棋逢对手,窈窈不想添点彩头吗?”沈庭钰眉眼含笑,打着商量道:“这样,我若是赢了,你便为我作幅画留念如何?”


    昔年,作为昌平侯府嫡长女的崔令窈未出阁前,在京城也是有才名流传的。


    她擅画,尤其是画人物。


    不过,她一个闺阁少女,所做的画作没有往外传。


    只是给几位闺中密友画过小相。


    一次,陈敏柔会友时,献宝般捧出来给众人瞧了眼。


    那画据说跟真人一般无二,传神至极。


    这才让她丹青绝技流传于众。


    后来她嫁入皇室,还是谢晋白这种活阎王,哪怕再位高权重的世家贵族,也不敢上门求画。


    这便更让她的画作被捧上神坛。


    崔令窈没想到他对这个感兴趣。


    不过一幅素描画而已。


    她点头,大气道:“你就算输了,我也给你画。”


    沈庭钰笑,“好。”


    他捻起棋子落下。


    棋局形势突变。


    崔令窈瞬间收敛心神,认真起来。


    沉思良久,才摸了粒棋子落下。


    沈庭钰一直盯着她,等她动手后,眉梢微微一挑,想也不想的继续落子。


    几招过后,黑子渐露败相。


    崔令窈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力回天。


    她拧眉,抬头瞪着对面人。


    他刚刚提出要添彩头时,就已经给她挖好坑了。


    并且,十分确定她会踩下去。


    太奸诈了!


    她眼神控诉,眸底明晃晃透着这四个字,给沈庭钰看的有些不自在。


    他抿唇,轻咳了声,“我只是险胜。”


    崔令窈:“……”


    她别开眼,开始捡棋盘。


    沈庭钰帮着一块儿捡,怕她输了不高兴,还小声宽慰:“你棋艺精湛,只是一时不备,没有瞧出我的布局。”


    崔令窈看了他一眼,“我又没生气。”


    她特别输得起。


    沈庭钰没忍住笑,他眼角余光扫过某个角落,问:“要不,再来一局?”


    崔令窈指了指天色,摇头婉拒:“很晚了,明天是阿娘出殡的日子,得早起的。”


    这是实情。


    离开时,崔令窈送他到院门口,沈庭钰脚步微顿,迟疑了会儿,突然朝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即便你们曾是夫妻,如今也该注意分寸,不要……”


    第132章 :你不要误会。


    崔令窈:“……”


    她面色骤然一热,整个人如醍醐灌顶。


    可算明白今夜这人几次三番的不对劲是什么原因了。


    谢晋白早来了。


    离京这些天,他应该是换了随身香囊。


    所以,她没嗅到那熟悉的气息。


    反倒是沈庭钰,察觉到了。


    真是……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谢晋白来了。


    而沈庭钰发现了。


    所以,他用过晚膳没有直接离开。


    提出要下棋,拖延时间。


    结果下完棋,发现谢晋白竟还没离开,这才索性直接出言提醒。


    她面颊涨红,支支吾吾:“我知道了。”


    沈庭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抬步离开。


    崔令窈在院门口,定定站了会儿,等浑身的羞窘散去,才转身回院。


    几个仆妇正在收拾庭院的桌椅,知秋端着盆热水,推开她闺房的门,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房内亮起昏黄的烛光,崔令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里头没有任何异样。


    她深吸口气,也抬步走了进去。


    知秋拧了棉帕,细致的伺候完主子洗漱,又要进内室再点灯铺床,被崔令窈出声制止。


    “天色不早了,我自己来吧,你去歇着。”


    知秋不疑有他,转身退下。


    房门被轻轻合拢,崔令窈快速进了内室。


    只隔着一道屏风,外间的烛光透进来时就有些昏暗。


    内室很小,小的只摆了一张床和梳妆台。


    床上没人。


    想到什么,崔令窈下意识抬头看向房梁。


    还是没人。


    她怔住。


    走了?


    还是说沈庭钰弄错了,那人其实根本没来?


    怔愣间,院外渐渐安静下来。


    奴仆们忙完,都回房歇息去了。


    崔令窈沉思几息,鬼使神差的走到窗边,伸手将紧闭的窗扇推开。


    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刺耳。


    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玄衣墨发,眉眼冷峻,身姿挺拔修长,如一杆凛冽的寒枪,立于夜色下,隔着窗扇,定定望着她。


    眼神清凌,平静。


    四目相对。


    崔令窈呼吸微顿,就连胸口跳动的心脏都在瞬间停滞了瞬。


    她深吸口气,竭力压了压那股子陌生情绪,一肚子的话想说,又怕哪个奴仆没歇下,出来瞧见她窗外立了个男人,便压低了声音,道:“你先进来。”


    说罢,侧身给他让出操作的位置。


    这是让他直接爬窗户的意思了。


    谢晋白瞥了她一眼,宽大的手掌撑在窗沿上,手臂微微用力,身姿跃起。


    下一瞬,人已经进了房。


    崔令窈将他扒拉到一边,自己去把窗户关上,再次转身时,声音就略大了些:“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谢晋白环顾房内一圈,将目光又落了回来,看着她补充道:“在你们用膳时。”


    崔令窈:“……”


    还真是那会儿来的。


    少说有一个多时辰。


    期间,她跟沈庭钰用膳,对弈…


    崔令窈咋舌。


    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个酿醋成瘾,霸道专制,对沈庭钰的存在一点就炸的男人,目睹这些,竟然全程旁观,默不作声的等着。


    还等了这么久。


    她唇颤了颤,下意识张口解释,“我们就一块儿吃了顿晚膳,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


    内室昏暗,没有点灯。


    他们都立在窗边,相隔一臂之距。


    谢晋白斜倚着窗墙,眉眼低垂,看着面前姑娘,一声不吭。


    气氛沉默的很压抑。


    习惯了他的动辄喊打喊杀,头一回见他这么个模样,崔令窈都有些脊背发麻。


    当真有种做错事的心虚感。


    她定了定神,继续解释:“用完晚膳下了一局棋,但是在室外,且旁边有奴仆在,不算独处,也不逾矩。”


    除此之外…


    想到什么,崔令窈急忙补充:“答应给他画肖像,是愿赌服输,没有……”


    她耐心说着,解释的很细致,谢晋白则安静听着。


    良久,见她止住话头,又等了等,才问:“说完了?”


    耐心十足,平静的简直匪夷所思。


    崔令窈摸不着头脑,再度回顾了下,自诩没有错漏,便轻轻点头,又道:“我们清清白白,你不要误会。”


    误会…


    谢晋白嗤笑,不置可否。


    他慢慢站直身体,伸手握住她的腕子,将人扯到面前,喊她的名字:“今晚,他知道我在。”


    误不误会另说,但那该死的玩意是因为知道他在,所以,故意久留。


    谢晋白歪着头,去看她的眼睛:“你说,他是不是找死?”


    他将这些当做是沈庭钰的故意挑衅。


    已动杀意。


    崔令窈大惊失色:“你误会了,他只是以为你我已经……”


    她抿了抿唇,道:“以为你我还没成婚,就行了夫妻之事,觉得不妥,想提醒我注意分寸。”


    “分寸?”


    谢晋白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倏然冷笑,“他算个什么东西?你我之间如何,用得着他来提醒分寸?”


    崔令窈:“……”


    她虽觉这话刺耳,但到底没敢帮沈庭钰说什么。


    就怕这人一点就炸的性子,真绷不住又要大开杀戒。


    可她闷不吭声,落在谢晋白眼里那就是在无声反抗。


    心头那股子邪火再也压抑不住,他伸臂扣住她的腰,将人抵在墙上,倾身覆下:“别告诉我,他这三言两语,就让你感动上了?”


    “你别胡说八道!”崔令窈有些无奈:“你不是总说我铁石心肠吗?哪里有那么多的感动。”


    怀里姑娘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让他抱着。


    他们贴的很近,鼻息相抵,脖颈交缠,他轻易就能吻住她,而她却没有避开。


    这极大程度安抚谢晋白心口那股疯涨的暴戾之气。


    他闭了闭眼,“你对我的确铁石心肠,但对他…可不一定。”


    那声音,又酸又涩,活像谁家失宠多年的深闺怨妇。


    见他终于不再是方才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崔令窈反倒没那么瘆得慌,而是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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