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裴家官身最高的裴三老爷面容满是向往,“若是能为殿下效力,才不枉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
钱知州端起茶盏,笑而不语。
心中不无鄙夷。
若不是听说沈国公府的大公子在,他今日都不会登临裴家这破落户。
借着沈大公子的面子,裴家这两位志大才疏的‘老爷’,才有资格跟他同桌品茶。
他尚且见不到誉王一面,裴三老爷这样的人,竟敢妄想入人家麾下效力。
简直是笑话。
桌上男人们闲谈话题不断,女人们都没有插话,时不时的给各自夫君续上热茶,姿态贤淑。
崔令窈也全程没有开口,手捧着瓷杯,安静听着他们频繁出现的‘誉王殿下’,脸色毫无变动。
沈庭钰更是眉眼都不曾抬,一心照顾身旁姑娘。
接连蓄了三杯热茶,他止住动作,扣住她还要举杯的手,“茶水也不宜过量。”
“好。”崔令窈从善如流的撂下瓷杯。
她挣了挣,试图将手腕从他掌下挣脱出来。
掌下手腕细嫩,如玉般冰凉,沈庭钰眉头微蹙,指骨拢了拢,缓缓松开。
又是一阵秋风扫过。
夕阳西下,温度降的很快。
身边姑娘衣衫单薄,在这里坐着也明显局促。
沈庭钰不再犹豫,拉着她站起身,同众人告辞道:“诸位慢聊,我们先行一步。”
在这里陪了半个下午,已经足够给裴家撑场面了。
他离意突然,钱知州几人惊了一瞬,齐齐起身相送。
沈庭钰客气了两句,同崔令窈携手离开。
一离开众人视线,他便看向旁边姑娘,“在哪里陪着做什么,风那样大,你想走只管走就是了。”
她姓裴。
这是她家。
那样的场面,她一个姑娘提出先行告辞,哪个敢挑理不成。
偏她傻的很,真同那几个妇人一块儿上来。
他要不说走,她还得在那里继续陪坐着。
头一回见他这样的语气,崔令窈有些发愣,小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若是提出先走,有些失礼。”
毕竟,她是同两个婶娘一块儿来的,席间还有两位嫡亲叔叔坐着。
裴家拿钱大人夫妻当做贵客。
她一个小辈既然入了席,突然提出告辞,总显得小家子气,不够大方得体。
沈庭钰脚步一顿,蹙眉道:“这些都不是你该顾虑的。”
他认真教她:“无论什么情况,什么人,只要让你感到不适,你就不用顾虑‘大局’。”
他相信不管是自己,还是那个人,他们谁也不想看到这姑娘委曲求全。
何况是不顾自己身体,在那里‘顾全大局’。
“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体有亏?在你身体调养好前,事事都当小心。”
一场风寒,也足以伤筋动骨。
尤其姑娘家的身子,稍有不慎就损元气,更该妥善养着。
这段时日,身体并无不适,崔令窈完全将自己中过媚骨散的事忘了。
经他提醒,她才想起,见他如此郑重,心跟着提了提,忙道:“我记下了,以后以自己为重。”
闻言,沈庭钰眉眼微松,“正该如此。”
两人回了院子。
这一次,沈庭钰没有止步院外,而是跟着她进来。
两人在厅内坐下。
才一坐定,沈庭钰便伸手捞过她的腕子,搭了三指过去,开始扶脉。
先前他就给她诊过脉,也就盏茶时间,崔令窈以为这次也该是如此。
没想到,这次直到手腕发酸都没能结束。
两人离的很近,就搁着一臂的距离,彼此气息清晰可闻。
浅淡的竹墨香随着呼吸灌入鼻腔,崔令窈屏气凝神,盯着面前人。
沈庭钰没有抬头看她,而是低垂着眼睫,认真扶脉。
他的指腹搭在她脉搏上,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微微蹙起,指节突然用了点力往下按,更清晰的摸脉。
崔令窈被摁的有些疼,可见他神色,还是不敢出言打扰。
秋日比夏日更昼短夜长些。
他们回来时,已是日暮四合,随着他把脉,外面已经一片浓黑。
厅内烛影摇晃,空气竟有些凝滞,崔令窈心头直打鼓。
她不过吹了会儿风,怎么看他模样,好似染了什么疑难杂症?
良久,良久,她的手腕终于被松开。
崔令窈呼出口气,正要说话,就听面前人道:“换只手。”
说着,也不等她反应,自顾自捞了她左手过来,继续扶脉。
崔令窈:“……”
她是真有些慌了,忍不住道:“我怎么了?脉象不好吗?”
沈庭钰掀眸瞥了她一眼,见她有些慌张,下意识柔和了眼神:“别慌,等我先看看。”
第131章 :即便你们曾是夫妻,如今也该注意分寸
沈庭钰掀眸瞥了她一眼,见她有些慌张,下意识柔和了眼神:“别慌,等我先看看。”
这一看,又是足足小半个时辰。
期间,知秋进来禀告,说是晚膳已经备在偏厅。
沈庭钰恍若未闻,眼睫低垂,专注扶脉。
从崔令窈的角度看过去,能瞧见他眉心微蹙的一道折子。
氛围有些紧张。
等腕上的手终于离开,崔令窈便试探道:“是已经染上风寒了吗?要不,待会儿我喝碗姜汤?”
沈庭钰眉心皱痕未消,似乎还是没摸准她的脉象。
他定定看了她面色一会儿,不答反问:“你身体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
“没有,”崔令窈摇头:“除了跪太久,膝盖有点难受外,其他都很好,精神头也良好。”
在自己的世界,她渐冻症卧床瘫痪了小半年,因此,崔令窈格外注意自己身体状况的。
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目前为止,一点也没感觉到这具身体有什么问题。
甚至,连风寒的症状都没有。
她语气中的笃定,让沈庭钰微微放松了些,“那许是我学艺不精,小题大做了。”
崔令窈好奇:“你摸出我脉象有什么问题?”
“说不上有问题,”
沈庭钰轻声道:“只是同上回不一样,脉象有些迟缓,涩堵…”
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女,反而…
堪堪两月时间,她脉象变化太大。
但要说具体哪里有病灶,或是亏虚,又说不上。
经历丧母之痛,又要应对谢晋白的纠缠,脉象变了也有迹可循。
沈庭钰细细思量了许久,依旧有些不放心,“等回京后,还是请太医再来为你诊个脉。”
这是真不信自己医术了。
同样,也是关心则乱。
崔令窈心中感动,点头应下:“好,我记下了。”
这具躯体还不知道要用多久呢,她还是在意自己健康的。
这时,知秋又来禀告,晚膳备好了。
正值饭点,当然没有让人家回去的道理。
崔令窈揉着酸痛的手腕站起身,道:“走,用膳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沈庭钰没有拒绝。
两人去了偏厅,净手,坐了下来。
一顿晚膳用的沉默,将近结束时,沈庭钰面色突然一顿,抬眸看了过来。
“怎么了?”崔令窈疑惑。
“……”沈庭钰沉默了瞬,垂眸抿唇,“无事。”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崔令窈没放在心上。
等到晚膳用完,沈庭钰却没有急于离去。
他走出偏厅,顿足于檐下,仰头看向空中明月,道:“说起来,你我还未曾对弈过,窈窈可愿陪我走上一局?”
“……”崔令窈语塞。
她想起今早谢晋白离开前,说今晚会过来。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随时可能来的时候,万一撞上了,岂不是……
可面前的沈庭钰,眼神恳切,似乎真的一时技痒,想对月下棋。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她在接受他的帮忙,他的照顾,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出要求。
不过对弈一局而已。
拒绝的话,太不近人情了些。
崔令窈实在说不出来。
……
棋局就摆在庭院。
皎洁的月光下,两人相对而坐。
案边架了个炉子,茶壶放在上面,煮的沸腾,正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知秋侧立在旁,给他们斟茶。
崔令窈摸了黑子,当仁不让先走第一步。
她的棋艺是由崔明睿一手教出来的。
谈不上青出于蓝,但绝对不丢她阿兄的人。
就算跟谢晋白对弈,她也走的有来有回,胜负皆有。
这会儿,面对誉满京城的沈大公子,同样没有轻易落下风。
两人都下的很认真。
棋局过半,局势很焦灼,正是最精彩的时候,轮到沈庭钰走下一步时,他抬眸看了过来,笑问:“咱们赌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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