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氏目睹自家儿子下意识回护的动作,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沈庭钰上前一步,给她斟了杯清茶,温声道:“大怒伤肝,母亲当保重自己身体,有什么话,您可直接对我说,她一个小姑娘,什么也不懂,您别为难她。”


    字字入耳。


    尤其是那句‘小姑娘’,真是能滴出蜜来。


    刘氏几时见过自己淡泊无欲的长子,这么护着一个女人的模样,整个人呆了一瞬,“晏洵,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庭钰颔首,“孩儿知道。”


    刘氏登时一怒。


    到底是自己疼若眼珠的长子,她竭力按捺住发作的心思,冷笑道:“娘记得,这几年你对她满心厌烦,毫无情意,前段时日她去书房还叫你撵出来了,这才多久,你是被她下了降头了不成?”


    这说的是裴姝窈那次抱着瑶琴,夜闯书房,主动表明心意,恨不能自荐枕席的事了。


    那夜,沈庭钰的确是毫不留情将人撵出书房。


    而现在,在刘氏眼中才过了短短时日,她儿子就一改从前的冷脸,将人护的这样紧。


    她不过喊人来说说话,让这贱蹄子认清自己身份,他竟然早早在院门口等着。


    好似,她不是他的生身母亲,而是什么老虔婆,稍不留神,就会刻薄了这贱人去。


    提及从前,沈庭钰侧头看了崔令窈一眼。


    “从前孩儿没有认清自己心意,直到前两日姑母病重,欲要为表妹择婿,孩儿这才幡然醒悟,现在想来,表妹平白受了许多委屈,只希望她不要怪我。”


    后面这句话,是对崔令窈说的。


    他怕她因为自己曾经对裴姝窈的绝情,而觉得他哪里不好。


    崔令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同他对视,缓缓摇头。


    她有原主记忆,知道这人是个真真正正的君子。


    不喜欢,就坦坦荡荡的拒绝。


    被几次三番纠缠,也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没有过多计较。


    哪怕原主弄来媚骨散这样的情毒,最后自作自受,他也没有将计就计,把她彻底解决了。


    在她神志不清,要跟着阿兄走时,他只需要默许就行,但他也没有。


    而是为了她名节考虑,阻止下来。


    崔令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算觉得原主死的冤枉,也不会认为是他的错。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落在刘氏眼中,那就是眉来眼去。


    她强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却还是不肯对儿子发作,只看向崔令窈。


    “好个恬不知耻的姑娘,国公府念你们母女孤苦,无处可去,收容了你们,让你们有个落脚处,你却如此勾引我儿!”


    “母亲慎言,”


    沈庭钰眉头微蹙,语气郑重:“姑母乃祖父唯一的女儿,国公府也是她的家,她带着表妹回来,是祖父点的头,还有……是我心仪表妹,她不曾勾引我。”


    字字句句全是维护。


    “我儿当真糊涂!”


    刘氏气急而笑,“你可知纳她为妾便是给你未来妻子眼里钉了一颗钉子?”


    后院有个情深意笃的表妹为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宠妾灭妻,但凡疼爱女儿的人家,谁愿意将女儿嫁进来?


    不疼爱女儿的家族,即便成了婚,又怎么能称得上结两姓之好?


    国公府虽然富贵,她长子凭借自身学识才干,也能挣个前程,不需要靠联姻得岳家助力。


    但他的子嗣呢?


    有个出身高门大户的母亲,和疼爱他们的外祖家,自会平添无数好处。


    怎么能不考虑。


    为何要为了个寄居在家中的孤女,做下如此糊涂事。


    刘氏苦口婆心,“你自幼聪敏,最有主见,为娘甚少替你拿主意,但这件事不行,你绝不能纳她为妾。”


    厅堂内,只有她循循劝诫的声音。


    崔令窈进门起,除了见礼外,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早就做好准备,沈庭钰要娶她为妻的事,会让国公府上下震动,却没想到,这会儿刘氏还只以为是纳妾,就已经是这个态度。


    想到沈庭钰执意不肯纳妾,崔令窈都要替他捏把汗了。


    刘氏徐徐说着,沈庭钰立在旁边,眉眼低垂,安静聆听,没有出言打断。


    最后,刘氏自诩将利害都一一道尽,才停了下来,只觉得口干舌燥。


    她端着清茶饮了口,问儿子,“为娘说了这么多,你可听清了?”


    “听清了,”


    沈庭钰握着茶壶,轻抬手臂,为她续杯,语调平稳,“母亲考虑的的确有道理,但这一切都基于窈窈对孩儿来说无关轻重,可以被轻易权衡出局。”


    刘氏神情才微微一松,就听见他后面的话,眉头微拧:“什么意思?”


    沈衔钰道:“孩儿心悦窈窈,她在孩儿心里重若千钧,错过她,我此生都不得欢愉。”


    这话那样重。


    尤其,他是这么个清淡节欲的性子。


    实在叫人震撼。


    厅内,始终不发一语的崔令窈闻言,倏然抬眸。


    刘氏更是瞠目结舌。


    沈庭钰唇角微抿,“即便如此,母亲还是要阻止我吗?”


    五年时间,他早就确定,此生再也不会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另外一个姑娘了。


    好不容易得天之幸,人回来了。


    他怎么甘心错过。


    又怎么甘心,委屈她为妾。


    本就是权宜之计,若给她妾位,日后,她一旦想舍弃他,不会有分毫的留恋。


    只有三媒六聘,手持婚书,迎她为妻,他们才算真正意义上绑定了彼此。


    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将他们分开。


    刘氏许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面前,从来都令她引以为傲的长子良久,目光越过他,落在中间站着的崔令窈身上。


    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突然就这么喜欢。”


    第45章 :竟是个情圣!


    崔令窈也有些震撼。


    她甚至觉得,沈庭钰这番话不止是说给他母亲听,同样也是说给她听的。


    他在对她表明心意。


    用他自己的方式。


    没有母亲能拗得过自己的孩子。


    尤其刘氏只得一儿一女,长子不但是她的骄傲,更是她的倚仗。


    沈庭钰的话说到这份上,她这个做母亲的若还不肯退让,那便是不顾孩子后半生的欢愉了。


    虽是亲生母子,但长辈不慈,情分只怕一样会生出嫌隙。


    何况,刘氏也心疼儿子。


    她面色难看的盯着崔令窈许久,沉声道:“你上前来。”


    沈庭钰眉头微蹙,正待解围,刘氏已经气极反笑,“怎么?在你眼里,为娘会吃人?”


    防她至此!


    心里几近咬牙,刘氏面上却并不是一昧强硬,而是缓和了语气。


    “我是你娘,万事都只会为你考虑,既然她得了你心意,我也不愿意叫你不得圆满,对她更不会刻意苛责。”


    这是要同意他和窈窈的感情了。


    沈庭钰面色一松,眉眼含笑,“多谢母亲。”


    少年温柔俊俏,眉眼间笑意舒然,是那种全然的欢喜。


    瞧得刘氏鼻头泛酸。


    她儿子自幼早慧,被公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自七岁起,就鲜少同她这个母亲撒娇。


    十岁后,更是再没见他欢喜成这样过。


    他这样喜欢,刘氏真心生出了几分成全儿子的心思。


    她声音愈发柔和:“此事你祖父和父亲怕不能轻易应允,待你父亲哪日心情好,我再同他说说。”


    继承家业的长子嫡孙,未成婚,先纳妾并不是小事。


    哪怕是生母,刘氏也做不了主。


    但她既然松了口,就代表成了八九分。


    沈庭钰颔首,“有劳母亲,不过此事我会自己去跟祖父、父亲说。”


    刘氏没听出他这话的另一层深意,就是杀了她也想不到,自家儿子不是打算纳妾,而是想娶一个孤女为妻。


    所以她面不改色的看向崔令窈,眸中的凌厉之色不再,不过声音依旧冷肃。


    “国公府百年世家,规矩甚严,日后进了门,做了你表兄的女人,就不要再将自己当做府上的表小姐,规矩礼仪都学起来,一言一行都不能行差踏错。”


    表小姐,是客。


    还是娇客。


    所以,她再言行不端,再离经叛道,再恬不知耻追着个男人跑,沈家上下厌烦归厌烦,却看在沈氏的面上,不会越过她母亲出面规训。


    现在竟然选择做妾。


    那就得学妾氏的规矩。


    刘氏道:“这几日,你便先跟我身边学几日规矩。”


    “不好再劳母亲费心,”


    崔令窈尚没拒绝,沈庭钰便开口道:“孩儿近来得空,当亲手教导未来妻子。”


    ……未来妻子。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刘氏却像是没听清,轻轻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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