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无需看到，林序时通过对断句、间隔、分段等的感知，大概可以猜测出，自己空白书页上新出现的那些文字，大概率就是那张被青年音扔进烧火台中的米白色纸张上的字。
难道我现在是一本法条吗？
林序时疑惑不减，她竭力挪动着身子，试图借助吹过的微风，翻开自己的身体，尝试一下能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她正努力着，耳边忽然传来无比熟悉的男声：“主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始终跟羊皮纸古卷绑定在一起的青年音。
“可以。”林序时说不了话，只能用意念回应，“你在哪儿，为什么我调用不了羊皮纸古卷了？”
“因为你正在羊皮纸古卷里，主人。”青年音回应。
“什么？！”林序时十分惊讶，她眉头一锁，书的封皮也跟着掀起，燃纸回来的青年似有所觉，往木架上看过来。
“怎么回事？”青年以为羊皮纸古卷是被风吹得翻页了，他默默把封皮翻回来，用手指碾平，规规矩矩地摆好。
被强制舒展眉头的林序时：......
“诶？”林序时没太在意这种细节，对她来说，还是先搞明白眼前的这些谜团比较重要：“为什么他的声音和你这么像？”
仅仅一句话，短短四个字，林序时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面前这个青年的声音，跟她平日里调动《文明行为鉴定书》时，听到的青年音几乎完全一样。
“这......”青年音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老实交代，“这其实就是当年的我，我的记忆回来了，主人。”
林序时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不过青年音话却让她推测出一件事：“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忽然在杂货间晕倒，后来又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你或者羊皮纸古卷？”
“主人，你果然聪明。”青年音笑了笑，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接着，他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原委讲给了林序时听。
自林序时进入瑜伽室开始，青年音就感受到了羊皮纸古卷的异动。
只不过那时，他忙于用自己的力量去镇压躁动的羊皮纸古卷，还没来得及跟林序时报备，就因为镇压古卷需要的能量过大，陷入了疲惫态。
在这之后，他看着林序时为躲避陈志群的寻找，一步步退进了杂货间里。
在杂货间里，羊皮纸古卷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感召，青年音再不能镇压住，只能任由羊皮纸古卷的神秘力量卷走林序时的意识，把她送到了少年宫地下的空间中。
而青年音自身作为与羊皮纸古卷交织一体的存在，也被一同带到了地下。
也就是说，现在的羊皮纸古卷上，同时承载着林序时和青年音两个人的意识。
在两个人随羊皮纸古卷一同来到地下后，青年音见到这个空间内那个青年的第一眼，意识就被深深撼动，一时间，各种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他把被封尘的一切过往全都想起来了。
“你是说，我们是一起被羊皮纸古卷带过来的？那之前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序时若有所思，“难道你在25年前，是羊皮纸古卷的缔造者？”
“不是的，”这一次，青年音很快否认了林序时的猜测，“羊皮纸古卷是文明市的缔造者，那些已经化为怪谈的怨灵们，从更高维引来的一本无字书。”
“25年前的我，虽然也是怨灵们中的一员，但自我被所有人选为‘守护灵’的那一刻起，我便不能再燃烧自己的灵魂，化成怪谈了。”
“我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责任，我需要逐一筛选那些被怪谈靠近的人，严格过滤掉无辜者，只把曾由于不文明行为酿成过大错的人放入文明市。”
“一开始，怨灵们所化的初始怪谈数目并不多，这样的筛选任务我完全应付得来，于是我便在文明市某处安家，一直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后来，除了初始怪谈之外，文明市又演化出了一些新出现的怪谈，那些或主动或被动接近怪谈的人越来越多，我感到自己的筛选任务逐渐难以招架，萌生了为文明市制定一套运行规则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便想到了羊皮纸古卷。”
“起初，羊皮纸古卷是作为怨灵们从高维世界引来的建立文明市所需的神秘中枢能量的说明书，跟那些能量一起降临这个世界的。”
“在文明市的中枢能量被怨灵们按照‘说明书’羊皮纸古卷‘安装’好了之后，羊皮纸古卷由于丧失了用处，书页上的字迹逐渐褪去，一直被封存在文明市图书馆里。”
“我会在想要为文明市制定规则时，想到羊皮纸古卷，是因为曾在我身为怨灵时，与其他怨灵一同得知了一种控制文明市中枢能量的方法。”
“中枢系统中的能量是很危险的，如果你在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况下靠近它，就会被潜移默化地灼伤灵魂，长时间被灼烧就会有生命危险。”
“当年怨灵门为了让文明市能够一直运行下去，不走向灭亡，按照‘说明书’的指示研究了许久，才将绝大部分中枢能量存放到了能容纳它们的容器内。”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中枢能量都被封存了起来，在城南区的边陲森林里，还存在着一部分原始中枢能量。”
“如果有人能从边陲森林里取得一点中枢能量，在点燃能量后，能量会自动烧灼靠近者的灵魂，在这个时候，假若能够把想要镌刻到羊皮纸古卷上规则投入其中，同投入者的灵魂一同灼烧，便完成了一场‘灵魂镌刻’。”
“所以我刚刚看到的过程，就是25年前你进行‘灵魂镌刻’仪式的过程？”林序时适时开口，“最后是不是……这个仪式没有成功？”
“是的。”青年音叹了口气，“由于文明市已经运转了几年，被拉入怪谈的不文明者们也都培植了一些自己的势力，他们在我进行‘灵魂镌刻’仪式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摸到了这里来，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少年宫。”
“原本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场大火里，没想到由于我是在进行‘灵魂镌刻’仪式中被烧死的，虽然我的□□没有了，我的意识却成为了跟羊皮纸古卷共存的存在。”
“那场大火之后，我便陷入了沉睡，随着羊皮纸古卷漂泊，再醒来时，我已经来到了主人你的脑海中，跟羊皮纸古卷一同成为了你的天赋技能。”
“你知不知道曾经放火的人是谁？”林序时仔细听完青年音的讲述，忽然发问。
“这个……我当年没看到那个人……”青年音以为林序时是想从他的记忆中找到些关于纵火者的蛛丝马迹，帮不上林序时的忙，他有些不好意思，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觉得起码有九成的概率是陈志群。”林序时没在意青年音没看到人，她自顾自进行了一番分析，“他之所以昨天会在一楼鬼鬼祟祟的闲逛，要么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要么是因为他在投奔林主任之前，就已经对你的行踪和在做的事有所了解。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是最有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纵火，想把你烧和羊皮纸古卷一同烧毁的人。很可能我们昨天在瑜伽室碰见他时，他就是在找你的位置。”
“咳，咳，咳。”
林序时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几声咳嗽。
她和青年音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只见青年将钢笔再次灌满墨水，边继续抄写自己之前拟定的规则，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挡住唇轻咳。
“你当时都这么严重了，还在尝试进行‘灵魂镌刻’吗？”林序时蹙眉，羊皮纸古卷翻过一页。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着赶紧完成规则制定，没管自己的身体状况。更何况，其实‘灵魂镌刻’开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可能最后不复存在的准备。”青年音不觉得这有什么，很坦然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当时......”
“主人！”
林序时还想再问，却被青年音打断：“我的身体状况透支到这个程度，已经离有人在少年宫纵火不远了，我现在得想办法送你回去了，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有一件事，主人你一定要记住。由于我跟25年前的我在这个空间内达成了共感，我可以通过意识链接的方式，短暂操控这一具身体，如果我送你回去之后，你能找到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那么有了这个祭坛，也就是你之前认为的烧火台的加持，25年前的我就能帮你再一次升级羊皮纸古卷。”
“少年宫地下空间的入口，就在瑜伽室内。只要打开瑜伽室内的老式收音机，顺序播放第三首音乐，跳出对应的舞步，并踩在地面正确的位置上，入口自然会打开。”
青年音说完，林序时忽然感觉到身体一轻，羊皮纸古卷缓缓浮起，绕着正在抄写的青年转了一圈。
青年有些诧异地抬头，眸子在一瞬间失焦，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然而很快，他又醒了过来。
林序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青年再次清醒后，眸子更亮，眼神更坚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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