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面色一僵,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道:“有愧殿下厚爱,臣女同表哥两情相悦,别无二心。”


    ——哪怕是未来皇帝的女人,她也生不出二心。


    谢晋白听明白了。


    自从认出她后,他为她找了许多不肯坦白身份的理由。


    可能三年前,他纳侧妃,叫她伤了心。


    也可能是婚礼上的那杯酒,叫她觉得损了颜面,耿耿于怀,不肯原谅。


    甚至,他都想过,或许是因为他们最后那晚,他要的太过,索求无度,让她生出厌烦。


    唯独唯独,不愿相信,她是真真正正想嫁给其他男人。


    而现在最后的自欺欺人,也办不到。


    谢晋白胸口翻江倒海,心脏似被密密麻麻的银针,扎了无数个血窟窿。


    让他痛苦难耐,只恨不得把人从那男人身后拽出来,拽进自己怀里。


    好叫她知道,什么话不该说。


    什么事不该做!


    他闭上赤红的双目,深吸口气,咬着下颌骨,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甚好。”


    当真好的很。


    目睹全程的陈敏柔不爽极了。


    她喜欢看谢晋白沉湎于过往,痛苦到不能自拔的样子。


    但这个痛苦,不能是因为对另外一个姑娘求而不得。


    这样,是对窈窈的背弃。


    窈窈因他而死,他就该痛苦活着,用余生来祭奠她。


    岂能爱上旁人!


    陈敏柔冷笑一声,语气讥嘲道:“看来,王爷选妃大计落空了。”


    像感念到她的心境,谢晋白满腔的痛意缓解了些。


    不错。


    让她带着那些误会死去,这些痛都是他该受的。


    她不跟他相认,却选择嫁给其他男人的原因,也有可能只是想惩罚他。


    心底再次冒出希冀的光。


    第59章 :赌斗,富贵险中求


    心底再次冒出希冀的光。


    谢晋白掀眸,直直看向沈庭钰身后的姑娘。


    眼中那复杂的情意,看的陈敏柔一肚子火。


    她气急而笑:“三年时间,就将落水惨死的发妻忘之脑后,再次看上了新人,这就是王爷所谓的情深义重?当真叫人……”


    “敏敏!”


    赵仕杰肃声打断妻子的话,对着谢晋白拱手,“内子一时无状,请殿下见谅。”


    这哪里是无状,根本就是质问了。


    质问的还是杀名远扬的誉王。


    周遭离得近些的宾客,都倒吸了口凉气。


    谁不知道,已故的王妃,是誉王的逆鳞。


    整整三年,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提及。


    此刻,却被一内宅妇人当堂诘问。


    谢晋白面色沉了下来,他还没说话,陈敏柔又是一声冷笑。


    “无状?”


    她看向自己夫君,语气似嘲非嘲,“的确,王爷能为发妻守节三年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好男人了。”


    这话冲着自己夫君去的。


    字字都夹枪带棒。


    没有半点妇人的贤良淑德。


    死了三年,还有好友撑着病重的身体,为自己出头,崔令窈感动的鼻酸,又有些为她捏把汗。


    谢晋白这阴晴不定的脾气,万一真恼了,要治陈敏柔以下犯上该如何是好。


    像感知到她的担忧,全程没有出声的男人掀眸瞥了她一眼,而后,竟然笑了下。


    谢晋白偏头,问身后的李勇,“正二品内命妇,言行狂悖,冒犯本王,依照规矩该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赵仕杰眉头微皱,就要开口解围,李勇已率先道;“此罪可大可小,属下记得,五年前永昌侯府老夫人曾对长安公主出言不逊,皇后娘娘下诏将她从正一品诰命夫人,降为四品恭人,至今没有复位。”


    长安公主是谢晋白嫡亲皇姐,帝后的嫡长女,及笄后千挑万选,最后嫁给永昌侯府世子爷。


    老夫人是她的婆母。


    作为婆母斥责了公主几句,尚且受到发落,陈敏柔嘲讽的还是重权在握的皇子,又会受到怎样的……


    崔令窈有些怀疑这怕不是谢晋白的试探举动。


    他想让她为了陈敏柔,主动求情,暴露身份?


    手腕被身旁人握住,沈庭钰侧眸看向她。


    眼神中满是安抚,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那头,赵仕杰已经上前一步道:“夫妻一体,内子身子虚弱,殿下若要问罪,臣愿代她受罚。”


    陈敏柔哪里肯领情,她死都不怕,更不会在意什么诰命荣华,嘴巴一张,就要再说点什么,赵仕杰先一步伸臂将人揽进怀里,语气无奈:“你消停些,身体本就不好,逞什么口舌之能。”


    ……啧。


    冷不丁被灌了口熟悉的狗粮。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又觉得传闻还是有不可信的地方。


    至少,看这一幕,她不太信眼前这个赵仕杰,会在妻子病重垂死之际,急着挑选继室夫人。


    谢晋白也看的刺眼。


    从前,他们四人各自成双成对。


    感情上顺顺利利得到圆满,他一点也不艳羡旁人。


    现在,他媳妇没了,盼了三年,盼着她换个躯壳重生回来,可她不跟他相认不说,还打算嫁给其他男人。


    而面前这对却依旧恩爱甜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谢晋白是真感受到了几分酸痛。


    他喉结轻轻滚动,咽下那股子苦意,淡淡道,“都坐下,别挡着本王看戏。”


    这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了。


    崔令窈松了口气。


    赵仕杰也颔首致谢,拥着妻子在旁边位置坐下。


    周围一众瞧热闹的人面面相觑一眼,各归各位。


    底下,斗兽场上,几名驯兽师得了吩咐,上台大力掀开盖在笼子上的黑布,露出里头的野兽。


    一头体型壮硕的黑熊,和一只斑斓大虎。


    这样的凶兽,哪怕是在皇家猎场里,都极其罕见,只有武将中的佼佼者,才敢动手猎捕。


    两名身穿护甲的侍从,气沉丹田,高声开始讲解这一熊一虎的年龄,被圈养了多久,和平日里喂食的食物。


    这是方便宾客们,去判断这场斗兽局的胜负。


    随着侍从介绍的愈发详细,周围,已经有宾客同好友们开始下注。


    这样的场合,哪怕私底下再纨绔的公子哥儿们,赌注也多是金银钱票,字画摆件为主。


    偶尔听见几个拿自己新得的美人做赌注,也无人大惊小怪。


    沈涵月和沈涵云姐妹俩同相熟的贵女们攒了个赌局,摘了随身玉佩作为赌注,押老虎赢。


    “表姐快来,”


    沈涵云回头招呼崔令窈,“来同我们赌上一把,你信我的,这局老虎必赢。”


    她旁边,沈涵月也侧身看了过来。


    面上神情有几分复杂。


    方才的插曲,让她大受震撼。


    她天人之姿的兄长,几日功夫,便如同中了蛊般,一心想娶这个表妹为妻。


    就连誉王,似乎也对她有着不同一般的情愫。


    简直……


    崔令窈之前在大越生活了十年,前七年是侯府嫡女,三年王府正妃,无论是哪个身份,对这样的场面都不陌生。


    她也并非不合群的人,凑过去看了下桌面上的赌注,见压老虎的占了大半,果断摘了手中的玉镯,“我赌黑熊能赢。”


    沈涵云提醒:“那头黑熊已经上了年纪,听说身上还有伤,老虎才成年,黑熊不会是它的对手,你别看压黑熊赢的多,就这么投呀。”


    崔令窈一脸的油盐不进,“富贵险中求。”


    她就看倍数下注。


    至于输赢?


    那是财神爷的事。


    男子那边,谢晋白的声音传来,“沈公子要不要同本王赌一局?”


    崔令窈一愣,循声看了过去。


    就见沈庭钰一口回绝:“不赌。”


    见他这么不给谢晋白面子,有同他相熟的公子笑着打圆场,“晏洵不问问赌什么?”


    沈庭钰轻轻摇头:“殿下见谅,今日无论是什么,下官都不愿赌。”


    谢晋白双眸微眯,深深看了他一眼,“成,不跟你赌。”


    说着,他突然偏头,目光直直朝崔令窈这边看来,冲着她笑道,“要不,咱们赌一局?”


    第60章 :行,你继续演!


    说着,他突然偏头,目光直直朝崔令窈这边看来,冲着她笑道,“要不,咱们赌一局?”


    “你赢了,本王许你一个承诺,若本王赢了…你回答本王一个问题即可。”


    崔令窈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想好了再说,”


    浮于表面的笑意微敛,谢晋白眸色微暗,“你说的,富贵险中求,本王的一个承诺够不够你冒险?”


    不过用回答一个问题作为赌注赌注,去赌他的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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