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照出一小圈光亮,宁渊靠墙坐着,一条腿支起来,安静垂首。
一墙之隔,他静静地听着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一个转瞬即逝的,只会有他和她知道的幼稚童话故事。
讲着讲着心声渐小,她似乎讲睡着了。
宁渊波动的情绪已然平静,像是风浪中的船舶驶入安宁的港湾。
他就这么靠着墙,闭目养神。
凌晨时分,早起的王妈上楼,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脚感很怪,王妈惊吓地低头一看。
“哎呦,宁渊少爷你怎么在这?我踩的不会是你吧?”
宁渊拍拍裤腿上的灰,毫不介意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对王妈说:“早啊。”
王妈一头雾水,看看硬邦邦的地板,又看看宁渊离开的高大背影。
他大清早在这干嘛?
王妈和唐风荷说起这件事,唐风荷很惊讶。
他是失眠了吗?
因为昨天他们聊的话题?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都过去了,其实还是在意的吧。
唐风荷加快速度吃完早餐,目光她的置物架上搜寻一番,找出一条黑绳宝乐珠,离开了房间。
宁渊住在另一栋楼,她很少过来,一路走得小心,抵达宁渊门口,她抬手敲门。
半天无人应,已经去上班了吗?
唐风荷懊恼,忘记先给他发条消息,让他等等她了。
还是下午再见吧,她一转身,突然撞进一个怀抱。
鼻尖像是压进充满韧性的皮球,气息干净清爽,头顶传来一声笑。
唐风荷捂住被撞疼的鼻子,肩头被握住,她被往后推了些。
她一抬头,正对上宁渊带笑的面容。
“特意来找我?”
唐风荷揉揉鼻子,打手势道:“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吓死人了。”
宁渊看了眼她红红的鼻尖,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要不你打我一拳?”
唐风荷:“……”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客气?」
「打你就打你。」
她一拳打在他胸上,触手硬硬的,还很弹。
宁渊捂住胸口,歪头做疼痛状。
“小荷太厉害了,我要不行了。”
「好幼稚啊。」
唐风荷这么想着,却还是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宝乐珠,在他面前晃了下,两颗红色珠子撞在一起,声响清脆。
她比划:“这个给你,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练着玩。”
宁渊扬眉,接过宝乐珠端详了下。
“和你的那条很像,但皮绳颜色不一样。”
他语气有些遗憾。
唐风荷点点头,手语道:“这都是我亲手做的哦。”
宁渊诧异,下意识将宝乐珠握紧了些。
他确认道:“你亲手做的?”
「我当时做了很久呢,挑了好多材质,比较了大小和长短,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宝乐珠。」
唐风荷自信昂头,手语:“是呀,你要好好保管。”
冰凉的宝乐珠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宁渊稍松了松手,面上笑意弥漫。
“一定好好保管,人在珠在。”
唐风荷气声哼了下。
她还要上课,宁渊也要上班,宝乐珠送到她就走了。
走出几步,宁渊叫她的名字。
“小荷。”
唐风荷回头,宁渊笑:“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唐风荷摆摆手做回应。
宁渊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很暖。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在安慰他。
唐风荷心情松快地下楼,眼前忽然多了个身影,唐老爷子正拄着拐杖咋站在楼梯下,皱眉看着她,像块不愉快的老树根。
唐风荷对他点了下头,就要离开。
唐老爷子开口,耷拉下来的眼皮显得阴沉。
“你来找小渊?”
唐风荷点头。
“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唐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
唐风荷一直知道,他们不希望宁渊和她走得近。从前她以为是因为她的身份,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当年的车祸疑点重重,他们不想看到她和宁渊走近,是害怕宁渊会从她这里得知真相吗?
既然这么忌惮,又何必让她活下来。
唐风荷不懂他,也不想懂他。
她指指外面,唐老爷子还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唐风荷就迈步走开了。
唐老爷子愣在原地。
这么多年,唐风荷像只小鹌鹑,听话极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没发话,她自顾自就离开了。
下午宁渊照例接送唐风荷去治疗所,昨天的挠痒痒技法颇有收获,唐风荷手语问他。
“你昨天有没有录音?”
她当时笑得厉害,无暇顾及周围,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
宁渊:“录了一些。”
唐风荷开心,比划着:“真的?那你发给我。”
宁渊点点头,过了会,他突然看她一眼。
“这些录音你要发给狄昂?”
唐风荷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要发给狄医生了。」
「他不听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情况。」
宁渊眉头微微拧起。
“狄昂不是语言专家,他是心理医生,那些录音他不一定要听。”
唐风荷迷惑,没懂他的意思,她歪了下头。
宁渊开车,心头涌起一分烦躁。
每一个录音他回去之后,都会仔细听好多遍。
之前的跳舞录音是用手机录的,没有那么清晰。后来换了设备,录音笔高效而诚实地记录下所有声音。
她的笑声,惊喘声,轻哼声,呼吸声,还有身体摩擦发出的声音……都在里面。
他甚至不能多听,不然晚上又不用睡了。
现在居然要把这录音交给另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觊觎唐风荷的男人。
宁渊下意识反感,他缓了下语气。
“录音很长,他没必要非得从里面找到你的声音。他知道你的进度达到哪一步,就足够了。”
唐风荷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不会是觉得,我太麻烦了吧?」
「他是在委婉提醒我吗?」
宁渊:“……其实,录音被我不小心删掉了。”
唐风荷:“?”
「好啊,他义正辞严地让我别发,居然是因为他不小心删了录音吗?」
「好心机的男人。」
宁渊:心机就心机吧,总比误会他嫌她烦要好。
抵达治疗所,因为昨天的成效,今天的心理治疗相应地推进了一步。
“风荷,我仔细研究过你的情况,你的问题不在身体机能上,虽然十四年没有说话,但你的嗓子是能发出声音的。”
狄昂翻着病历本,一推眼镜。
“前提是你的大脑不再操纵语言系统。”
这番话有些绕,唐风荷听懂了,她点点头。
狄昂接着说:“老生常谈,你的语言障碍问题在心理上,不在肢体上。”
唐风荷又点了下头。
她知道,她也努力地想要克服,但很难做到。
“根据你目前的情况,我可以说,如果心理问题不解决,你永远没有办法主观讲出任何话。”
狄昂下了定论。
他平时看起来随和,涉及到专业时,显得很严肃。
唐风荷脸都有些白,手语问:“你有办法吗?”
“有,但需要你的信任。”
狄昂嗓音肯定,唐风荷心口稍松,比划着:“不管是什么,我都配合。”
“那我们今天就来聊聊导致你语言障碍的创伤,可以吗?”
狄昂说完,唐风荷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狄昂两只手交叉,语气恳切。
“我们也认识一个多月了,我除了是你的医生,也是你的朋友,可以和朋友聊聊过去吗?让我帮助你,好吗?”
唐风荷眼睛垂下来,手指揪紧了衣摆。
狄昂耐心地等待,过了会,唐风荷轻轻地点了下头。
她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世上唯二不可直视的,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化用《白夜行》
第29章 轻盈 这点疼痛压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唐风荷的抵触, 狄昂用电脑软件和她打字交流,类似于实时聊天室。
狄昂面前是他常用的台式电脑,唐风荷面前是笔记本电脑, 两人对着电脑进入今日话疗。
【我知道你五岁时出了一场车祸,是从那时起,你就无法开口说话了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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