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白心头微悸,用力亲了她一口,再次出声时,语气豁然了许多。


    他道:“我根本就没信你死了,只觉得普天之下,全是庸医,李婉蓉身中剧毒,落水比你久,她尚且活蹦乱跳,没道理素来康健的你会出事。”


    明明人就在眼前落水,而他及时将人救了起来。


    最坏不过一场风寒。


    而她,竟断了气。


    哪怕事到如今,谢晋白依旧难以接受。


    三年里,他从来不敢认为她是真的死了。


    坚持认定他们缘分未尽,她一定能回来。


    他四处寻找能人异士,就是想将她魂魄招回。


    怕她的魂魄回来无处可去,所以,他疯魔般保存好她的身体。


    结果,得天之幸,她真的回来了。


    虽然……换了具躯壳。


    不过没关系,人回来了就好。


    而崔令窈有些难以理解,“你的意思是,你守着我的尸体三年,却不信我已经死了?”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听明白她的未尽之意,谢晋白沉默了会儿,道:“我只能这么想。”


    不自欺欺人,他坚持不了三年。


    崔令窈蹙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四处征战?”


    亏她先前还以为,他是难以面对她死去的事实,有意放纵自己沉湎在血腥杀戮中。


    原来不是吗?


    她自作多情了?


    谢晋白提醒她:“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啊,窈窈。”


    锱铢必较。


    崔令窈不吭声了。


    谢晋白笑了下:“别不高兴,我都告诉你,”


    他抱着怀里姑娘,耐心回答着,“去各地征伐有时是为了抓人,有时是为了夺宝,……有时纯粹是不想闲下来,要找点事情做。”


    没什么比镇杀异族更消遣的事了。


    崔令窈生于和平<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长于和平年代,上回来大越也是养在深闺,富贵窝里长大的侯府嫡女。


    即便知道战争残酷,也想象不出他只言片语下,具体景象。


    闻言,她静了一瞬,又问:“你这次受伤,是意外,还是……?”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


    谢晋白没再出言提醒,他顿了顿,轻声开口:“自欺欺人,也是有时效的。”


    三年。


    屡屡招魂失败,无望之下,他骗不了,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这才有了一箭贯穿胸口的重伤。


    既然她回不来,那他……


    崔令窈身体一僵,生出些许后怕。


    系统判断的果然没错。


    他还真是,一脸短命绝嗣相。


    她再不回来,史书上,那位乾元大帝只怕真的不复存在。


    他会死。


    像沈氏一样死去。


    明明死遁时,就做好此生同他再不复见的准备。


    可崔令窈从没想过这人会死。


    她神色怔然,久久说不出话。


    黑暗中,谢晋白紧盯着她,眸底墨色翻涌。


    “窈窈…”他紧了紧臂弯,“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崔令窈恍然回神,轻眨了下眼睛,“你问。”


    谢晋白也没跟她客气,直接道:“依你所说,你是在雨轩茶苑中媚骨散时还的魂,那你知不知道当天晚上我就去了你的闺房…”


    他话音微顿,问:“窈窈,你是几时确定我来过?”


    “……”崔令窈默了默,如实道:“第一晚我并不敢确定,第二晚才断定你的确来过。”


    “所以,”


    确定心中所想,谢晋白心头阴霾消散了几分,他笑问:“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罢?”


    “什么?”崔令窈不太能理解。


    “你跟沈庭钰携手同舟采花,两人凉亭密话,还送了他你亲手做的莲花糕,”


    谢晋白细细数着当天发生的一切,嗓音微沉,道:“这些,全部发生在我来寻你的第二晚过后。”


    正因为这些,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第三晚,他不顾李勇劝阻,依旧去寻她。


    他……


    谢晋白唇角微抿,“你怪我唐突了你,知道我的人一定在暗处盯着你,所以,有意跟他亲密给我看?”


    她故意同沈庭钰许下婚嫁。


    故意去了沈庭钰的院子,独自相处了一下午。


    故意在夜间相会,并肩赏月。


    甚至,还允许沈庭钰在悠悠月色下,进了她房间。


    不对…


    谢晋白下颌倏然紧绷,伸手捞起怀中人的下巴,“昨天晚上,你知道我在?”


    崔令窈眸光微闪,下意识就要扭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很快反应过来,房间一片漆黑,他当同她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必要躲。


    “别耍赖啊窈窈,”谢晋白紧了紧她的下巴,磨着后槽牙凑近了些,“第二个问题,该你回答我了。”


    “是又怎么样?”


    最厌他这副姿态,崔令窈索性不装了,摊牌道:“你猜的都对,我就是故意的,你已经不打招呼登堂入室来肆意轻薄人了,还不许我想法子应对吗?”


    第85章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崔令窈索性不装了,摊牌道:“你猜的都对,我就是故意的,你已经不打招呼登堂入室来肆意轻薄人了,还不许我想法子应对吗?”


    她承认的坦荡。


    谢晋白身体倏然僵硬,整个人愣在原地。


    怔愣良久,他唇动了动,有些不信的重复追问,“你…真的知道我在?”


    她主动把手往沈庭钰掌心塞,将脑袋靠在沈庭钰肩上,甚至,允许对方进闺房,都是因为她知道他在旁边。


    她想打消他的疑虑,想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所以,她故意同其他男人亲密,故意做戏给他看。


    那她想没想过,目睹一切的他,会有多疼?


    她就这么想摆脱他?


    强烈的惊痛,让谢晋白觉得冷。


    甚至完全没有被她戏耍,嫌恶的怒意。


    仅仅只觉得冷。


    他冷的面唇发白,神情怔愣。


    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可惜屋内漆黑,崔令窈根本发现不了他的状态,听见他的话,一心只想摊牌,便又果断点头道:“不错,昨天晚上,你一来我就发现了。”


    还真是故意的。


    谢晋白强压心头的惊痛,收紧双臂,将怀里人扣紧了些。


    他深吸口气,艰涩启唇:“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别问这种问题,难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吗?”


    崔令窈一笑:“我比你体面的多,至少我没有让你敬向他敬酒,来贺我们新婚之喜。”


    ……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下来。


    一片死寂中,谢晋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故意报复我?”


    语气竟然还很平静。


    崔令窈嗯了声,“有点吧,不过比起报复,我更多的是觉得烦。”


    烦…


    谢晋白齿关一紧,冷声道:“当年是你……”


    “不用你提醒,我记得很清楚,当年的确是我主动追逐你,但这不影响我现在觉得你烦,”


    已经说开了,崔令窈也不遮掩,直接就道:“昨儿一早醒来,我嘴唇都是肿的,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对着一个身份未明的姑娘家,你如此行事,还不许我厌烦吗?”


    ‘身份未明’四字,她咬的很重。


    谢晋白一下明白她介意的点,当即就要解释,“不是这样,是我已经确定你就是……”


    “那又如何?”


    崔令窈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我烦你轻薄之举,担心你夜里会再来,所以应下了沈庭钰的婚约,又故意约了他夜里赏月…昨夜你要是没来,我还不会主动同他亲近。”


    这就是她还魂短短几日,便答应嫁给沈庭钰的真相。


    是他逼的。


    一时之间,谢晋白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


    她这般对他,他自然该恼怒,痛恨。


    可…


    她不喜欢沈庭钰。


    如果,那些‘亲密’都是故意做给他看的,那她跟沈庭钰大概率真的没有生出他所以为的情愫。


    她没有移情他人。


    这是他最在意的点,他们之间没有别人。


    这个结论,让谢晋白不得不欢喜。


    笼罩在心底的厚厚阴霾,随着她的三言两语,驱散了大半。


    短短片刻钟,情绪几番轮转。


    浓郁的酸涩痛苦中,谢晋白竟也能品出丝丝缕缕的甘甜。


    他苦笑出声,“快被你折腾死了。”


    从未有过谁,能凭三言两语,将他折腾的死去活来。


    崔令窈没说话。


    伸手抵在他肩头,推了推。


    这姑娘太记仇,谢晋白实在不敢惹她,犹犹豫豫的卸了点力气,又问她:“若我昨晚一气之下大开杀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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