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她缘分未尽。
至此,谢晋白才算有了几分生气。
而现在,等了这样久,久到几乎要绝望,才终于出现一位,疑似‘她’的姑娘。
中了药,神志不清时,她唤崔明睿兄长。
信任,依赖。
看他的眼神却是惊诧和慌张。
面对她,他的心脏会有本能意动。
在雀跃欢呼。
谢晋白伸手摁向心口。
它想去见她。
想看看,她那层皮囊下,真正的灵魂,究竟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要谢晋白想,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他猛地站直身体,打开房门,阔步走了出去。
………
沈国公府,夜色已深。
崔令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明明下午中药费了很大体力,身体已经累的很。
但她就是没有睡意。
突然回到大越,换了个陌生身份。
这个身份没有她做侯府嫡女时的尊贵,也没有父母兄长爱护,还随时可能要被安排出嫁。
心中难免烦忧。
又听说了陈敏柔的事。
陈敏柔竟然要死了。
而她情深意笃的夫君,打算续娶她的幼妹。
怎么会这样…
她能帮到什么吗…
陈敏柔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如今她换了具壳子,身份悬殊,想见见昔日好友,都很艰难。
一阵夜风吹拂进来,带着窗叶微微晃了晃,崔令窈抬眸看了眼窗外。
今夜,她没有让知秋守夜,竟然连窗户都没有关好吗。
驱蚊香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为免喂蚊子,崔令窈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扇轻轻合拢。
反正纱窗不影响通风。
一双白净纤细的手从房内探出来,握着窗叶,轻轻往里带。
谢晋白紧贴窗墙,屏气凝神,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微微翘起的两根手指,眉心狠狠跳了跳。
‘吱呀’声过后,窗扇合拢。
他眼睫一颤,身体如一尊墨玉雕塑,隐入黑暗中,一动不动。
那年秋猎,她拉弓时,不小心被弓弦伤到食指。
伤口很深,足足半年多不能动用那根指头,后面伤好了,日常琐事上,也养出了将食指轻轻翘起,不用力的习惯。
第27章 :确定了什么般,只想抱抱她
谢晋白喉结剧烈滚动。
种种巧合,让他几乎能确定,里面的姑娘不对劲。
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她。
那么她重生回来,为何不来找他。
为何,要追着给沈庭钰……做妾。
屋内,崔令窈躺回床上,闭目酝酿睡意。
隔着窗扇,翻来覆去的声音传进谢晋白耳朵。
……她在为什么事而睡不着。
是对沈庭钰的求而不得,叫她辗转难眠。
还是因为白日见到了他。
不肯跟他相认,是不是因为她爱上了沈庭钰?
宁愿做妾,也要…
难言的惊痛顺着心房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晋白仰头闭眸,几乎想进去逼问一番。
但他不能。
他得确定了,真真正正确定了她就是她。
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移情他人。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那她的意图又是什么?
他要搞清楚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爬上中天,在又一个翻身后,屋内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
迷迷糊糊间,崔令窈隐约感觉到窗户被再次打开。
但眼皮沉重,她只当是梦,咕哝了声,又沉沉睡去。
谢晋白几步走到榻边,垂眸凝视着榻上的姑娘。
她侧身,背对着墙,面向他这边,似乎睡的很不安稳。
秀气的眉头微蹙,像随时可能会醒来。
身上盖着床薄薄被褥,因为怕热,将被褥压在腿下。
寝裤不安分的上滑,露出半截白腻腻的小腿肚子。
谢晋白瞥了眼,没有多看,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他视力极佳,借着窗外的月光,能将一切尽收入目。
那双漂亮的杏眸合上后,这张脸,跟他的窈窈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像。
夫妻三年,恩爱情浓。
他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那些习惯。
下意识不用食指的反应,像。
架着腿,偏头将半边脸埋进软枕,手握着寝被的睡姿,像。
就连眉头微蹙的弧度,都很像。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叫睡梦中的姑娘感到不安,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的人,呼吸乱了一瞬,似乎就要醒过来。
谢晋白微微弯腰,伸指在她脖颈处点了下。
而后,指腹上滑,毫不犹豫的捏住她下颌,捞起。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少女整张脸,坦露在他面前。
弯眉,翘鼻,唇形很漂亮,微微上翘,随时都带着笑意。
全然陌生的脸。
谢晋白却心跳如鼓,确定了什么般,只想抱抱她。
狠狠抱住她。
他喉结咽了咽,俯身,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深吸了口气。
怀里姑娘没有用香粉。
嗅入鼻腔的,只有沐浴过后,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和她本身所带的甜香。
谢晋白眼睫轻颤,低喃出声。
“窈窈…”
…………
窗扇缓缓合上。
所有痕迹清理完毕,谢晋白出了沈国公府,对身后跟着的侍从道:“派人盯着她,每天说了什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吃穿用度,日常习惯,事无巨细,如实回报。”
他的心,已经能确定她是谁。
但他需要切实的证据,让她无法否认的证据。
也需要弄清楚,她不肯相认,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日马车上,她还想帮沈家姑娘来‘搞定’他…
搞!定!他!
谢晋白心口陡然升起一股暴虐感。
她若真敢移情沈庭钰,还要把他献给其他女人。
就不要怪他杀人了。
先杀沈庭钰。
再杀沈涵月。
李勇躬身应诺,见他直挺挺立着,周身杀气四溢,硬着头皮提醒,“太医说了,您的伤势需要注重休息,三更天了…”
剩下的话,被谢晋白抬手打断。
“叫人告诉赵仕杰,他妻子重病在身,求医问药既然无用,办场宴会冲冲喜,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勇躬身,“是!”
“另外…”谢晋白思忖几息,又吩咐了几句。
桩桩件件,全部都关乎陈年旧人。
李勇隐约猜到主子用意。
不知何故。
让他精明睿智的主子,已经笃定这位国公府表姑娘,是王妃借尸重生。
李勇为主子心酸之余,竟也生出些许希冀。
盼望,他家主子这次不会失望。
…………
第二日。
崔令窈睡醒,嗅到空气中熟悉的气息,只当自己出现了错觉。
这是国公府表姑娘的房间,谢晋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起身,梳妆完毕,就去正房陪沈氏用早膳。
却发现沈氏还未起床。
身边伺候的陪嫁嬷嬷,眼尾通红,见到她来,低声道:“昨儿个夜里,夫人吐了两场,一夜未眠,刚刚才睡下。”
沈氏是个慈母,每每夜间犯病,是从来都不肯叫奴仆来惊扰女儿的。
崔令窈眉头微蹙,“可有请大夫?”
“府医清晨来过了,只道是老毛病,已经开了方子调养。”
说是调养,其实国公府上下,谁都知道,沈氏身体已经油尽灯枯,现在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治不好的。
昨日还能柔声宽慰自己的妇人,这会儿竟起不来床。
崔令窈说不出什么感受。
她们之间没有母女情分,若不是原主身体将她灵魂吸纳进来,那么原主一死,以沈氏的身体是遭受不起丧女之痛的。
说不定,昨日就会撒手人寰。
所以,她不觉得自己亏欠这位母亲。
但或许是原主身体遗留的情绪作祟,她心中沉甸甸的。
她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大清早请了府医,沈氏病情加重的消息,很快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到底是府里的姑奶奶,何况国公爷还尚在,那是沈氏的亲爹。
即便是庶女,那也是亲生血脉。
真出了事,同样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可能等闲待之。
这一天,母女俩的僻静院子热闹了许多。
先是沈氏姨娘,裴姝窈的亲生外祖母来抱着女儿哭了一场。
还没哭完,后脚,沈氏的同母弟弟,国公府庶出四老爷带着他的妻女一块儿来看自己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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