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姑娘言行举止,透着逝去王妃的影子。


    这件事,绝非小事。


    只怕谢晋白麾下所有势力,和他府上的幕僚,连带着朝堂上的重臣们,都该闻风而动。


    夕阳依旧刺眼,窝在他怀里的陈敏柔半眯着眸子,突然伸手握住他的衣襟道:“我想再见见她。”


    赵仕杰没有吭声。


    他不想答应。


    裴姝窈身份可疑,幕后还不止牵扯到了谁,或许就连谢晋白都在虚与委蛇,故意迷惑幕后之人,太过危险。


    稍有不慎,或许就是一场风波。


    而他的妻子病重体弱,实在受不得一点风波。


    见他不答话,陈敏柔手搭在他肩头,自他怀中支起身体去去看他,重复:“我说,我想再见见那位裴姑娘。”


    赵仕杰垂眸瞥了她一眼,脚步不停,道:“给我一个非见她不可的理由。”


    一个毫无瓜葛,反而满是危机的姑娘,为什么非要再见。


    “……”陈敏柔沉默了瞬,答不上来。


    像是心气不顺,她开始掩唇咳嗽。


    赵仕杰急忙将她放下,伸手为她顺气,“听你的听你的,你想见就见,等几天,给她下个帖子,请她过府一叙。”


    陈敏柔瞬间止住咳嗽,仰头道:“不用等,就明天下帖子。”


    四周静了一瞬。


    知道她拿身体来吓自己,赵仕杰眉心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口气,咬着牙挤出个笑:“好,就明日。”


    说着,没忍住伸手掐了把她的脸,就像那些年,被她惹恼了时一样。


    可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娇俏明媚的少女,面颊削瘦苍白,哪里还有肉。


    他捏了个空。


    赵仕杰手僵在半空,满腔的气恼瞬间消散。


    他怔怔盯着怀里病弱的妻子,眼眶渐渐红了。


    自从鬼门关一趟醒来后,陈敏柔经常见他时不时就要红着眼准备哭的作态。


    但她依旧没习惯。


    她扯下他僵在半空的手,小声道:“你也太小性了,这就气哭了?……我又没干嘛。”


    赵仕杰也不说话,就这么抿着唇盯着她。


    盯的陈敏柔难得心虚,她低下头,小声嘟囔:“还不是怪你自己,若不是我见个人都需要你点头,我怎么会这么做,假咳也很难受的。”


    听见她难受,赵仕杰又反射性的发慌,急忙伸臂将她抱起,“哪里难受?”


    抱着人边走,边扬声唤出影卫,吩咐去请住在府上的几位太医。


    陈敏柔阻止不及,便也罢了。


    反正,她这副身体,早晚太医都要请脉的。


    …………


    另一边的马车上。


    沈庭钰上来后,先是看了她一眼,坐到了她的对面。


    宽阔的车厢,两人相对而坐。


    中间的小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凉茶。


    沈庭钰拿出两个茶杯,先给她斟满,“喝口茶,润润喉。”


    第78章 :十足的惹人怜爱。


    沈庭钰拿出两个茶杯,先给她斟满,“喝些水润润喉。”


    崔令窈的确渴了。


    跟谢晋白说了那么久的话,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茶水摆在面前,才觉口干舌燥。


    她端着茶盏,一饮而尽。


    沈庭钰静静看着,抬臂给她续杯,“愿意跟我说说吗?”


    崔令窈给他使了个眼色,用唇语道:“会不会有人偷听?”


    她始终记得自己身份暴露的原因就是,跟沈涵月在马车上随口说的一句话,被路过的谢晋白听了个正着。


    沈庭钰一愣,瞥了眼车窗外面,道:“你只管说。”


    崔令窈相信他,闻言一下就放松下来,道:“他知道我的身份,无论我怎么否认都没有用,他断定我就是……”


    后面的话,她止住了。


    沈庭钰当然知道是什么身份。


    他并没吃惊,这个情况他有过预料。


    应该说,来赵国公府前,他就做好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准备。


    沈庭钰微垂着眼睫,盯着面前的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默几息。


    崔令窈先沉不住气,道:“我们的那个婚约,不能作数了。”


    沈庭钰倏然抬眸,“你要再次嫁入誉王府?”


    “……不是,”崔令窈道:“他没逼我这个,只是不许我同别人有婚约。”


    闻言,沈庭钰微微一怔,半晌,竟笑了。


    他笑着叹气:“不愧是年少成名从无败绩的大将军。”


    看似给了她余地,跟从前说一不二的强势姿态迥然不同。


    实则,他给她的选择一直只有一个。


    那就是再次嫁给他。


    不过在时间上或早或晚而已。


    甚至,那个‘晚’也大概有期限。


    只是谢晋白的分寸把握的极佳,没有勾起她的逆反心理。


    所以,她现在还能语气平和的说上一句,他没有逼她。


    怎么能不赞一句好手段。


    果然,能指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绝不会是个莽夫。


    崔令窈不算愚钝,这话里的意有所指,她听了出来。


    脑中自觉回忆了下今日和谢晋白的见面经过。


    从进院门起,到她离开时的一幕幕对话在脑中重置。


    一开始,是洗砚龟唤醒她从前的余情,后又直接开门见山点出她的身份,打了她措手不及。


    他细细讲述过往,解开关于李婉蓉的误会。


    期间,几番控诉她吝啬,彼此感情投入不对等,而他只是一个发现妻子可能不爱自己,忍不住再三试探的男人。


    恰好她的确是带着任务接近他,听见他如此控诉,自然心虚的很。


    他开始动手动脚。


    抱了她好久。


    还亲了她。


    占尽了便宜。


    回忆一圈,崔令窈发现自己的确全程都在被谢晋白的节奏带着走。


    那男人也豁得出去,怀柔,示弱,威慑等手段,轮番来了一遍。


    还将脸埋在她颈边悄悄落泪。


    十足的惹人怜爱。


    从来冷傲不驯,强势至极的男人,突然这般模样,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不动容。


    崔令窈再冷静理智,那也是个人。


    她被他带着节奏走了。


    看他那般疯魔执拗,甚至以为今日就会被他直接带回去。


    以至于,他最后退让一步,给她喘口气的余地。


    她还觉得意外。


    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没有逼她。


    真是,……被卖了还觉得人家好。


    崔令窈面色发黑,端起茶杯狠狠饮了口。


    沈庭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这般,眸光微敛,道:“抛开今日谢晋白的所言所行,问问自己的意愿,重来一次,是要再嫁他,还是选择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抛不开,”


    崔令窈语气复杂:“那是我曾经的夫君,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并明确表示不会允许我琵琶别抱,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能抛开。”


    谢晋白的身份摆在那里。


    在沈庭钰眼中,他只是誉王,即便朝堂上呼声很高,但毕竟还不是储君。


    就算是储君,也不算什么。


    毕竟,大越盛世百年,历代君王不说代代明君,但基本的礼义道德方面,从未有过错处。


    君夺臣妻这种事,闻所未闻。


    日后,谢晋白登基也无妨,只要他们顺利成婚,就不会有变故。


    可崔令窈知道,明年,二十五岁的谢晋白就会被立为太子。


    二十六岁登基为帝。


    抬眼的事了。


    且,乱世将至。


    谢晋白活着,江山无恙。


    谢晋白死了,也得留下正统继承人,将皇权平稳交递。


    这样,大越不会内乱,就算异族们再崛起,也不至于一盘散沙,被逐个击破。


    而她要做的是,让他留下正统继承人。


    车厢内,安静下来。


    沈庭钰捻起茶杯,轻轻抿了口,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崔令窈没有犹豫,直接道:“咱们的婚事作罢吧。”


    谢晋白的底线是,不能有其他男人掺合进他们中间。


    她还想完成任务,所以,不能也不想挑战这个底线。


    崔令窈道:“咱们婚约本就是为了打消谢晋白疑虑的权宜之计,现在身份彻底暴露,没有必要了。”


    没有必要了…


    沈庭钰的手指轻颤。


    他下意识用力握住茶盏遮掩发颤的指节,再问:“真的,想好了吗?”


    嗓音艰涩,暴露出几分真实情绪。


    崔令窈听的一清二楚。


    想到他为这桩婚事的努力,心口陡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抿了抿唇,低低嗯了声,“不管如何,我十分感谢你。”


    再次来到大越后,面对沈氏的病重,迫在眉睫的出嫁,和谢晋白的夜访手足无措之际,他的出现,很大程度的安抚了她的焦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