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白目力极佳,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能瞧见身下姑娘那双圆鼓鼓的杏眼瞪着自己。


    是真的恼了。


    再继续下去,只怕又得哄很久…


    谢晋白天人交战了几息,到底还是老老实实住了手。


    他轻轻叹气,“这么多天不见,真就一点不想我?”


    边说着话,边伸手给她整理衣裳。


    系好腰带,宽大的手掌顺着腰线扣住她后腰,将人摁进自己怀里。


    “不想回答这个,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不好?”


    身上男人肩背宽阔,手臂有力,将她抱的好紧。


    崔令窈只感觉自己完完全全被他包住了。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独属于他的气息,随着呼吸,寸寸钻入鼻腔,往骨髓里面侵入。


    像它们的主人一样霸道。


    崔令窈手指颤了下,轻轻收拢,握住他的衣角。


    不知该说什么之际,就听耳边男声再度响起。


    谢晋白轻声问她:“四十五天不见都没想我,是因为身边出现其他更让你欢喜的男人,他占据了你的注意力,让你无心旁顾,对吗?”


    他将她的避而不答,当成了否认,并且找到了理由。


    她不想他。


    理由是,有了沈庭钰这个新人,就顾不上他这个‘老’人了。


    崔令窈知道这人占有欲强到离谱,却没想到一个沈庭钰,能让他翻来覆去的计较了一次又一次。


    即便,她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婚约一定会解开,之前种种亲密行径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对沈庭钰没有其他心思。


    且,上回他还直接当着沈庭钰的面宣示主权。


    以他的身份,谁敢明目张胆同他抢人?


    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


    那一夜,她在他帐篷留宿的事,沈庭钰为什么会知道…


    是不是他故意告之的,崔令窈已经不想过问。


    只是,在以上种种前提下,他竟然还要来寻她的晦气。


    简直可笑。


    崔令窈觉得累,“我没有精力同你吵架,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种不知所谓的事,那就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不知所谓的事…


    谢晋白笑了。


    他亲吻她的额头,似信非信的问她:“你准许他摸你的脑袋,这也是不知所谓吗?”


    崔令窈拍开他的脸,气道:“他是我兄长。”


    “他算你哪门子兄长?”


    谢晋白眼神一冷,“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嫡亲兄长是崔明睿,堂兄有崔明宇崔明军,真论起来,沈庭钰年纪比你还小两岁。”


    “所以呢?你既笃定他是我情郎,那我承认了行么,”


    怎么都说不通,崔令窈索性也不解释了,直接道:“我们的确两情相悦,婚事都定下了,却被你看破了身份,这不没辙了吗,我已经打算退婚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子不耐,清晰入耳。


    谢晋白面色瞬间僵硬,“你说什么?”


    非要问的是他,她不过顺着他的怀疑应下,他却又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崔令窈气的不行,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到底想听见什么样的答案?谢晋白,人不能这么矛盾的,我说将沈庭钰当兄长你不信,承认你说的不错,你又如此,这是让我说什么呢?”


    说什么?


    谢晋白扼住她的手腕扣在头顶,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说想我,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我,在我没出现的日子里,你每天都有记挂我,担心我,沈庭钰什么也不算,他不过是个上赶着贴着你的卑贱之人,你不曾多看他一眼,更是从未对他动过心,你说吗?”


    ……


    四周陷入长久的安静,只余彼此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崔令窈唇角抽搐。


    可惜房间太暗,借着点滴月色,只能瞧见身上男人面容轮廓。


    不然,她真想看看,说这样的话,他到底是个什么脸色。


    谢晋白不知道她脑子在想什么。


    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外一手去捞她的下颌,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嘴唇,“不肯说吗?”


    “你为什么非要跟沈庭钰较劲呢?”崔令窈都气笑了,“从前你也不这样啊!”


    他身居高位,一身傲骨,睥睨众生,从来都不会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


    更不会因为感情的事,去跟其他男人争风吃醋,把自己弄的面目全非。


    她提从前。


    谢晋白咬牙:“从前谁敢惦记你?谁敢让我这么不痛快?”


    谁敢这么做,那他只怕早杀人了。


    现在,他敢么?


    气成这样,怒成这样,对沈庭钰的杀意疯涨,可他也什么都不敢做。


    就这么质问她一下。


    她却连说句假话哄哄他都不肯。


    谢晋白心痛如绞。


    “知道我这四十五天去哪里了吗?”


    他声音酸楚,“我去了徐州,去了林州,又去了嘉云关,没有一天不忙,没有一天不念着你…心急火燎赶回来,迫不及待来见你,就看见你们含情脉脉的对视,难舍难分的道别,你……”


    “停!”好好一个大男人,声音跟个怨夫一样,崔令窈头都大了,“谁说我不想你!”


    她快速道:“我想你!我从始至终想的都是你,在你没出现的这四十五天,我每天都有记挂你,担心你……沈庭钰…”


    就是杀了她,她也说不出诋毁沈庭钰的话。


    崔令窈顿了顿,道:“你不要看沈庭钰年纪比我小,但我自幼养在深闺,论成熟内敛,远不如他,这一路受他颇多照拂,我真的拿沈庭钰当我兄长。”


    第119章 :“你对我太坏了。”


    谢晋白已经呆了。


    在听见她前面那些话时,他神色就慢慢发愣,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满脑子只有,她也想他。


    她每天都有记挂他,担心他…


    身上男人久没动静,崔令窈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就听他道:“是哄我的吧?”


    瞧瞧!


    瞧瞧!


    “我就多余跟你说!”崔令窈气不打一处来,“你爱信不信,我……”


    剩下的话,被身上男人的吻堵住。


    “我信,我信的,”


    谢晋白低头,啄吻她的唇瓣,哑声哄她:“窈窈,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崔令窈:“……”


    她总算明白这人并非不信她后面的那些话,而是前面的。


    想到自己都说了什么,崔令窈别开脸:“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不肯再说,谢晋白也没强求,就这么支着身子,一眼不眨的盯着她。


    漆黑的室内,安静的叫人发毛。


    崔令窈抿了抿唇:“你先起来。”


    “不行,”谢晋白想也不想的拒绝:“起来了你就会躲我,躲的远远地。”


    她不会再像从前般,主动往他怀里钻,而是见了他就躲,满脸厌色。


    对任何人都比对他好。


    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会再为他动容。


    “窈窈…”谢晋白嗓音嘶哑:“你对我太坏了。”


    “……”


    明明耍流氓,霸道专制不讲理的人是他,还要一口一声控诉。


    崔令窈都快没了脾气。


    只能借着微弱月光瞪着身上人。


    那双杏眸怒目圆瞪,鲜活又生动。


    让谢晋白很没出息的心头发软,低头去亲她的眼睛,唇瓣感受她的肌肤纹理,感受她流淌的生机。


    “窈窈…窈窈…”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小声呢喃:“我好怕这一切是我的一场梦,怕我赶回平洲见不到你,……怕你喜欢上了别人。”


    痛失所爱的滋味,他受了足足三年。


    如今,品尝到失而复得的甜蜜,他欢喜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可伴随得到而来的是无以复加的惶恐。


    他从没这么害怕过。


    怕的太多,太剧烈。


    最怕的就是她又不要他,丢下他。


    谢晋白当然知道,论强的,没有人能争的过他。


    可他还是怕!


    怕她万一真的不顾一切也要跟沈庭钰在一起,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那他该怎么办?


    他对她狠不下心的。


    痛定思痛下的决心,面对这个姑娘的眼泪,转瞬就能抛之脑后。


    他们之间,狠心的从始至终只有她。


    黑暗中,身上男人小心的吸了吸鼻子,脑袋往下一沉,埋进了她的颈窝。


    一副很凄惨,很脆弱的姿态。


    崔令窈直挺挺躺着,怔怔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耳边,他的声音还在回荡。


    良久,她动了动手腕:“松开,我手酸。”


    谢晋白一怔,修长的指骨缓缓卸了力气。


    他做好她又要来推他的准备,打定主意想着无论如何,便是死皮赖脸也得多抱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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